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冷笑:“倒是我看走了眼,竟自我院子里出了这么个拎不清的东西!也罢,你也不必管她,我倒要看看她将来造化如何!”
常嬷嬷忙点头应是,一时杨夫人又沉吟道:“当年自咱们家得了官的那什么秘书郞,近年可与咱们还有来往?”
常嬷嬷是杨夫人的心腹,自然也知道些杨浩要求娶那家女儿的事情,此时便小心地回答:“他们家来京城那年倒是上过门,只是未进得府,想是也知自己身份,自此不曾再来府中求见,倒是每时年节都有礼物送来,因都是些寻常物不值什么,故只不过回过夫人一声也就罢了。”
杨夫人端起茶碗来,只管拿碗盖慢慢划着,出了一会神,又道:“可曾听说过他家的那位小姐如何?”
自从常嬷嬷得知杨浩求娶之事,作为一个称职的心腹嬷嬷,她自然也就留心打听着那李家小姐的事情,此时见杨夫人果然询问,忙笑答道:“那位小姐今年也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因为其父是刚进京的闲散小官,故她多是在家中,甚少出来,所以在京城夫人中并无什么声名,所以不知她的品貌才学到底如何。不过据说她曾跟随父亲在外任职,倒是得了当时的上司夫人,也就是出自川阳侯府的刘侍郎夫人的赏识,如今同在京城,倒是时不时接她去说话。”
常嬷嬷说完后,又笑道:“夫人若是对她好奇,只管让人去请来了就是,以她的身分地位能得夫人赏识,也是她的福气。”
刘夫人闻言心动,自己不过是请她来府中来说话,也算不得难为她,倒是不算对儿子失信。于是便将此事吩咐给府中的一位管事娘子卫嬷嬷去办。
李母听闻是将军府的杨夫人派人上门,因心中没底,倒是有些着慌,急忙去老太太处讨主意。
老太太也不知这杨夫人此次派人来是何用意,只是人既已在门前,于情于理也不能拒她于门外。
倒是二丫在旁笑道:“又不是杨夫人亲来,不过是将军府的一位管事娘子罢了,母亲何须惊慌,刘府的管事娘子来的还少吗?说到底您还是位官家娘子呢,她再是将军府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介奴仆!”
李母也才醍醐灌顶,暗笑不过一位管事娘子竟让自己慌了心神,倒不如女儿看得开。
老太太赞赏地看了孙女一眼,又道:“到底是第一次上门,好好招待着,却也不必太过小心在意,只留心看她有什么要说的。”其实她心中倒是担心,杨夫人此次派人前来,怕是来者不善。
李母忙又回了中院,一边让孟娘子去门前将人接了过来。
那卫嬷嬷被晾在门外好一会儿,倒也不生气,因为她也是位老于世故的人,知道定是这李家未有权贵之家登门,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慌乱中便将人晾在那里了。不过虽然她心中理解,却也暗暗将李家看低了:不过是依附着将军府的小官,说起来都未见得比自己一个管事娘子体面,再是官家娘子又如何,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
看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小宅子,卫嬷嬷越发瞧不上李家,看样子这李家的家资只怕都未必赶得上自己。
李母早在房中等候,等见到卫嬷嬷时,本已平静的心此时又有些打怯,只能勉强拿出接待刘府管事娘子的行事来,却免不了有些露怯。
那卫嬷嬷其实年岁并不大,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虽脸上没有涂脂抹粉的,发上也戴了几支金银首饰,身上虽没穿那绫罗绸缎,看那料子却也不比李家众人的差。卫嬷嬷到底是个管事娘子,本就手中有些钱,今日出府办事,自然穿着打扮就格外注意些,不能失了将军府的体面。
卫嬷嬷看着前眼的李母,年纪却是与自己相仿,容貌倒也清秀,看着皮肤倒也不错,想来之前在乡下也是养尊处优的,不过仍是能看出她在强做镇定,倒是被之前的孟娘子和眼下上茶的两个镇定自若的丫头比了下去。
卫嬷嬷也是行事老了的,自然礼数周全,把将军府的善意传达了出来,只是神情上仍是有些倨傲。
李母虽心中不舒服,但想到两家此时毕竟还不是亲家,做为将军府派到自己这个小官家的管事,有些倨傲倒也算是正常。
卫嬷嬷也不多绕圈子,只道杨夫人想请李小姐去府中做客说说话。
这不是相熟的人家的夫人哪有只单请小姐一人去做客的,便是亲近如刘府,除非是芳姐儿特特下给二丫帖子,否则一般都是李母一同过去。杨夫人今日行事,倒是将女儿当做给人说话解闷的人了。
李母愣了一下,忙又笑道:“我家那丫头能得夫人垂青也是她的福气,只是今日贸然过去确是有些不便,不如明日我亲自带了她一同去将军府求见夫人,并为今日不能如约而去请罪。”
卫嬷嬷有些不高兴:“夫人为何要拒绝夫人的一片好意?今日若是李小姐能得了夫人的疼爱,不说对她自己大有裨益,便是对李大人以后的官职也是大有好处的。俗话说的好,过了这村可就没了那店,若是到了明日,万一夫人没了兴致,您便是带了小姐去,也未必能见得夫人了。岂不是错失良机?”
李母想起上次被杨家拒之门外的事,心下倒是有些转变,只是女儿一个人去杨府实在不成体统,正要与卫嬷嬷争取自己一同前往,却看到孟娘子冲着自己摇头打眼色,不由心中警醒,知道必是她发现了什么不妥,便不再开口。
卫嬷嬷接到此次的差事时,只当是夫人闲来无事找人话说解闷,因李家出自将军府便有意抬举他家,没想到李母如此不识抬举,又见自己说了一大通,她竟是毫不松口。
想到自己今日交不了差,她不由也有些恼了:“我家夫人若是想请这京城的哪家小姐去玩耍,哪个不是高高兴兴的?只是她们没福,我家夫人却是极少请人去的。今日不过是看到你家的官职乃是出自将军府,这才要抬举你家一二,偏你们倒是拿起了乔,推三阻四的,白白辜负了夫人的心意!”
