随镖队出行开始说起,一边把杨汶杨澈的可恶之处百倍放大,顺便提了韦敬洛这一号人物,说得不亦乐乎。浩云也听得高兴,说起杨汶杨澈的糟糕,更是不留情面地附和起来。君望说得急,不小心咳起来,浩云连忙唤人送热茶上前。躲在浩云胸前的小脑袋乱摇,“不要茶,我还要那种甜酒。”
“好好。”说不过他的浩云只好顺手把杯子喂到孩子嘴边,让他呷了几口,“别喝得这么急,当心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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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就在君望于子望的手中喝酒时突然被打开。
“父上…”冲进来的杨澈看着眼前的景象,呆楞当场。
君望也呆住,自己也真的太放肆了,这个被杨浩云抱着喂酒的模样完全不见得人,想要下来解释,杨浩云的手劲却比想像中要强太多,君望根本就动弹不得。
杨澈不愧是帝子,虽然面色苍白,但终算很快就回神过来,“父上,澈儿拜见。”
杨浩云有些轻佻地把头放在君望的肩上,望也不望杨澈,语气挑剔,“不是让你随李将军到城郊灵囿,好准备下月的巡狩之礼吗?怎么逃回来了?”
杨澈解释那什么李将军因事把行程推迟,见浩云还是爱理不理,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父上,这位是林君望,跟汶儿有些瓜葛待决,但总的来说,是澈儿命定之人,澈儿打算娶君望为伴。”
君望小小地呻吟了声,杨浩云则是冷笑,“李将军有什么要事令她敢违抗我的命令?倒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胆大莽为得在我面前撒谎?”
“我…”
杨澈还待争辩,但浩云已经冷冷地打断他,“回去跟李将军道歉,然后立即给我到灵囿去。”
“父上…”
“是不是要我找人押你下去?”杨浩云如刀的目光终于看向长子,杨澈不得不犹豫退出,不甘心之情路人皆见。
待杨澈一行人走远,杨浩云抱着君望的手也松开来,不过君望也没所谓了。自己拿着酒杯再喝,坐在人家怀中却跟人家赌气来了。
杨浩云的声音回复温柔,“汶儿要你转交的信呢?怎么不拿出来给我?”
“我不信你的手下没有搜出来拿给你。”
“我只在半个月前看到他们送来的抄本,可没看到汶儿的笔迹呢。”杨浩云装作委屈,叫君望不禁笑了出来,这位中年父亲还满可爱的。
平心静气的问王夫大人,“可是刚才算什么呢,杨澈回来的时候可不会放过我的。”
杨浩云轻声回答,“那就别再见他好了。”
君望终于自己逃离浩云的怀抱,站在他面前不语。
浩云执起君望的小手,诚恳地看着他,“你不能嫁给澈儿,也不能嫁给汶儿。”
自己不愿是一回事,被人拒绝是另一回事,君望倔强反问,“为什么不?”
