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蕙被拉进了小姐们的圈子。
里头身份最尊贵的,是庆王府尚未出嫁的孝和郡主,次之,则是舞阳郡主的女儿周峤,再次是王府一些亲眷家的小姐。论亲戚关系,最差的就是邵家这种转折亲,在这圈子里,完全就是给别人陪衬的。
偏生邵彤云年少轻狂,不觉得,还像半个主人一样主动帮着发牌。
明蕙不好意思,“我不会玩这个,就在旁边看你们打罢。”
邵彤云笑道:“来嘛,来嘛,大家打着玩儿的。”看向孝和郡主和周峤,“谁还认真天天打牌不成?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
孝和郡主自持身份,微微一笑。
周峤却是一个活泼爱玩的性子,加上年纪小,没有那么多身份差别的念头,反倒最喜欢和邵彤云一起玩儿。她配合的拍着跟前桌子,嚷嚷道:“快点,快点,给我来几张好牌。”
邵彤云婉声道:“放心,给你的都是最好的。”
明蕙实在是不适应这种场合,也融入不了这个圈子,悄悄起身,往旁边坐去了。
邵彤云回头喊道:“哎,大姐姐……”
“我来罢。”仙蕙不想让姐姐局促为难,接了她的话头,对着众人笑了笑,“只是我也不太会打,等会儿出错了牌,大家可别笑话儿我。”
周峤忙道:“不笑,不笑,谁还不是从刚学过来的。”
另外几位小姐也跟着附和,心底看不看得起邵家那是一说,至少场面上,大家都没有流露出轻视之意,是一派和睦亲密的气氛。
邵彤云发完了牌,笑道:“咱们今天打多少的?一钱银子?”
“一钱太少了!”周峤不满意道:“五钱,五钱!咱们赶紧把银子花完,赢了的人买东西给大家吃,等下还要过去看戏呢。”说着,让丫头拿了一锭二两的银子过来。
孝和郡主也让丫头拿了二两银子。
另外几家小姐自然要配合,没有多话,都是纷纷找自家丫头拿了银子。
轮到仙蕙,则是微微一怔。
难怪邵彤云非得拉着自己过来打牌,邵家是月初发月例银子,东院的人是月中才到邵府的,还没得发。偏生今儿出门什么都准备了,仔细检查了,就是忘了找母亲或者哥哥要银子。这会儿当然不能找哥哥,便是母亲,太太们都在外面大厅说话,难道要去嚷嚷的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连二两银子都拿不出?月例银子还没有发?那得闹多大一个笑话儿啊。
邵彤云她……,就等着自己出这个丑罢。
仙蕙转头看向她,目光清明闪烁,好似冬日里的冰棱子一样耀眼。
邵彤云微微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
偏生周峤不知内里,喊道:“你们两个怎么呆了?”
仙蕙什么都没说,眼下说什么都不合适,低头解了荷包,摸了一片金叶子出来,与众人笑道:“今儿出门匆忙,只带了这个,我就压一片金叶子罢。”
孝和郡主看了一眼,微微惊讶。
周峤则是趴上去,直接伸手拿了金叶子,她惊呼,“啊呀!这不是王府打造的金叶子吗?今年才下来的新样式,留着赏人用的,我娘还笑话今年的金叶子圆乎乎的,不像叶子,倒是像一个佛手瓜呢。”
场面顿时尴尬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仙蕙身上,仿佛……,她是个贼。
☆、第17章 面对
庆王府的金叶子?!仙蕙怔住了。
周峤说完了话,后知后觉的发现大家表情僵硬,细想想,对呀,庆王府今年新打的金叶子,怎么会在邵家二小姐的手里?这是逢年过节专门打赏人用的,眼下还没过年,没有道理会流到邵府去啊。
忽然意识到刚才说话太快,闹尴尬了,不免讪讪的。
邵彤云则是又气又恨,紧紧咬了唇。
原本只是想让仙蕙出个丑儿,拿不出银子,自己再给她补上,顺便表现一下大方体贴的,谁知道竟然闹出这种丑事!庆王府今年才打造的金叶子,自己都没有,她居然拿出来了,不是偷的,又是哪儿来的?
