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子装作沉思的样子说道:“废她的右手,应是拿不得笔,也就参加不得什么举人考试了,东家自是会满意了。”
世上有这么一种人,任何人发达了都不要紧,只要这人不是自己认识的,即便认识也不要紧,只要这人别是曾经和自己一样碌碌无为,如今却过得越来越得意。如此这般,这种人就会以一种语言上的讥笑、态度上的蔑视来掩盖内心的嫉妒,严重些的便想着如何毁去那份刺眼的幸福。陈乔如此,椿子也是如此。
“只是这价钱,能不能打个商量,跟东家再提提。”对于读书人来讲废了右手就是毁了这人一生,即便不是读书人,也不能承受得住。
“价钱是变不得了,不过东家说了,做得漂亮是有赏钱的。”陈乔给了椿子十两纹银办理此事,椿子给了对方六两纹银,私自吞了四两。
沈霁禹回家的路上总是觉得有人偷偷跟着自己,想是被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盯上了。
“霁雨……”叶初晴满脸笑意地给沈霁禹开门。
“是,又要说一边,娘终于回来了。”沈霁禹捏了捏叶初晴的脸,长了些肉,不错。
叶初晴晃了晃脑袋甩开沈霁禹作祟的手,却还是一副傻笑的样子。叶初晴还没有从他娘回来的喜悦中走出来,总是患得患失,怕又是自己在做梦,于是就有了这两日两人前述对话的反复。
“初晴,我已经和娘提及,明日你先同娘一道回去,我参加完乡试就回杏花村。”沈霁禹帮叶初晴捋捋额前碎发说道。
“后日霁雨和同窗动身应考,我再和娘一道回去,娘也是应了的。”叶初晴抬起头,双眼笑得月牙弯弯。
“听话,娘也想着早些回去,我来送你们。”沈霁禹有种预感,最近跟着她的人绝非善类,怕是自己无意得罪的人,想来应是与那钱庄账目有关,她不想让叶初晴担心。想着让叶初晴与岳母早些离开,她也好安心应付。
即便没有出什么问题,这件事从始至终,沈霁禹就没打算让叶初晴知道,她不希望叶初晴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我和同窗后日走得早,你和娘反而白白在这耽搁一天。娘很是惦记爹爹,所以还是早些回去的好。”沈霁禹劝说道。
叶初晴想了想,娘为了等自己已经耽搁了三日的行程,恐怕也是归心似箭吧。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总觉得霁禹有些事情瞒着自己,毕竟娘也说趁着这两日在县里走动走动。
叶枫虽然归乡心切,却也没失了商机,这次回来带了不少上等的皮货,打算东山再起。
叶初晴有些不安,却也只好点点头,应了下来。
“霁禹,前些日我同陈家夫郎一道去普衡山求了玉佛,本想着送你参考时为你戴上。听说这玉佛还可以保平安。”叶初晴从荷包中取出块红布包裹的玉佛像。
沈霁禹配合地低下头,叶初晴将红线环过沈霁禹的脖颈,系好。玉贴在皮肤上,清清凉凉很是舒服。沈霁禹直起身,叶初晴靠在沈霁禹的肩上,两人却没有过多言语。
普衡山的玉佛素来难求,九九八十一次跪拜之礼,却仅是有缘人方可求得。
夕阳的余晖洒落下来,不再那么炽烈,却是暖洋洋的。树影斑驳,清风拂过,发丝牵绊。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定风波
沈霁禹送叶初晴上了马车,叶初晴很是不舍,当着他娘的面自是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怕被她娘取笑。叶枫毕竟是举人出身,对沈霁禹应考之事免不得又多嘱咐几句,沈霁禹都一一铭记于心。
马车渐行渐远,淡出了视线的范围。沈霁禹摇了摇头,心里颇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叶初晴陪着母亲说着话,眼睛却不时地朝着窗外瞟着。叶枫忍不住揶揄道:“分别不了几日的,就舍不得了?唉,儿大不中留啊。”
“娘!你就会笑话晴儿,不理你了,回去我要向爹爹告状。”叶初晴被她娘说得有些羞赧,他对沈霁禹不仅是不舍,他还隐约的有种不安,下意识地摸了摸沈霁禹拿第一笔工钱时买给他的雕花镂空银镯子。
“出来吧,鬼鬼祟祟的算是哪路英雄?”沈霁禹忽然转过身子,冷冷地瞧着身后躲闪不及的三个人。
躲是自然躲不成了,三人便自壮气势上前几步,却在与沈霁禹保持着一段距离处驻足,毕竟对沈霁禹的底细还没怎么摸到,盲目动手,怕白白会吃了亏。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沈霁禹挑着眉毛看着她们,丝毫没有胆怯之意,到让三人有些心里犯了嘀咕。
“道上有规矩,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谁让我们来的,自是不会相告,怪也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想必你也能猜到我们的来意,废话就不多讲了。废了自己的右手筋脉,你也图个痛快,我们也好回去交差,大家都方便。”走在中间的壮硕女人环着双臂于胸前说道。
“呵呵。”沈霁禹笑了,抬起右手手心手背仔仔细细瞧了个遍。
“你这话说得倒是痛快,我这右手又岂会让你们白白废了去?我可舍不得。”沈霁禹挑着眉毛说道。
“老大,还是别和这软脚书生废口舌了,一会若是有人经过,怕是不好再动手。”手下一人说道。
被称作老大的犹豫了一下,“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别怪我们下手无情了。”打了个手势,就准备上前。
“你们怎么也不问问我的意思呢,不看僧面也得瞧瞧佛面吧。本人的好友让人废了手,我在江湖上的颜面何存?”黄尚武坐在树干上打盹,伸了个懒腰,跳了下来,落在三人的后边。
黄尚武悠哉的越过三人,走到沈霁禹身边,揶揄道:“软脚书生,话说你再不来我都快睡着了。一会边上呆着点,别影响我操练拳脚,再伤了你那身细皮嫩肉,回头免不得妹夫要心疼。好久没有活动了,最近手痒难耐啊。”
转过头冲着三人说道:“我不是书生,脚也硬得很,要不要试试。”说完抬起腿,活动了一番脚腕,摆了一个侧踢的姿势。
