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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不知韦小姐又如何?我方才进来时发觉府上门庭冷落,可是有事情发生?”我问道,心里却更加肯定现在的韦舒颜必定是晨吟无疑了。原本在坐马车逃离长安面对那神秘男子的阻击时,我便从声音辨别出季衡和如月临阵将我托付给的人正是晨吟,现在看来,更是绝无差错。
听了我的问话,小蕊哀愁地看着我,圆亮的眼睛微微泛红:“我也不清楚小姐的下落,她自从冬天进了宫就一直没有回来,有人说她被打入了天牢,还有人说她私逃出狱,天后娘娘已经下了追杀令……”
“怎么……会如此?”我颤声道。
“小蕊也不知道,只从府里人的表情看出来,事情一定是很严重,”她随即又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说,“求姑娘一定要求季先生想办法救救我家小姐!”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韦家大门的,只觉头脑一片空白却又杂乱无章起来,步下凌乱,盲目地行于长安的街头。
那么热闹的人群,忽然就冷寂了起来:如果历史真的已经被改变了,那么晨吟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整个世界一夜间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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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长安,叶吐新翠,正是各地学子远来赶考之时。
我站在雅致的馆阁门口,身上的青衣浸了晨间的露水,微有凉意。
门口的童子一面好奇地上下打量我,一面引我入内,笑着问:“谢公子,院士大人正在前厅等候,请随我这边来。”
长安的沁竹书院地处城郊的万千翠竹之间,其内屋舍俨然,环境清幽。
院士柯有年看过了我呈上的书信,捋着半白的胡须沉吟了半刻才道:“裴大人素来敏学高才,他推荐的人自是不错。不过贤侄毕竟不是我书院之人,若贸然上报恐有牵扯。更何况圣上刚下了旨,进士唯诵旧策而亡实才,今科当重诗赋,贤侄先前的辛苦准备恐已无用武之处。”
唐朝的科举考试分为明经和进士两个科目,都重在试策,内容多为为经义或时务。其中明经重帖经、墨义。所谓帖经,就是将经书任揭一页,将左右两边蒙上,中间只开一行,再用纸帖盖三字,令试者填充。而墨义则是对经文的字句作简单的笔试。帖经与墨义,只要熟读经传和注释就可中试。为了革新科举,高宗年初时接受了考功员外郎刘思立的提议,将进士科的题目改为以诗赋为重,这样一来,题卷难度加大,便更可试量出举子的真才实学,而不是考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从市井常说的“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也可看出科举的不易。
我理理头上裹的方巾,躬身道:“可巧,小侄平日所好恰为诗赋,或可一试。”
柯有年抬头仔细打量我一番,才笑着指指窗前:“老夫今早起来见院内桃花开得正好,甚是欢喜,才惊觉春意已浓,不知谢贤侄可有兴致为舍下题几行诗句?”
我回身望见院内粉枝连绵,繁花似锦,默然片刻才开口道:“只愿小侄的拙笔不至污了先生的慧眼。”
取过纸笔,对着案几,窗外的桃香愈发地甜腻起来,我左手提笔,在素净的白纸上洋洋洒洒了起来。
待得柯有年凑近来看,沉默了半响才转头吩咐门口的小童:“去取把我的名帖和今春上报的名册取来。”
素净的白纸上静静地躺着四行字:
千树繁花千树裁,
百年身是百年在。
十里亭外十里客,
一夜寒江一夜开。
不过数日,我便在沁竹书院住了下来,潜心温书。
对屋的是一个寻常寄宿在此的外省贡生,每日只是静静地看书,并不多话,每至深夜仍有浅淡的烛光透过单薄的窗棂纸映在门外的桃花间。
大唐的科举在每年的春季举行,故又称春闱。考生分为生徒和乡贡两种,由京师及州县学馆出身,而送往尚书省受试者叫生徒;不由学馆而先经州县考试,及第后再送尚书省应试者叫乡贡。我从未参加过州试,因此只有求裴行俭代为推荐至长安的学馆,他并未多言,只看着我沉吟了半晌便写了荐信予我,那双平静的眼睛明亮睿智。
待得开科的当日,我收拾了笔墨,仍旧青衣方巾,着了一身素净的男装来至礼部的科考场前,见得对面屋里的那名贡生也刚好站在门口,便拱拱手道:“在下谢然,一直住在兄台对面,因连日温书竟未曾前往拜会,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书生也躬身笑道:“在下姓宋名璟,字广平,邢州南和人士,对谢兄之才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实是幸会。”我受到柯有年的赞赏,想来他也是听得院内学子提及。
我忙再躬身谦声道:“岂敢岂敢,谢某不过一时侥幸入了柯院士法眼而已,哪里有什么真才实学。”一面却再次细细打量起对面的书生来,平目直鼻,实在是相貌平常,谁又能想到他会是开元年间被赞为“有脚阳春”的一代名相?
不多时,生员依序进了考场,在整齐排列的案几前席地而坐,其中年少者不过十四五岁,长者却已年逾古稀,聚在一处倒似祖孙同堂。
我来至自己的案几前,见案头纸墨早已排好,笔管斜搭在砚台上,软硬适中。
待得众人皆入了场地,便有小吏在前开道,礼部尚书陪同钦点的主考官到了场前。远远望见清逸绝尘的身影,我忙低下头作恭顺状,却挡不住那月白蟠纹锦靴映入眼帘:“你是何处的贡生?”
