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琢磨,越想越不敢往下想。
“我去河边寻寻看。”萧景土说着,就出了院子。
“找到没找到,回来透个信。”傻蛋娘喊道,眼圈红红的,眼角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来,转过身去,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要是那人真是傻蛋,哪叫她这个为娘的怎么活啊。这么凶的洪水,被冲走了,不知冲出几里远,连尸首都捞不到啊。越想心里越堵得慌,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气短,上不来气。
“婶子,你先坐着歇会,傻蛋哥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萧玉珠拿了凳子,扶着傻蛋娘坐下缓缓,感觉她的身子瑟瑟发抖,抖个不停。
傻蛋娘鼻子抽抽,在凳子上坐下,靠着墙根平复了情绪,久久才缓过气来,“好……丫头。”
范氏倒了杯野菊花茶过来。
野菊花淡淡的清香,让人闻着有安神的功效。杯里漂着两朵小野菊,花瓣被水泡开了,浅浅的黄色,安然淡雅。
傻蛋娘捧着茶喝了,心里安定了些,碗里的小野菊变成了傻蛋的脸,正朝她笑呢。喝了茶,傻蛋娘撂下碗,火急火燎地走了,说是她回家等信儿,要是傻蛋回来了,见家里没人,估计又得急了。
傻蛋娘走后一个时辰,萧景土回来了,沿着河边走了一路,没见着人影儿,他刚从村上头下来,回了傻蛋娘的信儿。回家喝了一碗水,又出去了,说是去其他的地方寻寻,傻蛋那孩子命大福大,兴许他没去河边,去了其他的地。
萧玉珠站在篱笆墙旁,望着不远处的小河,水势比昨天泻了大半,河摊子稻田里的洪水已经消了,河里的洪水已经泻到河堤上来了,黄色的洪水像一条火龙吞噬着,让人心里很不安。
萧玉珠转头向萧玉翠说,她可能知道傻蛋在哪,她得出去一趟,没等萧玉翠回话,她已经从后门溜了出去。
“往日里摘桑叶,都会在这里碰见他,他总喜欢躲在那棵最大的桑树后面,笑嘻嘻的偷偷看人。”萧玉珠边跑边想着,一口气跑到村东头的桑树下。
几株桑树依旧立着,桑叶子上全是雨水,一阵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雨珠一粒粒往下掉,晶莹剔透,极像人的眼泪。雨珠滴在身上冰冷冰冷的,透心凉的寒,大桑树后面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萧玉珠跑到最大的那棵桑树下,转了个圈,没人躲在后面。
傻蛋不在这!
又是一股寒意从头透到脚,让萧玉珠不禁打了个冷颤。
顾不上细想,得赶紧跑去其他地方看看,心里越急越跑不快,好几次险些被地上的石子拌倒。
“玉珠,你跑啥咧?”好像是石头的声音。
这石头和金山坏事做尽了,萧玉珠懒得回头看他,加了把劲,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去。
石头在后面追着,大喘吁吁地跑出身汗来,见萧玉珠要往河边的方向去,一边招手想把她拽回来,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玉珠啊,别往河边去,危险!”
石头实在是跑不动了,停下来,再一抬头,萧玉珠的影儿都不见了。
萧玉珠跑到河边,累得呼哧直喘,双脚发软无力,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地,跌跌撞撞地过来,扶着大枣树直喘气儿。
波涛汹涌的洪水在离脚几尺远的地方翻滚,水里时不时地有南瓜漂下来,随着河水向东流去。
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傻蛋的身影,他不会真的随着这洪水而去了吧?萧玉珠扶着大枣树的枝干,望着洪水,眼角不自觉地流下泪来,拣了石子往河里漂着的南瓜扔去,“这该死的南瓜,全是些害人精……”
扔着扔着,她浑身没力,扔不动了,身子靠在树干上,一想到傻蛋若真掉进河里,这么凶猛的河水,得冲出几里远,怕是连尸首都捞不上来,满脑子都是傻蛋娘痛苦欲绝的悲痛场面……想起傻蛋送她的风车,杜鹃花,眼窝里的泪水情不自禁涌了出来,现今想起来,傻蛋傻愣愣的模样,一副鼻涕虫样,也没那么讨厌。他虽是和她非亲非故,但在萧玉珠心里,他就是她的亲哥哥。
萧玉珠抱着树干,嘤嘤咽咽地哭着,眼泪快哭干了。
“玉……玉珠……”
这声音是傻蛋的声音,没错!