三人有些措手不及,瞧着黄尚武的身板就不是好对付的,也知道怕是有场恶战,走到这步了,跑是跑不得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沈霁禹发现有人跟着自己的当天,就去见了黄尚武,和她商量了一翻对策。毕竟敌暗我明,便想了一招引蛇出洞,也就有了刚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一幕。
知道这几天被盯得紧,沈霁禹送叶初晴他们出县城回来,就选了条僻静的山路,而黄尚武则一直赶在沈霁禹前边,给那三个人创造下手的机会。
“哪来的不长眼的,别在这碍事,拳脚无眼,伤了你可怪姐姐们手狠。”其中一人恶狠狠地壮着胆子说道。
“娘,怎么一路没见到霁禹,我们应该可以赶上的。”叶初晴终是放不下沈霁禹,便和他娘说了自己的担忧。叶枫这两日也多少看出了沈霁禹有些心事,总之回去看看并无大碍。
“莫不是抄了近路?只是……”叶枫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那近路向来是不太平的,自己当年就是在那被掳到了摩罗。霁禹是个小心谨慎的,不应该啊。
“念归,顺着刚刚路过的山道路口,抄近路回去。”叶念归是摩罗人,在十三岁时被黄尚武从人贩子手中买来,当时正生着重病,叶枫给她治好了病,便当做半个女儿来养,也是个陪伴。
“是。”念归调转马车飞快地朝着近路奔去。
“夫人,前方有人在打斗,您和少爷坐稳了。”叶念归认出了沈霁禹的身形,加快了马车的速度。
叶初晴脸色有些失了血色,怕是前方之人会有沈霁禹,毕竟拳脚无眼……
这厢沈霁禹她们也听到了马车的声音,只是无暇顾及。那个被称作老大的,已经被踹翻在地,呼呼地喘着粗气。嘴角裂了,渗着血丝。
另外两人更是惨不忍睹,双眼乌青,两道鼻血悠然流下。黄尚武提起一人的脖领,将三人扔做一堆,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
“奶奶的,看起来的确是太久没活动了。”黄尚武活动活动手腕说道。
沈霁禹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毕竟她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人大打出手,亏得之前和黄尚武学了两招,否则也只剩挨打的份。这些人目标明确,直奔沈霁禹,近身打斗,黄尚武也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叶初晴匆匆跳下马车,就朝着沈霁禹方向跑,有叶念归和叶枫在,倒也不怕有人会伤了叶初晴。
那三人有些打红了眼,见着马车上下了人朝这边奔过来,怕是帮手,便抽出腰间的短刀,挥刀指向二人。
“放我们走,这活我们也不接了,否则大家拼个鱼死网破。”被称作老大的人说道。
“网不会破,鱼一条也别想跑。”黄尚武罪瞧不起,打不过就跑的人。
“霁禹!”叶初晴脸刷的白了,他看见一把明晃晃的刀直直的挥向沈霁禹。沈霁禹迅速回身险险避过。
如若不是叶枫拉着,叶初晴险些扑了过去。关心则乱,叶枫清楚若让叶初晴过去才是添了混乱。叶初晴用力的拽着他娘的胳膊,心都提到了嗓子。
叶念归的加入,很快就彻底制服了三人,用马车上的绳子绑了个结实。
“霁禹可有受伤?”叶初晴飞奔向沈霁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除了嘴角破了,并没受其他的伤。叶初晴眼泪簌簌的流淌下来,怎么止都止不住,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抱住沈霁禹嚎啕大哭起来。叶初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害怕失去……
“不怕,没事了。你看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沈霁禹拍拍叶初晴的后背说道。叶初晴却哭得越发厉害。
叶枫跟着黄尚武和叶念归将三人捆好带走审问去了,怕再出现什么变故,并没有走得太远。
沈霁禹最担心的不是遭人暗算,而是叶初晴提心吊胆,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不哭了,不哭了,哎呀!”沈霁禹惊呼道。
“怎么了?”叶初晴用袖子擦了擦脸,带着浓厚的鼻音急急的问道,怕是沈霁禹哪里受了伤,自己不知道。
“你压得我肩膀麻了,呵呵。”沈霁禹咧咧有些青肿的嘴角心虚地说道。
叶初晴瞪了沈霁禹一眼,沈霁禹给叶初晴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嘛。“
叶初晴一听又有泪堤溃败的倾向,“我错了,该打,不哭了。”沈霁禹赶快认错。
叶初晴破涕而笑,忽然又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样子都被别人瞧了去,便有些难堪。沈霁禹揽着叶初晴的肩膀,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很是心疼。叶初晴忽然推开沈霁禹,沈霁禹被这突然一推,愣住了。
便见着叶初晴扶着树干“呕~呕~”干呕了起来。
正午的骄阳那么明媚,烤得人有几分眩晕,微风拂过,滚落了汗滴,带来丝丝凉意。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人逢喜讯
“怎样?莫不是……受了热,中了暑气?”沈霁禹担忧的问道,这大夏天的别是什么肠胃感冒,初晴如果再赶路回家身体是受不住的,也怪自己让初期受了惊吓。
叶初晴背靠着沈霁禹,刚才一阵呕吐,也失了力气。
“小儿是否有什么大碍?”叶枫心里犯了些嘀咕,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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