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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三人路过街旁的瓷器坊,湘舞素知那春熙公子喜好拿这些瓶瓶罐罐的东西陶冶情操。闲暇的时候没少脑补这些方面的知识。加之内宫中有不少珍奇收藏,更加方便她下手。
故而姿态怡然地站在春熙的身侧,随手执起身旁的一枚瓷杯,仔细端详着。一双杏眼偷瞄,拿捏着春熙皇子的脸色,兀自沉吟道,“这釉色尚佳,不过这越窑的梅子青和汝窑的雨过天青相比仍是逊色了几分。”
春熙皇子似乎有些诧异,估计在暗自感慨这样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见识。遂接过她手中的那枚梅子青的瓷杯,又端详了一番。面上的笑容渐渐生动起来,温煦笑道,“公主说的确是。”
薛蓝田靠着门扉抱肘看着这一双小儿女,半是觉得肉麻,半是为二人欢喜。只希望日子能如现在这般静好,不要再横生出什么波折来。想罢眼风随意向着门外街上瞟去,看着来往的人潮。心中略有惆怅,生命中一定有这么一个人,当你想起他的时候心中就会掠起浮云般的温柔。可是念远心如烧,他离她那么远,那么久的时光里他都没有来寻她。明明只要他想找就能找到她的。
忽地似有水蓝色宽袍从街角一闪而过,薛蓝田略带散漫的眼风随之一紧,匆匆呼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便风也似地闪身离去。留下一脸茫然的湘舞和一脸莫名的春熙皇子。
薛蓝田疾步跑到街旁。风过处,扬起素色的裙角,像是一只振翅的白鹤匆匆而过。湘舞追到门口,只见到一抹素衣随风而逝。
薛蓝田拼力向前跑着,眼看着离那袭水蓝只有一条纵巷的距离。是你么,苏雪林,你还活着是么,你别想再躲着我
水蓝色宽袍的少年却似感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步伐骤然加快,看似款款而行,实地里却如脚底生风。
“站住,我说你,给我站住”薛蓝田虽然速度也不慢,但是她的步子却比他的小,故而二人的距离又渐渐拉开了。那人对她的喊声充耳不闻,反而速度更加迅速了。
薛蓝田见他走的飞快,情急之下抽出了腰间的“奈何”,借着墙垣的冲力,向着他击去,因只是要拦住他的去路,故而没有用什么凌厉的招数。没想少年像是料定了一般,剑尖离他不到三分,猝然回首,纸扇看似轻轻一挥,奈何剑便被震得脱了手,薛蓝田身在半空,中心一个不稳就要栽下去。少年双臂一张,纵身一揽,便把薛蓝田稳稳搂进怀中,一双好看的眉眼中尽是无奈。
薛蓝田倒在他的怀中,看着他点漆样的双瞳中略带慌乱的自己,心中有些惴惴然。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哑哑的“你还要躲着我么?表哥?”
苏雪林看着怀中的玉人,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是深深地看着,像是要印到骨子里。良久,才缓缓道,“表哥?多少年,你都没这么叫过我了。”
薛蓝田的眼圈有些微微的红,贝齿死死咬着唇,才没有哭出来。忽地跳起来一把搂住他,死死锤他的背。“你还没死啊”
苏雪林微微一怔,似是若有若无的一声轻叹。缓缓伸出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没有像以往那样嘲弄她。她以为他会说什么,哎呦,您再锤,你表哥就真的被锤死了你表哥我命大哪有那么容易死之类的话。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缓慢地轻柔地安抚着她。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头顶的繁缕花枝,空中飘起了一场淡绯色的花雨,一时间天地静美如画。
今日的苏雪林似乎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以前的苏雪林,呵,以前的苏雪林。从小她就知道,他那个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她忘记了,现在的苏雪林已经是鼎鼎大名的伯玉公子了,不再是那个陪她成日玩世不恭的少年了。也许今日的这个,才是他原本的模样吧。
“终是,瞒不过你啊。”良久,苏雪林松开了环着她的怀抱。一只手轻轻抚在她左颊的银箔面具上。
忽然,薛蓝田脑中有些事情想通了,“那天,我在军营外截得马匹是你那天张伯在杏林山庄外面看到的人也是你”怪不得,怪不得那天在马上的时候明明感觉那是个男子的身形,身上还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温暖气息。
苏雪林微微蹙了蹙眉头,苦笑道,“暖烟,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呢?要是傻一点该多好。”你要是傻一点,也用不着吃这么多的苦了。
薛蓝田扬首看着他,声音带了些哽咽,“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连我都要瞒着。你是不是要看我笑话,看我怎么从影照折腾到越秀,怎么从展眉和流萤那里碰壁很好笑是么”
苏雪林眼眸中有些淡淡的哀色,“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你不知道,看着你心痛,我的心又何尝不???