萧玉珠回头看,见傻蛋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脸上衣襟上全是泥,该死的是,手里真的抱着个大大的南瓜。
萧玉珠上前抢过他手里的南瓜,狠狠地摔在地上,“叫你去捡!叫你去捡……”
傻蛋一脸迷惑地看着,搞不清状况,他刚从河水浅的地方捞了个南瓜,还捞了几个茄子,茄子在路上走着掉了,这南瓜他喜欢吃!
见萧玉珠眼哭得肿了,搞不清楚出什么事了,结结巴巴地说,“你……咋了?”说完,见萧玉珠摔坏了他喜欢吃的南瓜,满脸不高兴,搓搓鼻子,弯腰去捡地上摔成两半的南瓜。
萧玉珠从树下扯了根树枝,使劲儿往傻蛋身上打去,“还捡,你爹娘都快急疯了!”
傻蛋嘻嘻笑着,不敢再去捡地上的南瓜,手摸摸后脑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疯……了?”
这树枝打在傻蛋身上,他不觉得疼,萧玉珠手里火辣辣的疼痛,和一个傻子生气,只会把你自个先给气倒了。
萧玉珠扔开树枝,拍干净傻蛋的手,牵着他回家去,回去晚了,他爹娘得急出病来。
傻蛋娘坐在堂屋,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指着傻蛋爹骂,“叫你好好看着孩子,你不看着,这下好了,一个孩子打水漂了,让我怎么活啊!”
“婶子,叔,傻蛋找着了。”还没进屋,萧玉珠便大声喊。
傻蛋娘从屋里冲出来,见真是傻蛋回来了,冲过来抱着傻蛋痛哭,“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上哪了?”说完,推开他,看了看,见他好端端的没事儿,更是喜极而泣,抱着傻蛋一个劲儿抹眼泪。
萧玉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傻蛋娘,傻蛋娘一听,这小子果真是去捞南瓜去了,气不打一处出,从墙脚抽了根竹条,过来就要抽人。
傻蛋爹连忙拦住她,说看着他点就是了,别让他再去河边了,他一个傻子,哪懂啊。
傻蛋爹娘平日里最忌讳别人叫旦儿傻子,今儿也是气不过。是头牛,教个四五遍也得学会打左犁,这旦儿是教了千百遍也教不会啊。
傻子这两个字刚一出口,傻蛋爹鼻子发酸,心里打翻了酱醋瓶,更不是滋味。
第七十八章 傻蛋的亲事
傻蛋娘手一软,竹条掉在地上,搂过傻蛋的肩膀,娘俩抱成一团,抱头痛哭。
傻蛋爹看了一眼,背着手进屋去了。
傻蛋娘望着孩子他爹的背影,想是有话说,见萧玉珠站在一旁,谢过她的好意,从水砵里捉了一条一斤多重的鲩鱼,让她拿着家去。
这鱼应是水潭里养的,怎么才斤把重就捞了回来,萧玉珠皱着眉头,看着水砵里两条差不多大小的鱼游来游去,。
傻蛋娘拣了根枝条,穿上鱼腮,说这回下雨,鱼潭里也涨了水,走了好些鱼出来,孩子他爹气不过,捞了几条回来,被水冲走,不如自己也尝尝。
这鲩鱼两面炸成金黄,红烧起来香,如今家里油不多了,昨日她瞧见油罐的油快见底了,炸成红烧鱼是不太可能实现的,那就做个酸菜鱼,既省油又好吃。
一想到酸菜鱼那酸酸辣辣的味,萧玉珠不自觉地舔了舔舌尖,她虽是不会做饭,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一说到鱼,傻蛋爹又出来了,“玉珠啊,去年冬上你说的那法子,可行,我找人问了,邻村那户就是这么养的,今年开春叔也放了些鲩鱼,青鱼,;鲢鱼小鱼苗混着养,多拣了些螺蛳丢进去,这鱼才养没多久就长了一两斤重了。”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吐出几个字,“可惜!这场雨。”
萧玉珠面上和傻蛋娘客气了一番,见推推不掉,笑着谢过叔叔婶子,欢欢喜喜拎着鱼家去。这鱼中间陡然蹦跶一下,吓得萧玉珠一跳,加快了脚步。
