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天香夜染衣(唐穿) 作者:以凉(晋江2013.12.23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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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天香夜染衣(唐穿) 作者:以凉(晋江2013.12.23完结)- 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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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称病不起,只有程务挺一人前来送行,冰寒的铠甲落满了雪色。
  武承嗣公务在身,在并州道口辞别崔知悌,先行一步。
  一路上,没有走宽敞舒适的官道,荒郊行进间田舍依稀,青黄渐望。
  连续十数日的赶路,侍从多以筋疲力尽,唯有武承嗣似乎不知疲倦,仍笔挺地端坐在马上,极目前方。
  我缩在车里,胃里翻滚着难受,在另一个时空就遗留下来的晕车症愈发地变本加厉起来。如果是在李显身边,他多半会一面嘲笑我,一面吩咐停下车来歇息,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拿出我总是忘记带的药丸。然而武承嗣终究不是李显,我也不再是那个微风细雨淋不得的韦舒颜,所有的过往也终究会烟消云散。
  雪已渐停,车内却仍寒若冰窖,我静静靠在车壁上,身下传来隆隆的车轮声响。
  入夜时分,一行人终于在一处密林停了下来。
  趁着众人忙着添火搭帐,我也跳下车来,取了壶具去打水。明明听得附近便有水声传来,久坐一天的腿酸麻无力,走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水源。极清澈的泉流沿着冰雪尚未消融的岸边涓涓细流,泛起浅淡的褶皱。应是起了薄雾,头顶的月华暗淡无光,令人莫名地不安起来。
  捧着水壶回营地,林木枯黄的枝桠相互交错,我放缓脚步,刀剑碰撞的声音自前方传入耳中,甜腥的气味丝丝沁入我的鼻息。心下不由得一惊,脚下的步子却不停,直直向林外的营地撞去,黑夜的林间雾气不断,迷蒙了我的双眼。
  眼前的场景忽然变得虚无起来,没有鲜血,没有杀戮,我感觉整个人入坠云端,脚下虚浮,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深暗的红色恣意地在尘土间流淌,弥漫在我的眼中,汇聚成泓,甜腥的味道腻得人昏沉欲睡。我咬着牙继续向前走,双腿却忍不住战栗。那些横卧在地面的躯体横陈其间,我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黑暗中,忽有人拉我,我一惊,随即有一双坚实的臂膀抱住我,在我耳边低语:“别出声,那些人还没走。”
  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地上,反反复复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没死,他还活着……
  午夜的林间露重风凉,暖意渗过他的衣,传至我的心。
  林外的营地间隐隐有人语响起,却是分不清的异族语言,其间夹杂着暴躁的低吼,显然对这次奇袭的结果并不满意。
  不知过了多久,人语渐消,刀剑入鞘,周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武承嗣松开我,并不低头,只是平稳地走了过去,牵过仅剩下的那匹马,向我伸出手来,干涸的的暗红色液体和僵冷的躯体静止在他的脚下。
  两个人,一匹马,我紧闭了双眼,不去看,不去听。
  感觉到我的不适,他略缓下缰绳问:“怎么,没骑过马?”