想到此,不由狠狠的瞪了仙蕙一眼。
仙蕙这会儿根本就没心思管她,想起那人,小厮喊他四公子,如果金叶子是庆王府的,那他自然是庆王府的主子,仔细一想,岂不就是四郡王?还有,还有,后来在花园里遇到的那次,父亲对他毕恭毕敬的,江都地界就庆王府最尊贵了。
所以,那人肯定是四郡王没错!
静默中,孝和郡主忽然“哧”的一笑,“你们怎么了?”看向邵彤云和仙蕙,“依我看啊,这金叶子多半是大嫂给了彤云姐姐,然后彤云姐姐,又转给了仙蕙姐姐罢。”
这话听起来是在给仙蕙解围。
周峤正在后悔不已,闻言忙道:“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
在场的其他小姐互相交换视线,都没出声儿。
“好了。”孝和郡主笑道:“一点误会罢了。”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却往外看,“不如把大嫂叫进来问一问,就清楚了。”
邵彤云闻言大急,孝和郡主是庶出,和嫡出的长房一向都合不来,特别是跟自己表姐大郡王妃,姑嫂矛盾由来已久。她这根本就不是在解围,而是要叫了表姐,把事情闹大,让表姐和邵家都跟着丢脸!
心下怨念浓浓,都是仙蕙闹的!今儿事情要是闹大了,不仅她丢脸,自己也要跟着丢脸,回头表姐还会迁怒自己,叫自己里里外外都不是人!越想越是生气,但此刻没功夫吵闹,朝孝和郡主笑道:“何必呢?既然是一场误会,再认真叫表姐进来问话,反倒越描越黑了。”
孝和郡主淡笑道:“误会只会越说越清楚,怎么会越描越黑?”不理她,转而吩咐侍女,“快去,把大嫂请进来说话。”
那侍女一溜烟儿的出去了。
邵彤云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只得眼睁睁的干着急。
外面大厅,响起侍女清脆的声音,“大郡王妃,邵二小姐刚才拿出一片府里的金叶子,别人都不知道哪儿来的。我们郡主说了,想必是你给邵二小姐的,请你进去解释一下,也好证了邵二小姐的清白。”
邵彤云顿时眼前一黑,这番话……,岂不是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今儿宾客满堂全都是人,回头一传,整个邵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孝和郡主不疾不徐的拨着茶,颇为悠闲。
“你们不用猜疑。”仙蕙突然站了起来,“这金叶子的来历,我自然说得清楚。”转身拉起脸色惨白的姐姐,“走,我们出去说。”
“二姐姐!”邵彤云见她不仅不知道回避,还要出去,急得上前拉人,“有什么好说的啊?刚才孝和郡主说了……”
“三妹妹,金叶子不是大郡王妃给我的。”仙蕙不想和她一起撒谎,直接打断,免得等下她一套说辞,自己一套说辞,更是叫人看笑话,“你放心,我的金叶子来路正正经经的,没什么见不得人。”
她一甩手,不管邵彤云,拉着姐姐的手出去了。
孝和郡主是看戏不怕太高,挽了周峤,笑道:“走,我们也去瞧瞧。”她意味深长的看了邵彤云一眼,“免得啊,误会了邵家二小姐。”心下讥讽,什么狗不识的人家,七拐八拐的也和庆王府攀亲戚!平日里,以为有个表姐做了大郡王妃,她也就是庆王府的半个主子了。
不知道多讨人嫌,多可笑!
更可笑的是,还整天在庆王妃面前各种讨好,她想嫁进庆王府的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啊?思量着表姐表妹做好妯娌,想得挺美。
今儿邵彤云跟着出丑,要怪只能怪她自个儿蠢,一家子姐妹不说护着,居然故意让嫡姐难堪闹笑话,活该她被沾一裤腿的泥!
