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梦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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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梦谣-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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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妞妞毕竟是蓉蓉的骨肉。若是皇上仁慈,蓉蓉愿终身为奴,只求照顾孩子。否则,以蓉蓉不齿过往,蓉蓉唯有一死,才能不连累她!”
    雍正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朕会允你?”
    蓉蓉也道:“皇上素来以仁义治天下,尊圣人,重孝道。圣祖尚且不猎母兽,何况于人!您要给十七爷留个玩具,蓉蓉不敢异议。也不敢冒认亲人,只是孩子身边总要有个老妈子照顾着。请皇上全蓉蓉的一点心思。”
    蓉蓉说的不卑不亢,却容不得雍正反对。母随子走,不然,唯死而已!雍正颓然的坐下,小十七已经把这个孩子的存在昭然天下,甚至老八都可以从官面上有理由探问孩子的母亲!他不能给老八任何把柄。
    但是,这样就要受洛蓉的胁迫。按照他的本意,洛蓉要充入掖庭,成为宫里卑贱的奴隶。他要她永世不能翻身!可是——
    如果小十七没有那么利索的知会老八,或许还有可能!但是现在……
    雍正看看眼前的配合默契的一对儿。几天没见,小十七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他不相信,小十七是个懦弱无能的人,根本不会想出这种法子。洛蓉回京后就进了宫,也不会能预想到现在的情况。能给他出主意的,只有一直不出声的老八!一定是他!至于洛蓉这个千年狐狸精,不过是顺水推舟,变着法子的往老十七的背后躲!一定是这样的!
    雍正越想越火大,山水云纹马蹄袖下双拳紧握,他绝不会轻饶洛蓉。蓉蓉沉静无波的面容,黝黑不见底的双瞳,令雍正倍觉受挫。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一个被别人玩过的破鞋而已,凭什么站在他面前讨价还价,他的帝王之尊何在?雍正忘了,蓉蓉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还是拜他所赐!
    思忖了一会儿,雍正压下怒火,阴冷的说:“为奴?洛蓉,你的本领朕了解的很。连乾清门都挡不住你,又有什么东西怎么挡得住?你让朕如何相信?”
    洛蓉眼帘半合,仿佛入定的老僧,说道:“只要能照顾孩子,洛蓉愿听皇上发落。”却是看也不看允礼。
    允礼心里突的一慌,刚想阻拦,雍正已经开口:
    “也好。你的医术朕晓得。也不那么麻烦了。不如废了你的本事,朕就答应你。”
    蓉蓉眼也不眨,叩头谢恩。
    雍正一摆手,“拖出去!”上来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允礼这才恍然大悟,蓉蓉用承诺救了素素,却用自己的命换了和他相守的机会!手脚冰凉的跪在那里,脸上已是一片泪痕!
    蓉蓉,你怎么那么傻、那么傻……
    一个月后,宫中一角,黑色的陋室里,洛蓉趴在凌乱的草榻上,身上盖了一条破烂的薄被。阳光从斑驳的窗户投射进来,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部。琵琶骨下面隐隐作痛。是了,那天从养心殿出来,有人用重手法,劈裂了她的骨头。从今往后,不要说是练功,就是干些重活都不能了。
    “吱呀……”门被推开,一个太监抬进来一个大镜子,“你梳洗一下,三天后入果郡王府。”
    蓉蓉费力的爬起来,脚腕无力的颤抖起来。对了,她怎么把这件事忘了,脚筋,她的脚筋虽然没被挑断,可是除了慢步行走已经不能做任何事情。蓉蓉苦笑一下,四阿哥或许喜欢过自己,但是他变成雍正之后,就完全的憎恨自己了。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又或者,四阿哥也是憎恶自己的,只不过表达方式不一样。
    蓉蓉对着镜子里的人苦笑,雍正还真会折磨人。不仅废了她,还让她明明白白的看见自己有多么的丑,多么肮脏。镜中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允礼还肯要自己吗?
    值吗?



