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令知府夫人十分得意的一点是,这些姐妹家中,都有庶子女出生,有的听说姨太太都成群结队的,每月的花粉钱足够请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来家里连着唱上五天。再想想自家弟弟,似乎也有些房里人。南夫人就此推断,京城这地面,有点乱七八糟的。自家老爷,还是就在平城好了!
平城宋老爷“阿嚏”一声,看了看紧闭的门窗,有点莫名其妙,起身又添了件儿衣服。
宋小姐宋锦绣过得稍微不那么愉快些。同龄的小姐们,方才在不知不觉地时候已经被她得罪了许多。虚冰冰倒是来“礼贤下士”的说了几句话,宋锦绣还牢记自家外祖父“姓虚的不是好人”的教导,一连警惕的看着对方。看人就像在防贼。虚冰冰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暗骂真是乡村来的不懂礼数的野丫头!
不过后来等待的时间有点长。小姐们比不上夫人们的耐心,也有借着解手趁机逛一逛皇家园林的。宋锦绣就遇到一个同好,京城提督的二小姐,穿着一身宋锦绣十分羡慕的花衣裳,和宋锦绣一起,把一只长脖子天鹅,直赶到池塘里面才罢休。
“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一样没意思呢!”气喘吁吁的提督小姐一扬眉,评价她旁边同样气喘吁吁的同伴。“你为什么说什么‘第一才女’,是不是你家里人这么教你说的?”提督小姐以己度人。
宋锦绣在平城家里疯跑惯了,率先喘匀称了,很诧异的看对方一眼:“说什么呢!我想做天下第一才女,让我爹妈高兴,有什么不对的么?”
提督小姐半张了嘴,几次合上几次又张开,最后眼中竟有几分佩服了:“说得好!你原来是个这样爽快地性子?!哎呀,总听人家说‘唯大英雄能本色’,可叹我竟然直到今天,才见到天下有这样的人才!”
宋锦绣面无表情,心想说什么呢一句也没听懂,不过,大概是个夸奖我的?
…………
龙四海回宫后与尚书台诸老翻了几小时历年统计的河内资料。夜里又看了半宿宫中藏的精密地图。第二日散朝后继续抓臣僚若干,研究如果河内发生各种规模的战事,朝廷应当如何应对。本来还有几个文臣在朝堂讲“宣抚蛮夷,教化为上”的,被龙四海一瞪眼吓回去了。
这年轻人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可能证明自己和从前那些著名帝王一样“文治武功”的机会,你让他不打仗,搞和平谈判,龙四海怎么可能答应呢?
朝堂大事,也不仅是这一桩。又有晋地官员快马来报,说今年春天一点雨都没有下,只怕今年会是大大的灾荒。
晋地虽然有一部分是大公主的封地,可是更多的还是政府管辖。龙四海被这两桩事儿忙得焦头烂额,河内的折子一时未到,龙四海竟然少见的有点胡思乱想,一时间希望河内真的有匪患自己能够大胜成为什么千古帝王,一时间又希望河内无事不过是几个人在争权夺利,这样遇到灾荒年景,全国的压力也能少一些……
因此,竟是知道第二日晚间,才有空去看前日的游园会诗稿。龙四海本来打算就像去年那样,随手从名单上勾几个名字长得顺眼的,突然看见了宋锦绣的名字。
龙四海问:“宋家小姐的文章呢?”
龙四海面前的两人,战战兢兢禀告了所谓“天妒才女,天火烧卷”的事情。那神情十分惶恐,看上去,倒好像真的被震撼了,好像事情特别真实一样。
这两位就是那经手的两个太监,他们因为遇到龙四海国事繁忙,活生生多担惊受怕了一天一夜,这会儿两个人形状都有点快虚脱了,龙四海再晾他们一天,只怕就有人扑着大腿来坦白,只求给个痛快了。
天火烧卷子?这事情有点稀奇呀。龙四海搓着牙花子,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一脸高深的俯视着俩手下,挺有他老爹当年的风范的。也有文化人管着叫“君心难测”的。
那两个太监不敢吱声儿,都在心里念叨呢:说实话被砍头说假话能升官,说实话被砍头说假话能升官……
龙四海抻了会儿,那两个太监也没主动自首,他心里面判断,这恐怕是真话了,于是开了龙口:“那卷子呢?”
俩太监把那张小条儿供上去了。
龙四海辨认一下,还真是烧出来的!越发觉得宋锦绣挺神奇的了。扭头跟身边儿大太监赵良才吩咐一声,决定走个过场就把这宋家姑娘弄进宫来。
…………
皇家游园会虽然组织的跟这年头的许多大户人家的小聚会很相似,甚至连“相亲”这样的内容,都不算很有新意,然而和正常聚会绝对不一样的一点是,回到各府上的女孩子,都被各家谨慎的对待着,谁知道自家的姑娘,是不是下一个宫里面的贵人啊!
