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耽误,就到了自己的“生日”。
白日里邵梓孺拿着一张单子点着礼物,眉飞色舞道:“娘娘,您这一次生日可赚大发了!”
是啊,都知道她是如今宫里的实际掌权者,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还不上赶着来巴结。裴容卿看着摆放了整整一个大殿的各种奇珍异宝,唯有赞叹的份。
古代的贵族可真会享受,这些玩意儿都是他们从哪儿弄来的?
“本宫是赚大发了,你得到的好处也不少吧。”裴容卿睨了他一眼,“如今你是本宫身边第一得力的人,私底下向你行贿的人难道还少?”
他肃容道:“娘娘,臣是清官。”
“那本宫就把这几颗东珠送给清官邵大人。”裴容卿顺手把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他,豪爽道,“去做几件鲜亮些的衣裳,邵大人,你穿的寒酸,旁人还以为本宫苛待人呢!”
他无奈的叹气,抖了抖袖子道:“娘娘,臣身上这件衣裳是为了庆祝娘娘生辰特意新做的,这可是江南织造局的绸子,绣品是蜀绣!”他为了证明,还特意上前一步撩起袍子,指着身上的一个图案道:“娘娘您瞧,这花样可不是蜀绣么?”
裴容卿对他这种得寸进尺的行为很是无语,无奈抚额,咬牙切齿道:“邵大人,在本宫殿里居然还掀袍子,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含蓄一笑:“娘娘,臣袍子里头还穿着中衣,不妨事的。”眼看裴容卿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忙将目标对准那盒子东珠,惊叹道,“这可是上好的东珠,这么大!娘娘对臣可真好!”
裴容卿继续抚额。
“哎呀!”他忽然又怪叫起来。
“又怎么了?”裴容卿对他怒目而视,“再一惊一乍,以后就别进本宫的未央宫!”
他委屈道:“娘娘,这珠子臣不敢收。”
“为何?”
“这珠子……礼单上没有。”他又对了一遍,点头,“的确没有。所以臣不能贸然收了。”
裴容卿愣了愣,这些东西都是这两日邵梓孺和敛翠送进来的,按理说都登记在册了,难道是遗漏了?
“你可有印象是谁送的?”
他摇头:“臣没有印象,许是宫中之人送的,臣接的都是外臣的礼。”
裴容卿想了想,扬声把敛翠唤进来,她一见那东珠,就“啊”了一声。
“怎么,这珠子有何不妥?”
她期期艾艾道:“娘娘,这东珠……是挽月斋的小路子送来的,他把礼送到就走了,奴婢也不知是他自己想巴结娘娘,还是陛下的吩咐,没敢贸然登记,正准备和娘娘说一声呢。”
邵梓孺脸色一沉,立刻将那珠子放回原处:“果然,幸好臣没有收,娘娘,您还是拿旁的东西打发臣吧。”
裴容卿无奈:“这么名贵的东珠,哪里是小路子能送得起的,何况他现在哪里还需要巴结本宫,如果不是皇上的吩咐,他怎么敢和未央宫有来往。”
敛翠恍然大悟,继而一脸惊喜:“这么说,这盒子东珠是皇上送的!”
裴容卿对她的粗神经很是无语,看向邵梓孺:“邵大人,您怎么看?”
他斟酌道:“也许陛下是体恤娘娘辛苦,所以……”
“他从前怎么不体恤?”裴容卿蹙眉,想到这段时间以来元怀瑾对自己的暧昧态度,只觉得心底冒出一股寒气,忙挥手道,“把这盒子东珠送到库房,没本宫的吩咐别动它。邵大人,你且把那个琉璃镜架带回去赏玩吧!”
邵梓孺幽幽道:“娘娘,一颗东珠都可以买好几个这样的镜架了……”
“那盒东珠,你要是敢要,本宫就敢给。”裴容卿闲闲的说道。
“咳,臣觉得这个镜架甚好,多谢娘娘!”他拱手作揖,笑着把名册呈上,“娘娘,除了那盒东珠,其他都对上了。”
“都收进库房。”她兴趣缺缺的挥了挥手,原本打算清点礼物好选出一部分带出宫的想法也被那盒东珠的出现悉数打消。
元怀瑾到底想做什么?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晚上的夜宴。
这一次的夜宴她身为主角,自然打扮的隆而重之,待她到的时候,整个英华殿已经座无虚席了,今日到场的不仅有朝中大员,还有他们的家眷,以及后宫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妃子,因为不像上一次有外使在此,这一次大家都很放松,但裴容卿怀疑最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她一直在神游,所以底下大臣和女眷们兴高采烈的说着他们热爱的话题,好不热闹。
被众人敬了一圈酒,她已经微微有了些醉意,这么多人当中,几乎所有人敬酒时她只拿酒杯沾了沾唇,唯有邵梓孺端着杯子上来的时候,她很给面子的将杯子里的酒都喝了,众人看邵梓孺的目光便有些不同寻常,怀疑中更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邵大人辛苦了。”她放下杯子,浅浅一笑,对面的男人眼睛闪着灼人的光芒,竟让她一时不敢直视。
她掩饰般吩咐身边伺候的敛翠拿来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个小太监既哆嗦又结巴还满含畏惧和震惊的声音。
“皇……皇上……驾到!”