第四十一章

           就在蓉蓉被拖出去的当天,雍正发出一道诏书:果贝勒认真思过,不仅无罪,还被加封果郡王。陆陆续续有些封赏,对那个孩子和孩子的母亲,只字未提。
    一个月后,内务府按照雍正的旨意给允礼拨几个贱奴。允礼接到十三哥的消息,说是蓉蓉在里面,皇上已经把她打入贱籍了,身体似乎不太好,要他好好照顾。允礼低头无语,他以为会是掌管内务府的八哥给他消息,而且当初,他总觉得,八哥会在宫内照顾一下蓉蓉。现在看来,蓉蓉的情况不容乐观。“十三哥,蓉蓉、蓉蓉没事吧?”
    允祥苦笑了一下,他也没见过,但是见过的都摇头。不过,至少皇上没有把她留在后宫,就这一点,已经是最大的侥幸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至少这个代价不小。摇摇头说道:“我也没见过。听说武功被废了。”
    废了?
    允礼想起素素的样子,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我、我能见见她么?就一会儿!”
    允祥遗憾的摇摇头,“我也见不到她。这是内务府的事情。”
    其实,只要允祥想见,不是没有办法。但是,他知道,皇上一直盯着那里……
    允礼看了一会儿允祥,直到允祥终于挺不住,微微挪开一点,允礼才说:“如此,多谢十三哥的消息。允礼先替蓉蓉谢谢您了!”
    暮色四合,天边的垂云黑压压的酝酿着一场雷雨。沉闷的空气压的蝉鸣都那么嘶哑。
    允礼焦急的等在后门边,看着总管领着新分来的仆役分成男女两队慢慢的从他面前走过。总管看见允礼,略微有些惊讶,想着见礼,却被不耐烦的打发到一边去,只好站在允礼的身边,小心的记录。
    允礼伸长了脖子,仔细端详每一张面孔,生怕错过。然而一张张蜡黄干焦的脸让他越来越担心,偶有两三个端庄些的面孔,却不是梦寐以求的。
    终于,在队伍的最后,一个青衣女子慢慢的扶着门框,跨过门槛。略带蹒跚的脚步,凌乱的发丝,稍稍有些佝偻的身影。这是最后一个了,完全不是那个明媚多姿的女人。可是,就在她走入视野的一刹那,允礼的眼泪无可阻挡的流了下来,那是蓉蓉,化成灰都认得的蓉蓉!
    脚下似有千金重,泪水很快被闷干,涩涩的扒在脸上,连心也跟着紧缩起来。
    看着蓉蓉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近,允礼张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的宝贝,就这样被人糟蹋了!他应该找那个人理论,他应该带着她离开,他应该紧紧的把她护在羽翼下,可是――哪一样他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的给那个人下跪,谢那个人如此的折磨蓉蓉,等着恩赐,“领回”伤痕累累的蓉蓉,然后惶恐的猜度着那一天那人会再把她带走!
    总管识趣的带走其他人,留下二人。突然,起风了。胡天胡地的狂风,撼动每一棵树木,飞沙走石的搅动着天地万物。
    允礼眯起眼睛,他记得蓉蓉的两颊白嫩透着粉色,上面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还记得蓉蓉颈部连到浑圆的肩上有一条优美的弧线。乌黑的发丝顺着那道弧线一直垂下,会落在一抹丰润的殷红上……,那是他的领地,是他和蓉蓉的乐园。他的蓉蓉是招摇在风中带露的芙蓉,妩媚而妖娆。
    可是,看着眼前苍黄的脸色,刀削般的两腮,干裂的嘴唇泛着一层皴裂的白皮;单薄的青衣,敞开的领口,露出深深的锁骨坑……,这是刚刚逃脱无常追杀的幽魂,深陷的大眼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深深的刺透了他的心!
    无边的自责,几乎透支了允礼全部的心力――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不让他死了?!
