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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破奴慢慢走来道:“天晚了,回去吧。”,他忽然不知道该称呼冷心恬什么。
“赵将军先回吧,我再呆一会儿,这儿有士兵看着。”
“可……”赵破奴一脸为难的样子,冷心恬也似乎懂了什么,自己的安危根本不是重点,而是不应该和匈奴俘虏呆在一起过久,进一次廷尉府还不够?
冷心恬松开了被人群挡住的左手,又不知谁往自己的右手塞了布条,她只是回头又看了看人群,人群稍稍向篝火处靠拢,看不出的移动,可那日珊和塔娜已不见踪影,她只得跟着赵破奴离去。
回到庖厨们的帐篷,见大家都已睡熟,冷心恬独自一人出了帐篷,迎着月光,看着布条上几个歪歪扭扭的简体汉字——午后见。
大帐中,霍去病一脸严肃,听着士兵汇报军情,阵前两王的军中出事,因休屠王改了心意,不想投靠汉朝,浑邪王得知,一怒之下,冲进大帐中,杀了休屠王,收编了他的部队。霍去病摸了摸地图上的黄河,道:“有事速报。”
大帐里很安静,霍去病一动不动,有风吹进帐篷,吹的整个帐篷蓬蓬的。
午后的汉匈边境,寂静无声,黄河对岸看不见人影,这边的汉军站岗或是巡逻,好似比前几天轻松自在,其实细微中依然能看出军营的严谨,冷心恬收拾完炊具,携着篮子,闪入帐篷群中,向俘虏营地行去。营地周围的士兵好似比昨天还多了几倍,冷心恬硬着头皮往里面走,站岗的士兵刚要拦她,就匆匆退下;冷心恬听见右侧见有马蹄声,又有沙尘起,感觉的到有骑兵从帐篷后面跑过,却又看不清是何人。
冷心恬坐到篝火旁,头未动,手中分送着食物,眼睛却是不停地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篮子半空时,还是不见塔娜和那日珊露面;不知是谁唱起歌谣来,声音低沉,苍凉的曲调加上萧瑟的秋风,让冷心恬回忆起那个和薛途一起救过的匈奴人,临死之前,口中念着的话已不可捉摸,但他不甘又略带讽刺的眼神,依然能浮现在冷心恬眼前。毕竟是在和平时代长大的人,战争的残酷远远超出她的意料,她想到回家,回长安,面对刘毓公主,或者去王庭哪怕看见伊稚斜,不管哪里都好,反正汉匈边境是个不祥之地。
“心恬姐姐。”塔娜唤回了冷心恬的思绪,冷心恬冲着塔娜一笑,接着道:“珊儿姐姐,你们好好休息,等战争结束了,他们就会放你们回去的。”
“你并不了解汉匈之间的历史,心恬。”那日珊的声音在飘渺不定的歌声中,微弱难寻。历史。在这个世界,冷心恬唯一有把握比众人强的,就是历史,如今却听到那日珊这样说。
“可他们不该杀妇女和孩子。”
“我不重要,但是塔娜,她是草原的公主,而且她还这么小,这么可爱。”冷心恬余光中又看到塔娜明媚的笑脸,“心恬,明天,我们就要向西行,去帮助汉人筑新城。”
“明天!那我……”那日珊见冷心恬一脸着急为难的样子,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道:“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犯愁。”
“我和你们一起去!”
“心恬?”
“珊儿姐姐,你不用管了,明天见。”冷心恬说完起身就走,那日珊也不敢唤她,再次融入人群之中。
冷心恬回了营帐,开始想办法怎么能跟着她们同去。她一边绕着灶台走圈,一边思考,这几日,薛途不在,赵破奴倒是跟她跟的很紧。
冷心恬一脚踢倒了个什么东西,低下头看,才发现是盐罐,冷心恬想了想,把盐一股脑儿地都倒进柴火堆中,然后出了帐篷就大喊赵破奴。在营帐周围的赵破奴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赶忙跑来道:“怎么了?”