等萧玉珠一走,傻蛋娘拖着傻蛋的手进了堂屋。探着头见几个闺女在后院洗衣裳,这才放心地说话,“孩子他爹啊,旦儿出了六月就满十二岁了。”说到这,傻蛋娘抬头打量孩子他爹的脸色。
“有啥话就直说,这么婆婆妈妈的,真是个娘们!”傻蛋爹见她吞吞吐吐的样,知道她想说什么。
“旦儿这病四五年来都不见好。前阵子看着像是大好了。谁想不出半年又犯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啊。”傻蛋娘叹道,说着眼泪出来了。
傻蛋趴在身边,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疑惑地看着他娘,弄不清楚这什么状况。他娘怎么又哭了,在他的记忆里她娘是个泪人儿,不知哭过多少回了。
“哎!”傻蛋爹幽幽地叹气。手扶着桌沿坐下,闷着头从怀里摸出烟斗来,刚想抽两口。发现没点火,憋气地把烟斗丢开,烟灰在桌上撒了一路,白的,黑的。
傻蛋被“砰”的一声。吓了一下,知道他爹生气了,害怕地往他娘怀里躲。
傻蛋娘搂着他,拍着哄着,说别怕别怕,伸手摘了傻蛋头发上沾着的草秸杆。
“能咋办?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的亲骨肉,是我的儿啊,总不能丢了弃了,再傻他也是个人啊。”傻蛋爹耷拉着脑袋,那头埋进两头间。
傻蛋娘一边哄着傻蛋,一边泪眼婆娑地说,“孩子再傻,做爹娘的也不能把他抛下不管,他是我十月怀胎掉下的心头肉啊,就是再疯再傻,我也养他,要是这疯病一辈子好不了……我就养他一辈子。”说到后面,傻蛋娘的声音哽咽着。
傻蛋爹默默地抬起头来,心里柔软了许多,朝傻蛋招手,让他到爹这里来。
傻蛋像一头受惊的小鹿,躲在他娘的怀里,把头埋进他娘的衣裳里,不敢看他爹,过了一会,才用黑漆漆的眼睛偷偷瞄一眼,打量着他爹。
“再过两三年,就往十五岁去了,十五岁,换了别家的娃是要说亲喽,等着高高兴兴娶媳妇了。旦儿这个样子,咱们要早打算。你看傻蛋疯疯颠颠的,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小子,下面是三个闺女,总得为咱们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啊。要怪只能怪我,不争气,才添了一个男丁,却没想……”傻蛋娘越说越说不下去,脑海里全是傻蛋小时候的情景,那时候的他多乖啊多机灵,天天放牛,连带着上山砍柴,挑水喂猪,啥活都做得顺溜麻利,没想八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发烧烧了几天几夜……
“旦儿这个样子,谁愿意来咱家?”傻蛋爹心里闷着气。
“我呀盼着他的病能够快点好起来,虽是不求他能够好彻底了,要是能够不犯病,有他小时候一半机灵一半乖巧,我就阿弥陀佛了。这样的话,也能说上一门媳妇。别村的闺女家境不好的,吃不饱穿不暖的,咱也可以说道说道。就是丑点笨点,咱也不嫌,只要谁家的闺女不嫌咱傻蛋,嫁进咱家里来,我自是当亲闺女看待。”傻蛋娘说完,顿了顿,见傻蛋爹的脸色不是很难看,又接着说,“我听说邻村也有一个傻子,没到二十就娶上媳妇了,娶了老王村的一个哑巴,那姑娘模样儿长得好看,只可惜是个哑巴。只要能给傻蛋说上媳妇,是个哑巴,咱不嫌,认了……”
傻蛋娘话还没说完,一阵呼噜声响起,一看傻蛋眯着眼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呼噜声雷打似的响。刚刚还在吵着闹着要吃南瓜,这会睡得死沉。
傻蛋爹没说话,蹙着眉头,过来抱起傻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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