“因为这是一个父亲的命令。”
相迫
杨澈是长子,也是不被期待的出生。
他的生母是当今皇帝,当初是为了得到继承人才生下他,只是身为男孩的他没有皇位承继权,他是多余的。
然后他的妹妹出生。举国欢腾的同时,才几岁的他在黑暗的角落中已经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存在。
这是实在的情况,杨澈无法不接受。
再然后是弟弟的出生。
因为母亲说,父亲喜爱孩子,所以为父亲多添一个受喜爱的孩子。
父亲也真的很宠弟弟,留在宫中的时间因而更长,母亲欢颜尽展,不受事事质问吵闹震天,再加上弟妹不停的笑声,端是父慈子孝的美满家庭。
只是他总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老是轻声低问那个早就被宠到天上去的小弟,“你可是衣暖食足?我的爱儿。”
杨澈是直到那时才知道世上有“爱儿”这个说法,他还以为男孩被家中冷落是理所当然,就如日会落,潮会退。
接着他长大了。因为父亲吩咐自己要守护弟弟,所以即使无奈,还是得追赶那个活泼得可怕的弟弟四处跑,遇上偶尔会执意同行的妹妹,杨澈自少被训练得处变不惊。不论是震怒的将军还是被丢进下水道的城主,抑或是受重伤的流氓和一大堆被收留的可怜男孩,杨澈早已见怪不怪,完全能够连眼角也不挑地冷静料理。
可是他的冷静在这刻完全派不上用场。
面色铁青自城郊快马入城,用帝子的令牌强闯京城大小关卡,几个随从都以为主子疯了,这等嚣张跋扈的事从来只有汶少爷才会做。
像暴风一样走进临水小筑,杨澈不肯定如果再看到父亲抱着君望不放的样子,他还能像早上一样冷静相对,事实上他整天都握紧那柄长久不用的佩剑。
他不知是什么在翻倒他的心,是父亲无耻的掠夺,还是君望无情的背叛,也许是自己无能的恼怒。
夜深,大约是三更时份,阴霾无月。当杨澈打开君望的房门,在孤寂的烛光中,是父亲抚琴的孤影。
轻按琴弦,古琴连疲弱的咽呜都发不出来,无声的拨弄,浩云沉默如常。
杨澈眉头深皱,“父上。”
浩云对杨澈仍是仿如不见。
房中属于君望的东西都不在了,杨澈喜忧难分。忧的是君望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喜的是,至少父亲不是跟君望同眠共寝。“父上,要是你不喜欢君望与我跟小汶太过亲近,我们大可从长计议。”
浩云看了长子一眼,没有表情的脸孔看不出他对杨澈说话的意见。
“父上,君望只是流落南方华街的孤儿,纵然有点小聪明,却没有大计较,也不好谋略更不会阴谋,他如未受尘封的朴玉。澈儿知道自己不该为一个外人分心,但人非草木,澈儿求父上网开一面。”
浩云不得不苦笑,这个孩子其实不是不像自己的。自己当天深陷情网,也是爱上对方那份入世之后仍保存的天真。而且这孩子也吃了不少苦头,可是就算自己心底是明白的,还是无法公平对待这位长子,他与他的母亲实在相像。看对跟他母亲同样精明的眼睛,浩云不由得沉声询问,“要是我说我要那小子入我门下呢?”
杨澈低头以掩饰自己快扭曲的脸容,“澈儿不明白父上的意思。”
“我说我很喜欢那小子,要他成为我的人。”
“父上一向不好男色。”
“那样的小不点还是雌雄不辨,以后他的长相还可以,偶尔尝鲜总该不坏。”
杨澈好不容易才勉强自己不去拔剑,“母上不会同意父上另觅新宠。”
“那你要怎样做?”浩云冷笑,“大义灭亲,向皇帝告发我私藏妾室?”
“身为皇朝子民,都得效忠皇上,向母上禀告也是理所当然。”
浩云心中更是苦涩,连为了所爱而不择手段的个性也是一模一样,不惜一切只为了一个人。被这样的人爱上是没有尽头的痛苦,因为对方根本就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偿还这样沉重的感情。“大义灭亲吗?难道你已经跟君望山盟海誓?竟然宁可出卖父亲。”
“那是我的命定之人,就算君望现在不明白,但终有一天他会知道。”c
连口吻都一模一样,浩云像是再经历一次当天的情景,年轻的军官代替受伤的主将奉召入宫,刚好救下被刺客围攻的年纪皇帝。命定之人?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你大约不知自己的母上从不禁我纳妾。”
杨澈不信,“你是男人,怎么可能纳妾?”