☆、恩宠
这道带着哆嗦的尖细嗓音就这样传到英华殿的每一个角落,裴容卿攥着帕子的那只手顿了顿,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眼下,她实在不知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个男人,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已经走进了殿中,神色淡然,仿佛他只是从避世的桃花林误走进这一片浮华场,那一份高洁淡然的气度让人知道他不是轻易被诱*惑之人。
刘大人率先反应过来,激动的老泪纵横,颤巍巍的走出座位,跪下来高声道:“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多久没行这个大礼了,他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被刘大人点醒,众人纷纷站起来随着他行跪拜大礼,顿时整个殿内都只听见一片“万岁”声。
“都起来吧,今日朕是来为皇后庆生的,你们不必拘谨。”他看也没看众人一眼,从容的走向主位,裴容卿少不得离座,深深一福:“臣妾见过皇上。今日劳动皇上的大驾,是臣妾的不是。”
他弯腰扶起她,平淡道:“皇上不必多礼,你辛苦至今,有这份尊荣也是应该的。”
裴容卿顺势站起来,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手:“皇上请上座吧。”
他勾了勾唇角,眼底浮现了几丝笑意,径自坐在她的身边,边卷起袖子边道:“皇上似乎并不希望朕来。”
裴容卿深吸一口气,努力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怎么会呢?皇上亲自来为臣妾庆生,臣妾求之不得。//”说着举起手里的杯子,“臣妾先敬皇上一杯。”
他从善如流的端起杯子,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该是朕敬皇后才是,这么长时间,皇后宫里宫外的操劳,的确是辛苦了。”
裴容卿一时不知他这话是真心实意还是暗含讽刺,遂笑的含蓄:“皇上谬赞了,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责任。”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虽然此时酒意已经上涌,她本不能再喝,可元怀瑾的酒她还不敢敷衍。
旁边的男人似乎是笑了一声,也很给面子的将杯子里的酒喝完了,放下杯子,他淡然道:“众位爱卿不必拘束,今日是主角可是皇后,若朕的到来让宴会变得无趣,岂不是朕的过错。”
刘大人一脸喜色道:“皇上,您……您……您明日会上朝吗?”
他大概是想问元怀瑾是不是要重新临政了,憋了半天却只憋出这一句话,裴容卿心中暗笑,元怀瑾却转着手里的酒杯道:“刘大人辛苦了,明日朕自然是在挽月斋,皇后会代朕上朝,你们定要尽力辅佐皇后。”
裴容卿拿袖子挡了一下脸,按捺住快要克制不住的笑,元怀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的话,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真是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刘大人显然极为失望,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位子,沉默的喝酒,不知是在痛心还是在想能劝服元怀瑾的方法。
“皇上,难得见到陛下一面,臣定要敬陛下一杯,还请陛下赏脸。”邵梓孺含笑站出来,端起杯子不卑不亢的看着元怀瑾。
大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元怀瑾似乎正在神游太虚,一时没有接他的话,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给邵梓孺这个面子的时候,他忽然一笑:“邵爱卿辛苦了,就算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朕也会喝这杯酒。”说罢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邵梓孺眼睛闪了闪,喝了杯中的酒,道了句“多谢皇上”便回到了座位,脸色却变得有些莫测。
裴容卿能理解他的这份莫测,因为就在元怀瑾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敌意,他会对邵梓孺会产生敌意,多半是因为她的缘故。
裴容卿垂下眼睛,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深了。
“朕听说近日不少新晋的进士入朝了,不知是哪些才俊?”他端着杯子,忽然开口。
裴容卿看了他一眼,目光满含探究,这他都知道,显然对宫中之事了如指掌。
“陛下怎的知道?”裴容卿惊讶问道。
“皇上那日随意和朕提过一句,怎么,皇后忘记了?”他挑眉看了她一眼,语气极为自然。
众人心中了然,都说皇上冷落皇后,现在看来帝后的感情还是不错的,有人想起安王叛乱那日陛下带着娘娘从天而降的场景,心中各自打起了算盘。
裴容卿差点破功,她可不记得自己有跟他说过这种话,不,她最近压根就没见过他,最近的一次还是沈茉涵去挽月斋求见他的那一回。
可是这个场合她什么也不能否认,遂咬牙笑道:“是臣妾混忘了。前几日新晋的十几位侍中、侍郎和翰林院学士可在此?”
立刻有人站出来作揖道:“臣等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这些人大多是和邵梓孺同一届考上的,但年龄都不算小,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岁朝上了,四五十岁的也大有人在,他们刚刚上任,虽不知能力如何,但心智倒还坚定,对朝廷来说算是不错的新鲜血液。
“皇上,您看可还是满意?这些人其实是元熙六年的进士,只可惜他们考上后不久,先皇后就过世,皇上也住进了挽月斋,还没来得及入朝便不得不闲在家里了。”裴容卿笑吟吟道,毫不留情的讽刺。
他不以为意,含笑道:“如此说来,的确是朕的不是了,你们需知,是皇后提拔的你们,定要好好辅佐皇后。”
众人愣了愣,大声说是,裴容卿左手边邵梓孺淡定的喝酒,裴容卿无奈的抚额:“皇上,您这是来为臣妾撑腰么?”
“皇后哪里需要朕撑腰呢?”他微微一笑,忽然握住了一只手,“今晚朕便随皇后去未央宫吧。”
☆、娘娘病了
似乎对这个男人今晚的诡异行径已经适应了,裴容卿竟然没有觉得惊讶,稍稍一顿后,她妩媚一笑,看向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声音缠绵:“皇上当真?”
“今日是皇后的生辰,朕自然要不能冷落了皇后。”他含笑道,看的底下众人一阵心惊胆战。
皇上居然笑了!居然笑了!居然对皇后笑了!兴许有皇后在,要不了多久皇上就不会在惦记着先皇后了!想到这一层,忠心的老臣便激动起来,刘大人端着杯子一脸喜色:“臣祝皇上和皇后百年好合!早日为我大元诞下太子!”
裴容卿不自觉的抖了抖,元怀瑾依然一脸淡定:“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