薛蓝田暗自定了定心神,微微垂下首,低声道,“我知道你们密谋的事凶险万分,不能有一丝的疏忽。我知道你诈死一定有你的缘由,可是,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苏雪林将手从她的面上移到头顶,轻轻抚弄着她的鬓发,“我知道的,是我不好。”
薛蓝田面上缓缓泛出笑意来,心中忽然觉得很安稳,他还活着,这很好。其中的牵扯她都可以不管,只要大家都好好活着就好。
“对了,你来越秀干嘛?”薛蓝田歪着头,继续问他。
“来看着你啊。”苏雪林又恢复了原来那般轻佻的举止。
薛蓝田一个白眼过去,“切,谁信啊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不然,我就告诉全天下你还没死”
“来借兵。”苏雪林压低了声音匆匆说了三个字。
“啥?”薛蓝田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向着苏雪林看去,却只见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就在步念之离开不久,穆清徽起兵攻打睢阳城。睢阳是通往京畿之地的最后一道重城。若是攻下此城,攻下帝都便指日可待了。谁料影照国君竟派出了殷北庭老将军。
薛蓝田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很震惊,这个名字她小时候听郁青山提起过,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传奇人物。传说这殷老将军在影照一生戎马几乎未尝败绩。打仗也是靠着实打实的真本事。不过年事已高,隐居多年。想来不到万不得已,影照帝也不会轻易劳烦他老人家出马。还听说这位老将军曾经和定远侯不是很对付,因为如此影照才会放心地请他出山吧。
穆清徽所帅军士虽约有七万,不过大多都是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能用的并不很多。打仗也多是以灵巧诡变取胜,一遇到这么个稳扎稳打实打实的对手,委实难以找出什么空子来钻。所以上一仗打得十分的惨烈,连穆清徽都不免受了伤。由是飞鸽传书了身在越秀的苏雪林看他能不能游说了秦少游借来几万兵马。
薛蓝田听完后也缓缓皱起了眉梢。虽说她和秦少游兄妹交好,但是涉及了他国的军国大事,就连她也是不好干预的。秦少游不光是她的朋友更是一个国家的主人,他要想的远没有一分情意那么单纯。一位明君必要权衡利弊,尤其是借兵这回事,他不像月行国主和穆清徽有那么一层亲情在,就算是有亲情在也未必肯帮。贸然借兵,若是胜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败了,那么就是树了影照这么个强敌。八荒四国两百年来未有过战争,但是并不表示各国国主们就没有吞并他国的野心。统一四海八荒是多少人的梦想。也许月行国主之所以借给穆清徽兵就是要赌一把,看看这个年轻人有没有打破这层平静僵局的能力。
不过借兵的事宜确实迫在眉睫,成败在此一举,不能再让影照帝有喘息的余地。如今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紧迫。到底要如何说服秦少游呢。薛蓝田的眉头越蹙越紧,“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第二卷 浮生未歇 第三卷 陌上花开 第五十九章 雨夜求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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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陌上花开 第五十九章 雨夜求兵
两日后,南浦流云斋。
二楼最里间的雅室,是整个流云斋中最僻静隐秘的所在。镂花的竹帘重重落下,天光透过窗纱的菱花纹映了一地花影。翠色的胆瓶里换了新鲜的水仙花,黄花梨的桌案上,淡青的玉壶中的泛着袅袅茶香。椅子上对坐了一双男女,表情都有些微微的凝重,完全没有醅酒煮茶的心情。
薛蓝田单手支顾,另一只手的食指叩得桌面微微作响,“我想了两日,今日里好不容易拖了由子私自溜出宫来。不过,我的行踪恐怕也是瞒不了他的。你先说说你的打算,我们手里还有什么筹码?”
那日因为有湘舞二人等候,借兵之事并未细谈,只是相约两日后在此密谋。
苏雪林微微蹙着眉,“借兵之事恐非易事,今日我的身份尚不能公开,最好是能寻个私秘密处相商。可若在私秘密处,如何约他来,又是一个难题。”
“这件事倒是不难。难的是,这出兵的由头。我们有什么能打动他的理由。”薛蓝田轻轻咬了咬嘴唇,一副埋头苦思的模样。
苏雪林思忖片刻,说的有些艰难,“我们现在能有什么筹码。一切都要胜后再从长计议。”
薛蓝田叹了一口气,“是啊,土地不可割让,前方正在打仗,银两又吃紧,那么唯有在外交的政策上多下些功夫了。”
现在的影照国在战火中若落叶飘摇,越秀和皓庭两国原本可以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根本没有参与进来的理由。月行又已经借了五万军将,如今怕是再难开口了。如今的形势,他国没有落井下石趁机侵扰已然不易,要再开口借兵谈何容易。
苏雪林神情郁郁的,“其实,我也知道这件事情成功的几率很是渺茫。这次来最重要的是来探探他们二国的风声,暂时稳住,不要再节外生枝。”
薛蓝田接道,“越秀这边还好,皓庭那边么,恰好他们的二皇子在这里,也许从中斡旋还有一线生机。”说罢顿了一下,眸中迸出从未有过的光彩来,语气带了一丝决绝道,“你与秦少游的见面由我安排,你们若是谈不好,剩下的交给我。我总会想到办法的。”
苏雪林心中忽然一动,“你要干嘛。”
薛蓝田温然一笑,“你放心,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借兵的事情刻不容缓,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苏雪林与秦少游的相见依旧在这间雅室。九月的晚风已经带了微微的凉意,二人从傍晚谈到入夜。出来的时候秦少游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苏雪林却似笼上了一抹雾霭阴霾。想来是没有成功。薛蓝田一个人在玉阳宫中等着秦少游的归来,手中的丝帕快要被她绞烂。
玉阳宫中的瑰红纱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像是一团团开在黛黑暮色下的火焰。有内监通传,说陛下已然回宫,现移驾璇玑阁。那里是秦少游日常办公的地方。薛蓝田接到消息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到门口的时候正见到秦少游举步向着殿阁走去,薛蓝田被守宫的侍卫拦下,秦少游闻到声响回头,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挥手让侍卫放人。
薛蓝田快步跑到他的身前,怔怔看着他。旁边的内监见到她这般没规矩,忍不住想出口提点,却被秦少游的一个眼神杀来,生生咽了回去。
秦少游看着她有些不忍,没有说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