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文斌出了赵府大门之后,却没有将赵红岫放进花轿内,而是背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将她放在了地上。
这样的举动让赵红岫的心一沉,看来还是自己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赵红岫猜的不错,确实是一群闹事的人,而且是来京城赶考的举子,因为陈有卿是上一届的探花,竟然要被逼着娶一个聋女,这不是对他们这些读书人的侮辱吗?
所以在有心人的刻意煽动下,来京城赶考的举子,纷纷聚集起来联名上书请求皇上收回圣旨,一部分则来到赵府阻止赵红岫上花轿。不管这是谁策划的,到了现在才让赵府知道,无疑是给赵府狠狠地一记耳光。
五十多个举子聚集在赵府门口,不让赵红岫上花轿,这些人身上有功名,所以家丁也不敢对他们动手,就这么僵持着。
赵红岫摇了摇青杏的手,她听不到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青杏白着脸在赵红岫手心写出了原因,明白了情况,赵红岫的心又沉了一下,今天若是她真的回去了,那么她们赵府就成了京城的笑柄了,而她赵红岫更是不堪的被当门退轿,等着她的就是再无人敢娶,老死在赵府或者将来冲妓的命运。
想到这些,赵红岫一把撤下了盖头,闹得不可开交的两边人,因为她的举动自动的停了下来,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赵红岫因为是姨娘生的,所以容貌自然是上乘极佳的,再加上因为来月事脸色苍白,红红的嫁衣更衬得她柔若无骨,弱不胜衣。可是那站的笔直的身躯,却在告诉众人,她没有想象的那么柔弱。
赵红岫扫视了一眼众举子,然后将视线停留在高高坐在马上的陈有卿身上,深刻的五官,刀削的面容,还有那深沉的眸子,让赵红岫知道此人不简单。
也对,当年他可是一举拿下了文武的探花和武状元,那时他才十八岁,三年之内就坐上了五官中郎将的位置,这样的人又怎么能是简单的人物呢!
他就像是一个执棋者,摆好了棋局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敌人的丑态百出,无助的挣扎,等到玩够了再给敌人致命一击。
赵红岫勾起了嘴角,可是他算错了一步,一个被他忽略的人不愿当他的棋子,也不愿他给她制定的结局。赵红岫纤细的食指伸出,指向陈有卿,对着闹事的举子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嫁他?”
清晰悦耳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畔响起,让众人惊疑的看着她!不是说是聋哑女吗,为什么她还会说话?那淡定自若的气质,真的是京城传的那个不堪的赵府聋哑女吗?
见没有人回话,赵红岫看了青橘一眼,青橘立刻泼辣的喊道:“我家小姐问你们话呢,都聋了吗?”众举子被青橘一喊,才回过神来,然后就是一阵面红耳赤,被聋子问自己聋了吗,确实是很令人恼怒的事。
其中一人回道:“她是一个聋哑人,难道就配得上陈探花吗?”
赵红岫看到了说话之人,自然读懂了他的唇形,说道:“聋哑人就配不上了吗?光武王朝就有慧花公主,虽是哑人却和亲高晶,此后两百年保持两国昌平。前朝还有王皇后,虽然是聋哑人,却辅佐出了一代明帝。连一代明帝都能娶聋哑人,他陈探花为什么娶不得?”
赵红岫的话让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先不说她的话对不对,就是她准确的回答了举子的话,就说明她能听到,这让他们都糊涂了,不是说赵府有个聋哑女吗?现在不但能说话,而且还‘听’得到别人说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再说赵红岫说的那番话,慧花公主哑人能和亲,王皇后聋哑人能辅佐明帝,他陈探花却配不得聋哑人,难道他比高晶王比明帝还要高贵?赵红岫最后一句话不着痕迹给陈有卿挖了一个坑。
还有这些举子,这样前来拦截,又将慧花公主至于何地,皇上已然下旨,他们却公然违抗,这又将皇上置于何地,这不敬皇家的人,皇上还敢用吗?赵红岫嘴角轻轻的勾起,想要拦她的路就要付出代价。今天这一切必然有人会报给皇上,举子的举动从来都是受到重视的。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陈有卿这时说道:“慧花公主和王皇后都是学富五车,大才惊艳天下之人,难道你也有那惊天之才?”
赵红岫给陈有卿挖了坑,陈有卿自然也给赵红岫挖了回去,承认有惊天之才就展示展示,没有惊天之才就没有资格那慧花公主和王皇后说事,也不配嫁给他。
赵红岫暗暗地撇了撇嘴,果然是只成精的狐狸,她要是展示了才华,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他似的,就算举子们没有请下圣旨,也算全了他的面子,因为还是赵红岫展示了才华,上赶着嫁给他的。
若是她不展示才华,那就更不用说了,拿慧花公主自比是不敬,对于不敬皇家的人,他请旨不娶更是名正言顺,而赵红岫的下场自不用说了,不用等到赵府被新皇灭了,她就先被便宜老爹给灭了,不敬皇家可是大罪。
所以摆在赵红岫眼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展示她的‘惊天之才’。可是她有什么惊天之才才能震住这么多的举子,要是平平常常的一首诗,估计为了维护脸面,这些人一定会批的一无是处,说她滥竽充数装模作样。
☆、第四章 才华初绽
就在所有人以为赵红岫会窘迫到无地自容的时候,她却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让众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红红的嫁衣衬着她纤细可见的身子,所有人都知道不管今天结局如何,赵府的聋哑女已经不是不堪的人了,而是敢于站在众举人面前为自己力争,又是哪个闺阁小姐有这份胆量,有这份气度。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众人即期盼她能再度引人惊叹,又希望看到她傲骨弯曲的一刻,所以没有人催促她做决定,因为所有人已经陷入了纠结。
终于赵红岫想到她最擅长什么了?于是对陈有卿说道:“小女子有一个上联,可否请陈探花赐教?”