  我摇摇头,不说话。
  许是天又降雪,右臂湿潮起来,略有发凉。我疑惑地仰头看了看,随手抚过发凉的手臂,才发觉有些不对。指尖湿漉漉的,带着某种深暗的液体,甜腥的味道渗入夜色。
  心下疼痛,遂颤声道:“先停下来,我不舒服。”
  他顿了顿,才说:“此处不安全,先忍一会儿再说。”
  我猛地劈手夺过缰绳,勒住马,纵身跳下:“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小伤而已,”他眯了眯眼,看向我,“原来你会骑马。”
  借着月光,一道暗红的裂痕静静地躺在他的右肩,冰冷冷的,如同这个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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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承嗣的伤,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乐观。到了附近的镇子,他的右肩已经有些麻木,控制不住手中的缰绳。
  我将他的左手搭在自己肩头,进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厚重的大氅遮盖住了肩头绽放的血色花蕊。
  柜前的老板娘自然地将我们当做夫妻,迎进了仅剩下的一间房去,口里还念叨着:“这年头的小夫妻就是甜蜜,连走路都要腻在一起才好。”
  关上门,我见他已躺在了床上,便走过去看他的伤势。暗红的色泽早已凝固在肩头,新裂开的地方却又鲜红地狰狞了起来。
  他不以为意地看看伤口,随即盯着我:“你倒不像闺阁里的寻常女子。”
  空气忽然燥热起来,我慌忙用被子掩住他j□j在外的肩膀,起身向外,脸颊发烫。
  他笑了笑,唤我:“要做什么去?”
  “去镇上的医馆请个大夫来,替你看下伤势。”
  他摇头:“不必了。”
  “现在是在大唐境内,那些外族人不会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的。”
  “谁说一定是外族人?”他冷然道。
  我讶然回身,随意恍然:早些时候在并州道口同大队人马分开的时候我便疑惑武承嗣执意另走小道是别有深意,现在看来自然是为了避开那些潜在的危险。只是如今那些人竟连我们的隐秘路线也了若指掌,只能说明在此次的狙杀是内外勾结了。
  出了门,向颇为热心的老板娘要了热水和干净的布条,细心地替武承嗣清理伤口,上过了他随身带着的金疮药,用布条裹好伤口。
  他静静地看着我上药,待我包扎好伤口,才笑道:“这才有几分侍婢的样子。”我一抬头,正好落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曾经在府内的书房,我只是每日简单的研墨、扫尘,随即便坐在窗前的位子上看书,偶尔天色暗了再起身添一只蜡烛,清闲懒散,又怎么会想到现在的危机重重?
  到了夜里,久伏在桌上的手臂压得酸痛,我坐起身来,才发觉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他的那件大氅。
  不觉走到床前,借着月色,见他眉宇久皱,便伸手去触他的额头,灼热的温度烫得我一惊,于是用手帕浸上冷水,贴在他的额头。
  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干涸的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来。
  我叹了口气,自己的眉头倒皱了起来。
  次日清早,高烧仍未褪去。
  我忍不住起身要去找大夫,却被他止住,示意我去取纸笔来。
  从店家那里借来笔墨,他不假思索,落笔在纸上龙飞凤舞了起来。
  我担忧地看看他右肩的伤口,正要开口,他已将那张纸递给我:“就照这个抓一副药去吧,命人将各种药材分开包好。”我低头才发现,手中竟躺着一副药方,不觉惊异地看他。他只淡淡地说:“年少时向往行医济世,也曾看过一些医书,不想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我拿过药方,坐在桌前,重新临了一遍,才将他写的那张就着夜间尚未烧完的烛火细细燃成灰烬,抬头正撞见他赞许的目光。
  在药铺取了药,便匆匆回客栈,借口天寒同老板娘借了小火炉子,回到屋里。正要煮药,他却开口道:“先将最后的两味药取出来,煮好后再将我带的三七散和羚角散加在里面。”我点头,知道是他在写方子时故意写错了几味药,借以避开外人的耳目。