“盐没了,我想到边城去买盐。”冷心恬拎着一个空空的陶罐道。
“军队后勤充足,我去管他们要。”赵破奴说完就要走。
“赵破奴,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姑娘,这里是汉匈边境。”冷心恬听了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得作罢,气鼓鼓地回了帐篷。
赵破奴见冷心恬一脸失望,也知她自从那天看见军前行刑后,就心有余悸,遂去回了霍去病。
“心恬想去哪里?”
“边城。”
“这两天她都做什么了?”
“每天都会去看匈奴俘虏,明天,那些俘虏将启程去助大行令李息筑城。”
“大行令李息?”,霍去病想了一瞬又道:“让她去。”霍去病原想既是答应过冷心恬,不再离开她,就不想再次食言。这次带着冷心恬远离长安,一道而行,便可逃离是是非非。尽管汉匈边境也不是个祥和之地,表面上自然比长安城还更加了几分凶险。但是这里的是非,好像都在他霍去病的掌控之中,处理起来也并不复杂。
如有风云起,羽林非善类。
暴民,杀;犯边者,杀;诈降者,杀;犯大汉天威者,杀。直到摘了浑邪王和休屠王的大旗,让他们心悦臣服,可这些杀戮本不该让冷心恬亲见,这是他自己的一时疏忽。如今她想出去散心,他难道还能在汉境内丢了她不成。
“薛途,和你老大同去。”
“是。”
“她在你在。”霍去病说了半句,微微蹙了蹙眉,让薛途、赵破奴出了大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何处觅祁连
霍去病独自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起身向南行,北斗星遥挂身后,他似乎从来不背着北斗星所指的方向。走到那个小小的帐篷前,见宽大的袖口打颤了烛光,冷心恬在帐篷里走来走去,收拾东西。
霍去病向前迈了半步,又不知说些什么。告诉她等这次降了浑邪王,霍去病就和冷心恬一同回长安,他不要别的赏赐,只要不娶刘毓公主。不过,这是第几次回长安?伊稚斜还活着,王庭仍在,他的理想和抱负都还没有完全实现,很难想象从懂事开始,心下就暗暗期待的汉匈决战,烟消云散。
冷心恬正打着包袱,要带的东西不多,匆匆收了两件衣服,更何况身上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她生怕再丢了贵重的物品,因此在离开前都交给了冷如尧。只剩下一面染了战火的“霍”字旗,铺平,叠好,装在硕大的袖口里。收拾好东西,冷心恬拿出借来的胭脂,沾了些水,在帐篷壁上画了四个小篆——尽快回来,和一个大大的笑脸。嫣红的脂粉透过薄薄的帐篷壁,映了出来。霍去病看着笑脸和几个丝毫没有风骨,完全作画般的大字,也不禁一笑。
冷心恬却仿佛听见了什么,走出帐篷,看向北方,北斗不可触,战祸何时平。
霍去病躲开了冷心恬的目光,站在帐篷交错的阴影中,又见黄河边起了大雾,立即返回了将军大帐。
清晨拂晓,昨晚下了大雾,今早露水也很重,冷心恬的裙摆已被露水浸湿。薛途牵着麒麟,见冷心恬走的累,就拍了拍麒麟。火麒麟跑到冷心恬身边,晃了晃马头,又甩了甩马尾。冷心恬笑着拍了拍火麒麟的头道:“我还不累呢。”看着前面步履蹒跚的俘虏,她实在是不能骑上马,然后再大摇大摆的让薛途牵着。到达李息正在修筑的城池路程不远,可还是有很多人,再也跟不上队伍。
队伍里传来那首低沉的歌曲,冷心恬不敢错过每一个倒下的人,生怕下一次看见的就会是塔娜或者那日珊。
新筑的城池已经修好了大半,看着一块块砖瓦砌起的坚固城墙,冷心恬只想到,这就是汉民族,用一块一块砖瓦把自己圈起来,抵挡了外敌,也禁锢了自己。
俘虏们刚到目的地,不允许休息,就直接开始搬运砖瓦;冷心恬走在俘虏中间,寻找着那日珊的身影,人数虽多,却好似给她让出一条小路,连她的衣角都没人碰到,走了一阵,冷心恬才发现,不是她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薛途在后面横着手中剑,目光如炬,当然没人敢靠近。
“薛途,你是不是休息一下?”