第一八二章自取其辱
李母没想到这卫嬷嬷说话如此难听,可是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再是不甘心,丈夫的官职也确实是杨浩出的力,此时被人拿了短处,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看此情形,女儿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去的。于是李母只耷拉个脸道:“今日小女确实不便出门。”
卫嬷嬷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劝说,这李母倒是蹬鼻子上脸,死咬住不松口。她本想拂袖而去,可是一想回去后自己也不好交差,只得喝了口茶消消气。哪知茶一入口,她自己倒是一惊,这茶分明是贡上的“齐山云雾”!
因将军府乃是皇后母家,所以贡上的好东西没少被圣上赏赐。这杨夫人固然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才女,却对茶不是很爱,所以作为有些脸面的管事娘子,卫嬷嬷倒也能得些好茶,附庸风雅一番。
以李家的身分地位能有此“齐山云雾”,看来少不得是将军府里送的,以她对老爷夫人的了解,只可能是公子所赠!可是实在是看不出这李家有什么值得公子如此看待的地方,又想到夫人欲请了这家小姐去说话,卫嬷嬷不由心中一动,因又触动自己的私心,倒是真想见见这位李小姐的真容了。
卫嬷嬷笑道:“罢了,既然小姐今日不易出门,奴婢也不敢强求!只是奴婢到底是走了一趟,拜不了真佛却是不好回去回话,可否请小姐出来,也好让奴婢拜见一下!另外说句大实话,这女儿大了自有她的主意,到底随不随奴婢去见夫人,还得小姐自己拿主意才是。”
李母见卫嬷嬷语气已软,自家倒也不好再僵持着,因知自己女儿的秉性,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便命孟娘子去请二丫前来。
此时二丫早就自娟儿口中得知事情的大略,又听万儿悄悄回道:那婆子乃是坐的一辆棉布蓬的马车来的。
这棉布蓬的马车自来也就是平民百姓坐的,不过如果装饰精美些,那些大户人家有些体面的管事娘子们倒也坐的,出入时大门就不要想了,便是侧门也不许走,怕丢了脸面只从后门悄悄进出。以此车来请个官宦小姐进府,本就存了轻蔑的意思,当然被富贵权势迷了眼的人,未必不会进府。
二丫不由笑了:这杨夫人倒底是何意图?
本来她以为杨浩并没有对杨夫人提及与自己的亲事,此时看来那杨浩应是与其母亲挑明了。既然杨夫人早就知道了,却未见她趁着杨浩不在京中做些动作,直至至今日才打发个管事娘子来叫了自己进府说话,毫不见使出什么雷霆手段,由此可见她果是个温和矜持的人,当然也可能是根本就没将自己看来眼里,此次也就是来个下马威、稍做试探罢了。
但是她信任杨浩,相信他必不会令自己成为别人的笑柄,况且杨将军也已与父亲亲口提了亲事。再则前世她虽没与杨夫人打过交道,却也知道她是位才貌俱佳的人,性情有些清高矜持,却又不失为一位品格高贵的人。
不过此次杨夫人行事确实有些太侮辱人,因着杨浩,二丫也不想与未来的婆婆交恶,倒是那位婆子太可恶,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有将军府撑腰,便目中无人,如果今日让她小瞧了,来日自己真要嫁入将军府,少不得被她轻视。
二丫听孟娘子把事情经过大略说了一遍,便笑道:“还请孟婶子帮我去回了她,就说我今日精神有些不济,也不知是谁家夫人来玩,倒是失了礼,先在此向夫人陪罪,等过几日定登门谢罪。”
孟娘子迟疑道:“这样能行吗,可别闹僵了,给杨夫人没脸,到时杨公子那里不好说话。”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卫嬷嬷再是不好,此时却代表了将军府,更是关乎着杨夫人的脸面,如此奚落于她,怕是要得罪了,自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若是她到杨夫人面前胡乱说话,使那杨夫人厌弃了小姐,此时意气相争却是丢了西瓜拣了芝麻,得不偿失。
二丫看着窗外的梅树,淡淡一笑:“此事本就是将军府失礼,凭他官职如何大,我们不过是后宅女子,又不曾犯了事,岂是她一位不参政的诰命夫人说见就能见的。再者他家说请人做客,咱们就乖乖地灰溜溜自后门进府,如果真成就亲事,我哪还有脸面在众人面前充夫人!如果亲事不成,如此委曲求全,日后不仅成了别人的笑柄,便是自己想起来也要怄死了。”
这个道理李母等人如何不知,只是为了女儿有个好归宿,遇到夫家轻视,也只得投鼠忌器强自忍了。
但二丫自重生后就暗自打定主意,决不会任自己如前世那般憋曲,便是一生粗茶淡饭也要舒心的生活,此时不过是个管事娘子就敢到家中撒野,她怎会让她如意!至于婆媳关系,相信杨夫人也不是恶毒的人,只是自己真心实意的孝敬她,倒也不求亲如母女,只相敬如宾就是了。
孟娘子见二丫主意已定,只得去传了话。
卫嬷嬷听了孟娘子传达的话,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她要求见李家小姐本就有些逾了规,以她的奴婢的身份,当家太太能亲见也算是给了面子,至于人家的小姐岂是她这样粗糙婆子呼来唤去的,倒是白白现了眼,何况这李家小姐大小也算是位官宦小姐!她不过是仗着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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