    蓉蓉不自觉地摸摸脸。看了三天了,她非常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允礼已经长大,杏黄的团福暗银线袍子衬得他玉树临风,腰间的黄带子已经去掉,八宝配玉蓝带子不松不紧的配在那里,下面挂着荷包美玉,紫带丝结。皂色的白底的圆头布鞋登在脚下,纤尘不染。
    想着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蓉蓉自惭形秽。先前的执著和希望霎那消失的无影无踪,力气也仿佛随着消散了。一路颠簸奔走的疲劳,让本就重伤的身体更加不支,摇摇欲坠。
    值吗?
    可是――值吗?
    再问一遍自己,蓉蓉挺直了腰。
    已经走到现在,还要问这种傻问题吗?
    洛蓉,以前不靠男人,今后也不会靠男人!
    喜欢了就喜欢了,大不了再不喜欢就是;何必让自己不开心!
    抬起头,直视允礼,蓉蓉尽量扯出一个笑容:“没见过比这更丑的女人了吧?那就不要见了。把妞妞交给我带,其他的随便你。”
    允礼还在发愣,蓉蓉深吸一口气,忽视心中碎裂一般的疼痛。举步从他身边缓缓走过……
    手腕一紧,背部一阵揪心的疼痛,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急促的呼吸在头顶上响起,耳边是他心脏急剧跳动的声音,怦怦怦怦……
    一阵压抑的“呵呵”声在耳边响起,仿佛人之将死,仿佛苟延残喘,仿佛濒临死亡的挣扎……蓉蓉吃力的抬起头,只看见允礼上下剧烈滚动的喉结,细薄的咽部皮肤仿佛已经不堪重负,就要被撕裂一般。
    卡啦,天边一道闪电照亮允礼高高抬起的头,拌着轰隆隆的雷声。蓉蓉听见一阵困兽般痛楚的喊声从允礼的躯体迸裂出去,“啊――-”
    允礼箍紧的双臂把她牢牢地困在怀里。背部仿佛要被折断一般,濒临麻木。允礼的怒号声声打在蓉蓉的耳膜上,混着天上的雷声,合着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的打在蓉蓉的身上,心上――
    他的痛苦触手可及。蓉蓉的心奇迹般的平复下来,至少有人和她一起痛着、念着、绝望着、愤怒着。
    忍了许久的眼泪混进雨水里,落入允礼的怀中。蓉蓉喃喃的说:“我不甘心……”
    背上的刺痛传来,人已经昏迷过去!
    太阳高高的升起。新总管邱成和允礼的贴身小太监伺候高卧不起的主子。十七爷自从封赏后,三天两头闹病。今天本该上朝的,可是主子又病了。太医院的鲁太医已经来过,说是心神劳损,需要休养。可是看屋里的情况,似乎休养的不是主子。
    那个被小格格唤作额娘的奴婢打从来了那天起,就住进了十七爷堂屋的西暖阁里。而爷们儿衣不解带的伺候了三天三夜,直到她醒过来。
    邱总管闭上眼。他是新来的,大致知道里面的故事。但是没想到十七爷竟会如此重视那个女人,重视到分不清主子奴婢的地步。那个女人醒来的那天,十七爷哭得不成样子,借那个女人的话说,就是象死了人似的。
    里屋传来说话的声音,邱总管收敛了心神。
    “蓉蓉,只要这些就够了吗?”允礼皱眉看着药单。
    蓉蓉躺在床上,惺忪的睡眼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先这些,慢慢来!我一定要站起来!”
    允礼跪在床边,抓起她的一只手,放在嘴边亲吻着,说道:“是,我们一定要站起来。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的!”
    同一天,养心殿里。
    一根翠绿的碧玉板悄悄的捻灭烛火,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伏案浅眠之人身上。玄色的团龙云锦袍子有些凌乱的披在身上,肘下是翻开待批的折子。朱红的墨笔已经被悄悄的收在一边,砚台上的墨迹还没有干透。炕角是黄色的金龙靴,静静的等着它的主人开始新的一天。
    “皇上——”苏公公的声音轻柔适中,但还是把伏案之人惊醒:“嗯?怎么!朕又睡着了吗?”
    宫女们鱼贯而入,雍正拿起面巾擦了擦脸,乔引娣伺候他更衣。
    屋角的狻猊炉中冒出缕缕轻烟,龙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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