薛途摇摇头,也不做声。临走之前,霍去病说本来是要派赵破奴跟着冷心恬,可是鹰击司马有重要任务在身,这才放他跟着。然后叮嘱他,如果冷心恬提出任何有危险的要求,他都不能跟冷心恬说话,两人一争执,薛途就容易被他老大说服,骠骑将军再也不想听到类似修八角城的故事。
“你不休息,我休息。”冷心恬席地而坐,看着薛途。薛途也不示弱,手搭在剑把上,一副哨兵站岗的样子。冷心恬无奈,只能干坐着,心想反正我坐着,你站着,看谁能熬过谁。渐渐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有很多人穿过冷心恬和薛途中间,有些人的砖瓦不慎掉在两人之间,然后竟然看不见薛途高大的身影了。
“心恬,有军队进城时,把我们往外带些。”那日珊的声音飘过耳畔。
“老大?让开,让开!”薛途利刃出鞘,挤过人群,一把拉起冷心恬就走,冷心恬被他拉的一个趔趄。走了一小段儿,道:“薛途,好了。”
“老大,你……”
“薛途,我不想你搅进这件事里,你是羽林。”
“不许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这是在命令我?”冷心恬笑道。
“是将军的命令。”
“我向你保证,这事情不关乎汉匈大计,不关乎国仇家恨,不违抗将军命令,也没有危险,但是关乎两条人命。在草原的时候,她们给我的不只是帮助。”冷心恬的语气似乎很轻松,但表情并不轻松。
薛途叹了口气,霍去病说的没错,不要和冷心恬说话,更不要和她争论,他不是老大的对手。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冷心恬再也没有见到过那日珊和塔娜,但她每天都要去买很多做饭的材料,多到连薛途都拿不了。
直到第三天,真的有匈奴人进城。他们打着浑邪王的旗帜,大行令李息不敢轻举妄动,见他们并无恶意,不似骑兵,人数不多,也未动兵戈。冷心恬见了旗帜,四下里看了看,见塔娜跑过来,重重撞在薛途的腿上。
“薛途,她是我的朋友。”薛途低头看了看揉着脑袋,眼中尽是不解的塔娜,心内也泛起一丝不忍,就去扶她。
那边,冷心恬已经叫了那日珊和她身边的几个人,放下砖瓦,暂且帮她拿些东西。那日珊接过瓶瓶罐罐,走在最前面,薛途领着塔娜走在最后。冷心恬心中有些紧张,不知道他们会以怎样的方式,带走那日珊和塔娜,会不会又要杀人抢劫,那自己岂不是帮凶。
李息原本坐在高处监工,这会儿见这队匈奴人不紧不慢地只是绕弯子,也引起了他的注意,遂吩咐属下下城楼探个究竟。那日珊走近了马上的人,才敢抬头去看,但眼中没有半个眼熟的人,那日珊未曾留心,手中的陶罐摔了个粉碎。离她最近的那匹马,开始躁动,冷心恬忙上前,一把拉回那日珊。
那日珊又抬头看过这一队人马,刚想跟冷心恬说话,手臂就被一个人锁住,薛途见状,右手牵着塔娜,左手拔剑,三两步冲上前去。李息的属下听见利剑出鞘的声音,也都纷纷向这边赶来。
匈奴人对那日珊说了句什么,那日珊突然将冷心恬劫持,一把小弯刀锁住她的咽喉。塔娜松开薛途就跑,冲到那日珊身后。冷心恬不明所以,以为那日珊看见薛途拔剑,为了顺利离开,将她携作人质,遂也没有反抗。
薛途不敢冒进,只观察着敌人的动静。忽见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