我垂头道:“回大人,草民非贡生,乃是沁竹书院选送的生徒。”
“哦?沁竹书院多出才子,”那人饶有兴趣道,“既是如此,你且抬头报上名来。”
“草民姓谢,名然,是长安人,家住兴庆坊东。”我缓缓地抬起头来,面前的皎若银月的身影映入眼中。
因学识颇广而被高宗钦点为今科主考的八皇子李旦看了我半响才点了点头,细长的星眸弯成新月:“今科果然有趣。”
一颗心落回了原地。
所幸唐朝的科举多以诗文为主,尚未实行后世的八股制度,否则以我所学必毫无中选的可能。
我拆了发下来的密封考题,细细地看过,调了笔墨,且书且想,一点点记录下来。
洁白的字纸渐渐被墨色染透,绽放出莲云朵朵。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来按在我提着笔的手上:“谢生徒怎么用这只手写字?”
“草民惯用左手。”我垂头道,再不敢看那绝尘的容颜。
他只笑了笑,便错身走过。
韦舒颜的字本已清丽著称,长安城内倒有不少人见过我的笔迹。自再次转生后,我一直不曾在人前写字,即使是那次雪中被李旦撞见的题诗,也是用左手书写,再不轻易显露半分,只不知晨吟那里又是怎么处置笔迹问题的。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在满是墨迹的纸上继续书写……
在李旦的注视下答完试卷,我整理好东西起身出了科场,微风拂面,只觉一身皆轻。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我抬起头,唇角上扬:晨吟,且等我三个月,我定然在大婚前平安将你带离!
作者有话要说:
☆、曲游春(苒苒述)
宋璟,邢州南和人,其先自广平徙焉,后魏吏部尚书弁七代孙也。父玄抚,以璟贵,赠邢州刺史。璟少耿介有大节,博学,工于文翰。弱冠举进士,累转凤阁舍人。当官正色,则天甚重之。
──《旧唐书?列伟第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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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园。枝上绿浓。
我和宋璟坐在宴间,皆是锦衣新冠、玉簪束发,不时有大胆的宫娥借着送食物酒水的机会热情地打量我们两个。此时的宋璟也不过十七八岁,被宫人们看得局促起来,只好正襟危坐,假作不知,面色微红。
知道中榜的当日,我和宋璟正在沁竹书院的庭中闲谈,远远听得外面的人声嘈嘈,随即便有人大步奔至面前:“请问那位是邢州的宋璟宋公子?”
宋璟欠欠身道:“在下便是。”
那人随即欢喜地躬身道:“恭喜宋公子,今科榜进士。”此时尚无状元的称谓,因此科举的头名称为进士榜首,即榜进士。唐朝前期所选进士并无定数,近些年更是常不贡举或只取一人,因此能够榜上题名实在是无上的荣耀。
果然,宋璟面露喜色,在众人的贺喜声中眸间明亮起来,现出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来。。我拱手向他道过喜便慢慢地退出人群,缓缓向房里走去,心下不免低落,盘算着先回去收拾了东西再去寻其他办法探知晨吟的情况。
才走出人群数步,却又听得身后响起人声来:“敢问长安谢然谢公子何在?”
我茫然回头,见得那人手中红册泛金,人群涌动向我而来,不禁释然笑了起来。
此次恩科只有我和宋璟二人中选,他为榜首,我为榜尾,恰享同科之谊,两个人换过锦袍,便往杏园赴宴。
依例,进士及第要以同榜少年二人在名园探采名花,称探花使,众人要集体到杏园参加宴会,叫探花宴。只不过此科只有我和宋璟二人中选,略显冷清,礼部的官吏便延请了几位文人才士随之前往。
杏园宴便设在杏园芙蓉池岸边的亭中,座前皆是流水潺潺,中有九曲回廊往回相连,灵巧精致,粼粼波光映照其间,清涓浅澈,正是曲水流觞的所在。
待得面前的蟹膏雪鲍上得满桌,远处一抬肩舆远远行来,李旦缓步入亭,紫衣当风,银冠束发,恰如尘世谪仙,目澈神清。
“相王到。”身后的内侍适时地尖声道。众人早起身施礼,我也随着起了身,心里却惊疑今日来的竟不是高宗和李显。
相王李旦似无意地环视众人,待扫到我才示意大家落座,淡笑道:“父王微恙,命本王代为赴宴。”
旁边的内侍手持银壶斟过一圈酒,他才端起玉杯,又笑道:“此次恩科有二人中第,均是礼部圈定后交与本王的,旦反复斟酌,觉是字字珠玑,笔笔精妙,竟不分伯仲。因上书父皇,定了此二人同登桂榜。恰此二人皆不过弱冠年纪,当属我大唐的少年才子。”明媚的春光中,少年温文笑着,眉宇舒展,目露柔光。
待得酒过三巡,他才停杯道:“今日是新科进士的吉日,这杏园的万千娇颜还在苦苦等着二位高才呢。”
众人这才恍然笑了起来,引着我和宋璟转出九曲连亭,来至园中。
依例在同榜进士中选出两个少年来采取名花,称作探花郎。而今科只有我和宋璟二人,自然是二人一同前往。
满眼的繁花重重叠叠地压在枝上,紫华姹然,嫣容红若,端的是春意盎然。
宋璟为榜首,先自折下一支桃花来,笑吟道:“灼灼满园色,夭夭覆繁枝。”他素善五言诗,开口吟来便是佳句。
我也就近取了支杏花,略略思索,才说:“一朝春来芳菲近,此花报来与君知。”
杏园的林间树木连荫,因着宋璟为榜首,众人多簇拥着他在前,我跟在后面,不过隔了数步,便不见人影,便索性笑着放缓了脚步,慢慢行在林中。
不多时,身后倒有脚步响起,我回过头便见李旦翩然至前,笑语道:“既是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