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相低头噤声。
“宁妃娘娘和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详细道来。如果有一句不妥……”
皇上没有说完,写意心里一颤,低头战战兢兢地道:“是。民女的贱命不足惜,只希望民女道出实情,还请皇上对义父宽大处理。当年大皇子被害,所有证据都指向景妃娘娘,皇上一度把她打入冷宫,可是皇后丧子心痛不甘心,欲为大皇子报仇,义父就和宁妃娘娘给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出主意,火烧景明宫。谁知事到临头,皇后心软想要放弃,是……是宁妃娘娘使人下了黑手纵火……只是恰逢陶夫人进宫,就把自己的儿子换了二皇子带出宫……”
写意仓促间看了一眼陶靖宸,只见他正盯着她看,眸子里满是震惊。
“哗啦啦……”皇上挥袖摔了桌上茶杯,大怒道:“大胆!你可知胡言乱语的后果!”
写意似乎吓得颤抖不已,连连叩首道:“皇上恕罪!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是曾无意间听义父跟宁妃娘娘说起……”
再一次听到宁妃,皇上忽然一口气穿不上来,脸色发青。
“皇上!”五皇子忽然急急扶住向后倒去的皇上,“快叫御医!”
现场一片大乱,很快有御医来到,一边抢治一边道:“皇上这病本不可受到大刺激,现在急怒攻心,情郁于中,病情严重,还是回宫治疗为好!”
五皇子道:“安排回宫!”
“等一下……”皇上的声音微弱而坚定,“把这个女人压到监牢,把丞相府封了,全部收监待审……云忻——陶靖宸暂收监……”
实在无力再说下去,皇上大口喘着气。
五皇子手下一顿,看了眼写意,写意觉得他的目光复杂,有忧虑有责怪,似乎还有怒气。
“把相关人等一概收监,送去监察司审理。”五皇子玉面冰冷,“此事未水落石出前,不许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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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抑郁啊,快要写到最伤感的时候了,好想一口气写完,如果停一天就没有感觉了。。。可是我木有时间,%>;__<;)~~~~
'2012…10…17 104 【一朝生死两茫茫】八'
写意第一次知道原来古代的监狱的样子,冗长的小道,铁制的栅栏,暗无天日。她被关的似乎是女监,所经处皆是女人,披头散发,极为狼狈。
写意知道自己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无心去管,也没有伤心忧虑。
她只是觉得好累。蜷在角落的草墩上,把头放进臂弯,昏昏沉沉的。
怎么不累呢?她跑的路比这半年走的路都多,甚至比她在现代一年还多。
或许,并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心里忽然无限清明,也无限迷茫。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哀大莫于心死。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那么孤勇的人,可以无所畏惧,可以逼真表演,可以冷静如斯。最重要的是,她最最爱的,其实是生命。早在母亲去世时她就发过誓的,永远最爱生命。如今,她却要把自己的命丢在千年前了。
她并没有后悔,竟然觉得心里很宁静。
她做到了最好,执着于自己的心,已是万幸。
至于生命,大概是不能强求的,就像这世上的情。
或许已经是黑夜,天牢里一片黑暗。是真正的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更看不见周围的人。写意觉得她是身在一个空旷的原野里,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偶尔的呓语哭泣传来,才让她从错觉上醒来:这里人多着呢,之所以有此错觉,大概是因为这里都是将死之人,早已没有了生气。
她竟然不怕,慢慢睡着了。
再次醒来,眼前仍然漆黑一片。她抱紧胳膊,她是被冻醒的。
她穿着极薄的衣物,她的大衣给绿绮了。这个时候,仙承应该安葬好了绿绮吧,仙承一向言而有信,这个念想让写意心里暖和了许多。绿绮没有在冰天雪地中独自受冻。
很快,写意觉得自己不但不冷,还热起来。浑身燥热,竟然坐卧不宁了。
翻来覆去,稻草发出窸窣的声音。
忽然从左边传来尖锐的声音:“给老子安静一点!妈的,还要不要人睡了!这该死的天气,冻死人了!”
写意着实骇了一跳,控制自己,再不敢乱动。大脑混沌着,她又睡去了。睡梦里亦是睡不着的,因为奇寒无比,她觉得自己都成冻人了,就像那年脱了袄子站在雪地里一夜。
颤抖到无法控制,写意再次睁开眼睛。
这次,她看到点点的光亮。似乎是天亮了。但是天牢里还是暗无天日,愈加阴暗。
不是做梦冷,是真的冷。
写意躺在地上,想要起身,试了几次,却动也不动,只是头微微地抬几下,眩晕阵阵。
写意不动了。她知道她这是病了,当所有力气用完,当所有勇气耗尽,当所有希望俱灭,她发着烧……应该是要死去了。
她这样的罪,谁能救得了?
如果死了,会不会直接穿越回去呢?
她已经忘记她是肉身穿越来的了。
那么,等死么?
心口如蝼蚁啃噬一样痛楚,四肢却麻木着,不能动,头重得像压了一座大山。
写意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呻吟出声。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呵斥道:“你以为装死就能有人同情你了吗?顾写意,你给我起来!”
她很想睁眼看一看是谁,可是睁不开。
那人又骂了好久,写意总算听出,似乎是周佩芙的声音。她是被关在旁边吗?
不知过了多久,写意听到周佩芙在对狱卒叫骂:“要死人了也不管吗?”