“走走走。”孝和郡主招呼另外几位小姐,“都出去。”
她一开口,其他几家小姐岂敢不从?众人都纷纷出去了。
邵彤云怔了一会儿,又恨又悔,但也无法,最后不得不跟着去了大厅,眼瞅着一屋子的宾客女眷,众目睽睽,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怎么回事?”庆王妃淡声问道。
大郡王妃亦是不明所以,机变不起来,转头朝丫头低斥,“问你话呢!”
“我来说罢。”仙蕙知道今天已经惹上了麻烦,绝非大郡王妃进来遮掩几句,就可以化解的,若不证明清白,往后自己都要背上一个贼名。误了自己不说,还会误了姐姐,误了整个东院的人。
她上前福了福,“给王妃娘娘请安。”
“瞧瞧。”庆王妃打量着她,笑道:“这是谁家的姑娘?声音好似黄鹂出谷似的。”
仙蕙回道:“民女是邵家的二姑娘,今儿来王府做客的。”
庆王妃看向大郡王妃,“原来是邵家的人。”招了招手,“让我仔细看看。”下一瞬,眼里露出惊艳之色,“好模样,许久没见过这么齐整的丫头了。”
大郡王妃干笑,“是啊,刚才我也夸仙蕙水灵。”
“叫仙蕙?”庆王妃目光蔼蔼,一袭紫棠色的万字连绵纹对襟通袖袄,姜黄色的撒花裙,衬得她颇为雍容华贵,“好名字啊。”转头看向沈氏,“果然女儿肖母,你这姑娘出落的很好,另一个也不错,一对姐妹花。”
沈氏担心的看着两个女儿,心神不宁道:“王妃娘娘过奖了。”
庆王妃吩咐身边的管事妈妈,拿了一对玉簪出来,吩咐给仙蕙和明蕙一人一支,“今儿头一次见面,算是见面礼。”她笑容温和,仿佛把刚才的事儿给忘了,“我们上了年纪的人说话,家常里短的,你们小姑娘不爱听,还是回去打你们的花牌罢。”
邵彤云忙笑,“好,那我们回去了。”
孝和郡主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当面违背嫡母的话。况且无所谓,反正事情都闹了一半出来,回头大家一打听,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啊?大郡王妃和邵彤云照样丢脸!转身挽了周峤,“我们走罢。”
原本事情到此就算结束了。
“等等。”仙蕙却不肯走,不是她看不懂庆王妃的解围之意,而是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走了。现在走当然容易,可是……,回头再洗清自己的名声就难了。因而上前一步,裣衽道:“王妃娘娘,民女先谢过你的爱护之情。但容民女放肆,今儿的事,还得跟大家说一个清楚明白。”
庆王妃先是一怔,觉得这姑娘真是不识好歹!继而见她向自己道谢,礼数周全,而且目光清明淡定,不由疑惑,难道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可是刚才丫头说的清楚,邵二姑娘有王府的金叶子,眼下还没过年,怎么着都流不到她手里啊。
“是这样的。”仙蕙口齿清晰,转头看向众人解释道:“我和母亲等人原本住在仙芝镇,上个月才来江都的,在来之前,我们家靠做针线活计赚点小钱。”打开荷包,掏出剩下几片金叶子,“这金叶子,是之前有位公子买了我家的靴子,给我们的手工钱。”
给人做鞋固然不算光辉之事,但凭手艺挣钱,清清白白,总比做贼好多了。
“是的,是的。”明蕙忙道:“我和母亲、嫂嫂,一起帮着做的靴子。”
她是仙蕙的嫡亲姐姐,她的话,说了也是白说。在场宾客女眷都是目光闪烁,有看好戏的,有打算凑热闹的,也有冷眼旁观的,但大家眼里的表情都很一致,根本就把明蕙的话当证词。
“姐姐。”仙蕙摇摇头,“你不用说了。”
姐姐秉性太过单纯温和,而且才来江都,根本不适应这种人心机变的环境,她说话不仅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