“我是天下之中最爱宠的男人。”浩云苦笑。
杨澈冷静谈判,“就算母上容你放纵,小汶手中的兵力也该让父上三思。”
“那是我创立的部队,汶儿有能力完全掌控吗?他还是个定不下来的孩子。”
杨澈看着自己的父亲,这几年他苍老了许多,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即使外表仔细修饰,但杨浩云的精神确是愈发憔悴。杨澈收起儿子对父亲的怜惜,他有不得完成的目标。
浩云见儿子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这几年无心恋战的他把一切都交予汶儿,不过汶儿太过年轻,而且他们兄弟向来亲厚,“要是在此时起兵,还未成熟的队伍只会为皇帝的军队鱼肉,到时多年心血付诸一炬。只为了一个尚未对你倾心的人,代价也未免太高了。”
“父上,那就是我心。”
“人心会变的,澈儿。”
“君望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浩云笑起来,“我最珍贵的宝贝在一个你不能碰的地方。”
君望照着涂慧给他的地址来到这小房子之前的时候,太阳还没有下山,君望才因此有机会好好打量这里。因为杨浩云的说话而大脑痲痹的孩子把这房子打量再三,然后心底自问可作了什么事让涂慧痛恨自己?
再问一次带他来的人,这位该是浩云亲信的汉子肯定地点头,这里绝对是君望所说的地址。
“涂大姐,你真的这么恨我吗?”君望喃喃自语。
“阿望?是阿望吗?”房子走出来的人影向君望跑过来。
君望忍住拔足逃跑的冲动,看了半晌,“小胖子?”
“你终于到了,阿望,路上可有受伤?”小胖抓住君望的手猛摇。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在造梦对不对?”君望迷惑,“你不是在镖局里当小掌柜吗?”
“大姐担心你会怕,所以着我来了。”小胖笑说,家中知道这小霸王弱点的只有他跟涂慧两人。
“小胖子,这里怎么会是义庄?!”君望两生人,最怕鬼怪灵异的了…
男儿
君望努力不去回想杨浩云的说话,因为不知为什么他的话会叫自己那颗早就老掉了的心酸痛。
“君望不能跟澈儿一起。”
很好,自己本来就是要拒绝吧?
小胖子拉着君望走,“早几辈以前,近京发生了不少战役,不少南方人都客死异乡。所以有心的乡里才在这样建义庄,让同乡得以回籍安葬。不过这些年日子平安,义庄也没往日那么常用,反是多了同乡在此落脚,也跟旅馆差不多了。”
随久别重逢的小胖子走,君望的心思还是无法安定下来,加上身处自己最没办法的鬼魅之地,完全无法思考,“啊!”
小胖子笑着推走僵硬的君望,“偶尔还是有客人的,你当作没看见就好了嘛。”
因为君望是有自己死亡记忆的人吗?他自少就对鬼故事之类完全不行,当天还曾硬生生被吓得昏了过去,记得阿三说过只有那时的君望才有“男孩子的样子”。
君望让跟来的人都回到浩云那里去,当下只剩下他和小胖子两人。义庄除了有停放死人的房间,另外大半都成了像祠堂的地方,一群上了年纪有点地位的妇女正在大声讨论。见他们两个男孩单独行动,不禁投去奇怪的目光。还好立时就有像主事的妇人上前接待,让两人不受打扰地回到小胖子的房间。
君望看了看小胖子的行装,“你在路上改装为女子?”
小胖子赔笑,“那样比较方便。”
他知道君望不高兴,虽然君望自己也得男扮女装才能随镖队成行,但他一向不容许小胖子受委屈,对于改装什么的,总是不高兴。收到消息,知道他会今天过来,小胖子才急忙换回男装去见他。
君望其实也知道当下不是发少爷脾气的时候,于是不再深究。“我们真的要留在这里吗?我们可是穷得连旅舍也住不起了?”
小胖子笑起来,“你也别用话来诳我,我可不是再会被你弄得团团转的小不点了。”
还是以前那个小笨蛋可爱啊,君望抿嘴,“也不用选这个阴风阵阵的地方吧?你又不是不知我最讨厌这些有的没的。”
“这里南方人多,我们混在里面没那么显眼,谁让你的京腔子还是没学好,跑出去就明幌幌的跟人表白说自己是外省人一样。”
“哼,我跟着姓杨的进京,要盯上我的人早就盯上,这下才掩饰有什么用。”
“送你回来那位老爷设了布置,暂时还可以瞒过其他人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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