赵红岫挑衅的看着陈有卿,战书她可是抛出去了,敢不敢接就是对方的事了,赵红岫巴不得他不敢接呢,这样他直接认输,可就是他陈有卿配不上她了!
自然不敢接只是赵红岫自己想想而已,陈有卿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面无表情的等着赵红岫出题,本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但是他的新娘子却让他意外了。
赵红岫薄唇请起,绵软的声音,却是让众举子臊的面红耳赤。“五人共伞小人全仗大人遮。”直言的讽刺,今日这些人中若是以后走向仕途,自然是要仰仗陈有卿了,所以他们不光是为了奸臣对忠臣的逼迫,更是为了自己的将来。
“四口同图内口皆从外口管。”陈有卿想都没想便接了下来,就像没有听出赵红岫的讽刺一样。可是他却隐约的言明,今日对他有帮助的人,他自然不会忘记。
“今世进士尽是近视。”本来是说这些举子们为了学习,熬坏了身子。但是被赵红岫说出来就成了隐讽他们眼瞎了。
“前臣乾臣潜沉前忱。”赵红岫讽刺他们眼瞎,而陈有卿则讽刺赵倾官明为人臣,却违背为官之道做尽伤天害理之事。
赵红岫见陈有卿答得很快,便知道平常的对子难不倒他,古人才子见面除了吟诗作对,也没有什么别的乐趣了。她虽然擅长对对联,但是也是在拿自己的优势挑战对方的优势。
又对了几组对子,赵红岫拿出了她的杀手锏,“天为盘,星为子,你可敢下?”赵红岫知道她说出这样的对子,即便陈有卿能对出来,他也不敢对。以天下为棋局,只能是皇上才能下,他若敢对就是他有不臣之心,便是诛心了。
赵红岫的对子,又让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根本就不是对子,因为在这里的人都能轻而易举的对出一个工整的下联,可是却没有人敢说出来,众人全都差异的看着赵红岫,这样玲珑的心思又有几个女子能及?
果然赵红岫猜对了,陈有卿脸色阴沉的看着赵红岫,却没有对下联。赵红岫薄唇轻勾,“所以即便皇上改了圣旨,也是你陈有卿配不上我。”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的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不作死就不会死,这是一句至理名言。陈有卿若是安安分分的娶了赵红岫,就不会有今日之辱,上一次是赵倾官给了陈家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次的耳光绝对是陈有卿自找的。
可是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赵红岫是陈有卿,她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没有人会对自己的敌人宽宏大量,只是若想反击,就要考虑清楚所有的状况,包括失败后自己能不能承受。
显然赵红岫低估了陈有卿的承受能力,面对她的侮辱,他仍然面不改色的坐在高头大马上,就连赵红岫也不由佩服起他的能屈能伸了。
陈有卿确实是适嫁女子的良人,可是却不是她赵红岫的,他们两个注定走不到一起,除非陈有卿变成赵倾官一样。可是有些原则是一些人一生的信仰,哪怕杀了他们也不会改变,她不知道陈有卿是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他不像是轻易改变原则的人。
就在赵红岫说出那句话不久,一人骑着快马而来,嘴中喊道:“传皇上口谕:圣旨以下,不可更改,若有异议,廷杖三十,钦此。”所有人全都跪地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赵红岫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却在人群中瞥见一人,看到他的唇形,她便愣住了:这便是你的选择吗?选了一条比嫁给我还要艰难的路。
赵红岫眼中聚集起了眼泪,右扶风廖府上的四公子廖易直,此人俊美无比,同时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不是不谋而是没有理由为自己谋划,若是他想,右扶风府上的局面瞬间迎刃而解。
看着低下头的赵红岫,廖易直嘴角勾着一抹笑意,那一丝浅笑却毫无温度也没有进入眼底,终究他的犹豫她的考虑让两人错过了。
噙着微笑廖易直转身离开,今日的局面他猜到了,陈有卿不是任人宰割的羊,可是他知道她能化解,看着她聚集所有人的目光,却还镇定自若的扳回局面,他为她高兴亦为她难过,以后她的路更加艰难,可是即便再怜惜,他也不能做她的护花使者了。
赵红岫再抬头时,眼中情绪已经隐去,若是知道她的考虑会是这样的结局,她或许会答应他。可是现在已经没得选了,那丝没有入心的好感,也只会随着一声叹息消失吧!
赵红岫的眼前再次被盖头遮住,就像隔断了她的过往,从此便是一个全新的人生。不管这条路怎样,她若是想要活着,就必须坚持下去。
迈步走进花轿的赵红岫没有看到,一直面无表情的陈有卿顺着她看着方向望去,只看到蓝衣一角闪过拐角处。
花轿抬起来,陈有卿今日娶赵府的聋哑大小姐,这件事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所以两边观看的人几乎都将路给堵了。有人议论道:“这赵倾官也欺人太甚了,竟然将聋哑女嫁给陈探花,你说我们要不要向花轿扔个臭鸡蛋,我可是早就准备好了。”
听到的人赶紧拦着他,说道:“你还不知道吧,这聋哑女可了不得,不仅会说话,而且还能听到别人说话,最奇怪的是,这聋哑女还将陈探花给难住了,连陈探花都对不出她出的对子,我看啊这赵倾官是拿女儿拉拢陈探花呢,要不怎么和传言的不一样。你要是再扔鸡蛋,不是将陈探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