  利落地将各种药草倒入药壶里,然而手下的火炉却不听话,迟迟点不着火来。他见状,披了外衣下床来看,不过三两下便燃起了火来。
  他不免戏谑地看我:“如此看来,我倒更像是个下人了。”
  原来素来沉默冷然的武承嗣也可如此。
  一路匆忙,身上带的银两早已用完,武承嗣的身上又不放钱,付过了房钱,我的身上便只剩一点散碎银子了。
  雇马车的时候,讲好了定钱,我咬牙掏出了藏在怀里的簪子。
  那赶车的人拿了簪子对着阳光端详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让我们两个人上车,手中一抹紫色莹亮晶透,如梦似幻。
  “那只簪子至少要值两千两。”武承嗣淡淡地说。
  “总比不上性命重要。”我不去看他,心里却知那是极好的和田紫玉所制,在长安便是白银万两也未必求得到。当初在荣宝斋李显买了来送我,却没想到此时竟要靠它活命。
  一路回程,又遇到了几次袭击,幸而都顺利脱险,只是武承嗣本已好转的伤势却开始恶化,伤口反复撕裂,右肩再无法行动自如。
  临近长安城时,我们辞谢了车夫,找了间偏僻的客栈住下,打算待伤势略缓些便回去。
  武承嗣对着纸略一沉吟,才要提笔,却眉头一皱,显是牵动了伤口。我于是夺过笔去,笑道:“还是你说我来写吧。”
  仍旧是一份半真半假的药方,我拿了方子在镇上转了半天才找到一间药铺,买了药出来。想想还躺在客栈里的武承嗣,又绕到镇子的一边,买了半只烧鸡和一斤卤牛肉才向回折去。
  回到客栈,店小二便笑呵呵地冲我说:“姑娘您回来了,有几个人说是你们的老相识,口音有点像外族人,我方才带他们上楼去见那位公子了。”
  我心下骤沉,丢了烧鸡和牛肉便向楼上跑去。
  才冲到敞开的房门前,就听到里面阴沉的笑声,急忙冲了进去。屋内原本站着的弯刀在手的几个人见我进来的架势都愣住了,待看清我是个女子时却又戏谑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操着浓重的外族口音道:“没想到堂堂的周国公竟沦落到要一个小丫头舍身相救了。”
  武承嗣侧靠在床柱上,再次裂开的伤口在肩头沉默地反复书写着殷红的印迹。他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静静地说:“不管你的事,离开这里。”
  我倔强地盯着他:“你不会死在此处。”
  “小丫头口气倒不小!”一个外族人提刀狞笑着冲我轮了过来。
  下意识地侧身让过,我向武承嗣扑了过去:他不会死在此处,无论是书上还是现实,都不可以。
  其他几个人见势不对,纷纷劈刀而至。我知道避无可避,却仍旧前冲,劈手抓过桌上滚烫的水壶,扬手浇了过去。果然听得“啊”、“哎呦”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我不敢迟疑,拉起武承嗣从一众捂着脸哇哇大叫的人面前奔出门去。
  “站住!你这个臭丫头,看抓住你时怎么收拾你!”身后的叫喊愈演愈烈,显然几个刚被热水浇过的人已经缓过神来。
  我也不回头,拉着武承嗣直奔楼下,只觉耳边生风。
  “呦,两位客官,您这是要走吗?麻烦先把这一日的房钱给结了。”迟钝的店小二见状倒追着我要起房钱来。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狠声道:“想要房钱到长安周国公府要去!”
  到了门口,两个人却止住了脚步。门外,四个全副武装的外族人挡住去路,手中的兵器在日光的直射下分外夺目。
  其中的一个人沉声道:“你就是武承嗣?既害死我族主,还不速速受死?”原来是这次奉旨往并州监斩伏念和温傅惹的祸端。
  武承嗣冷哼了一声,放开我的手,拔出腰间常佩的宝剑,寒光凛冽。
  电光石火,玄色的身影隐在一片银光之中,游若蛟龙。如果不是他肩上的伤口,或许这些人远远不是他的对手,然而我却知此时的他一定无法完胜,更何况楼上还有那五个被热水烫了的人。东面执刀的人略一迟疑,便被武承嗣看到破绽,寒银剑一挑,正好扫到那人手腕,弯刀脱手落地,继而剑花翻滚,刺中胸膛,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一个。然而他毕竟用力过度,右肩的伤口愈发地暗红起来,拿剑的手也不似方才那般稳准。他皱皱眉,果断地反手交剑于左手,再次投入战斗,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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