还是大小姐的脾气啊。
争吵了一段时间,写意头脑昏涨得厉害,她想说静一静,只是发不出声音。
她终于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觉得有人在她口里塞进一颗什么东西,凉凉的,很滑,她很渴,喉结一动,竟然吞进去了。有人给她身上盖上了什么,她觉得更重了,身子还是木木的。
再次醒来,写意不禁呻吟出声,全身都痛,四肢僵硬,只觉得手脚都像冰块一样。她裹紧身上的被子,瑟瑟发抖。身上却很多汗似的,很难受。大概是退烧所致。
只是不知是谁给她被子,还有药,救她一命。
她并不希望有人救她,她只希望还像昨天一样麻木没有感觉,然后没有痛苦地死去。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
她早知道如此,就应该随妈妈一起去。就没有这后来许多的事端和苦楚。
没有遇见,就没有离别。没有离别,就没有痛苦。
她极力把自己变得强大,压下恐惧去追寻幸福,即便伤痕累累,从来没有颓废过。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她只剩下几缕执念,早已体无完肤,终于还是要带着空空的身体死去了。
绝望吗?只有麻木而已。
很久,她听到狱卒呵斥声:“吃饭!”
她没有动,倒是听到周佩芙的声音:“这叫饭吗?是给人吃的吗?”
“爱吃不吃!”
写意没有动,她不饿,也不想动。
昏昏沉沉再次睡去,始终没有暖热过。
天再次黑的时候,牢里点了淡淡的灯,狱卒大声呵斥:“顾写意!起来吃饭!”
写意仍然没有动。
门忽然被打开,狱卒掀了她的被子怒道:“不吃饭永远也不会暖!再说你死了对得起想尽办法为你送棉被送药的人吗?我可不敢让你死,快起来吃饭!”
写意被逼着抢灌了几口稀粥,果然胃里大暖。
她无所谓地喝完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味道。
此后,她便有饭就吃。
对面的周佩芙饿得已经要发疯了,连对狱卒发怒也没有力气。写意实在看不下去,也曾劝她,她冷笑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吗?我爹再不堪,你也不应该背叛他!”
仿佛说完了却触动了伤心事,她就沉默无语了。
过了很久,她才恨声道:“你是故意的,你好毒的心,也好蠢!我猜你并不是我爹的义女,只是从绿绮那里听到一些事,就设计了这样的身份吧。表面帮我爹,其实是揭发,是救陶靖宸。顾写意,你不惜赔掉自己的命来救他,值得吗?再好的男人,没有命了什么都得不到的。”
写意没有说话。
周佩芙也陷入了沉默,似乎睡着了,只剩下寂静的冷。
忽然,周佩芙静静地道:“顾写意,你是一个让人恨不起来的人,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对手,有你这样的对手也是人生快事。能死在你的手里,也不冤屈。何况,还有你一起陪葬,我认了。”
写意麻木不堪的心忽然狠狠抽/动了一下,钝钝的痛。她忽然想起来周小湖,也曾经说过:
把你做对手,是你的荣幸!
'2012…10…18 105 【一朝生死两茫茫】九'
原来她与陶靖宸、周佩芙早就在这千年前就纠缠至此,所以在现代她才会一眼倾心,才会喜欢他们两个吧。
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终究是有缘。
一起死,也好有个伴。
写意轻声道:“来生我们是朋友呢。”
周佩芙哧地一声:“你脑子烧坏了吧?不管开头是不是朋友,结果都是敌人。因为,来生我是还要陶靖宸的。不管是皇子,还是贫民。”
写意很想笑一笑,终究没有笑出来,只是淡淡道:“嗯,你们会结婚。”
周佩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隔着一面墙,她们都坐在门口,就像两个可怜无依的小孩。
写意没有看她,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她对着虚空的某一处,无比遗憾似的:“如果你没有害死绿绮就好了……”
如果你没有害死绿绮,我们就只做朋友。
绿绮……仿佛被冰封的心口被刀子划了一下,写意心里发出尖锐的声音,几乎让人颤抖不已。
周佩芙浑身一震,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靠在墙上。
沉默良久,周佩芙忽然静静道:“小时候,父亲对我是真好。我的什么都是最好的,什么都依我,弄得我还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劝过他,他说,这样将来才会得到最好的。我一直以为我会得到这世上最好的,现在才明白,他说的并不是我,而是他自己。只有把我培养成最好的,发挥最好的作用,他才能收获最好的结果。”
她顿了顿,仍然开口,声音孤寂,就像百无聊懒自言自语:“他要的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呢?也曾隐约听说过,他亦曾有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惜命运弄人,被迫分开了。我还想什么人能夺去他想要的女子。原来是被选去做了皇帝的妃子。”
一阵沉默,写意轻声道:“想想也挺难懂的。当年宁妃还没有孩子,怎么就开始卷入后宫争斗了呢?”
她没有想到周佩芙会回答:“这有什么不好懂的。正是因为无子,才更要争得机会,左右不过是未雨绸缪,宫中的女人,那个不可怜,哪个不可悲。”
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见识,写意道:“所以,你不愿嫁五皇子?”
周佩芙哼了一声:“他不情我不愿。关键是,恐怕他并不是可以控制的好人选,并不符父亲之意,正巧我激烈反抗,于是我就有了新的用途。”
写意几不可闻的叹口气。
“我不恨他,他对我毕竟费了许多的心思,也给我足够的温暖。”
写意知道她说的是周相,亦是沉默。
“其实我一开始见到你,就有莫名的不安,你做所谓的烟花,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可是他们两个都眼睛亮亮地看着你,我还以为是好笑……也真是自负过头了。”
说完这些,她似乎是真的累了,就那样靠在墙上睡着了。写意看了好一会儿,真不敢想象她会是那个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女子,那个雪中骑马的英姿几时变得如此脆弱?
写意求狱卒,终于还是没能把自己的被子给她。
她也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
然后,她开始昏迷不醒,写意喊了好久,她才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