而且尤其得注意的地方是,这时候不能让小姐们和任何男丁有接触了。如果皇上看上的女人,收进宫来发现某些方面欠妥当,那就绝对不是什么被人言语攻击几句了,而是可以扯到“欺君”,“大不敬”之类的罪名,搞得全家都灰头土脸的!
梁州伯府虽然主子们各有心思,可是这一点儿常识还是大家都知道的。
第二日一早,大家正在吃早饭的时候,二门外的小厮一溜烟儿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老太爷,老太太,老爷,太太,姑奶奶,大少爷,表小姐,二少爷,三少爷,孙少爷……天使来了!”
这么一串儿的主子,一齐抬起头来。
目光都看向了宋锦绣。
知府夫人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然后,她被自己老爹梁州伯瞪了一眼。老太太吩咐:“赶紧摆香案。”于是上上下下的都忙了起来。
第23章 天使宣旨梁伯府
接旨没有什么稀奇的,一家老小趴在地上深深地低着头,冲着一个香案施礼。只是香案后面,不是神仙,而是一个手持着黄绢的太监。
男女老少都趴在一起,这样的场景,在这个时代不算常见。因为男女有别,就是一家的亲人,像梁州伯府这样,统一活动的,还是比较少的。更多的是女眷在二门内,男丁在二门外,早晚请个安碰个面而已。
所以大户人家,外面来了男客,到二门外,女客直接迎进二门内,等闲是见不到异性的。不过今天来的是天使么,比较特殊,见了别家的女眷,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从侧面看,这就是一大片高高低低的屁股,衬着案上烟雾缭绕,并每人膝盖上切身的肿痛,显得从生理到心理上都分外庄严肃穆,不敢令人亵渎。
宋锦绣有点懵懂的被人拉着跪了下去。他老爹上一次和圣旨打交道的时候,世上还没有宋锦绣这娃呢,不过年节时的大祭她还是知道的,虽然有些纳闷京城里怎么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搞这个活动,心中却不由得有些闷闷,似乎感到了什么束缚着从前快乐简单生活的东西到来了一样。
直到那人念完,宋锦绣还不知道那一大堆“克恭克敬,仪恚贤达”之类的,是在说自己呢,更不知道短短的几柱香时间,自己的命运已经被人决定,将到一个连自家爹娘都不敢开口的园子里度过一辈子了。
想小姑娘欢天喜地的离开平洲时,只以为这是一次愉快的出游,却没想到,阴差阳错,此生再为走出京城。造化二字,真是奇妙。
来宣旨的太监是龙四海身边的头目太监之一,赵良才。混到他这个程度,别说是一般的京官儿,连普通的龙子皇孙也得客气着。
前朝喜欢骂太监“奸党”,什么是“奸”,“一曰同床,二曰在旁”。太监妥妥的占着第二条。而且皇帝们都觉得,一般的臣子,你让他做什么事情,最多有五分公心,其他的五分,得考虑他家里的子孙姻亲门生,以及他自己的吃喝玩乐啊。太监呢?孑然一身在宫中,一般也没有什么处的近的亲戚了,他所有的权势荣耀都来自于皇上的给与,他所有的考虑也只考虑皇帝一个人满不满意,甚至欲望——也不过是些不足一提的金钱而已。这样的人,还放在眼前天天能见到,十分亲切,不重用他重用哪个?
虽然本朝太祖观史书后严令,太监不能参政。可是就这条规定本身,就知道这个位置多么宣赫了。
梁州伯和赵良才说话的时候,就一点不敢拿大。根本不敢把别人看成“家奴”,而是俨然对待某个同僚。先隐晦的问候了两句“圣恭安”之类,又拐弯抹角的打听,这次进宫是怎么一个章程,各家什么时候送姑娘进宫,又能带什么东西去。
梁州伯本来不是个这么细心的性子,不过前些日子老妻总在他耳边念叨,如果南守心考上了之后外放地方,应该带什么物件从人上任,这会儿倒先在宋锦绣身上套用了。
赵良才笑得春风满面。这些问题本来就没有什么不能问的。这位宋姑娘没有进宫就能让万岁爷记住,想必也有些手段,梁州伯府也不是一般人家……送个人情也没有什么。
赵良才此行带了个玉如意,放在大红色绸布装饰着的木盒子上。等到众人把圣旨捧着请到了一侧,才示意身后的小太监递过那盒子。
因为宋知府不在,宋瑾瑜上千替自家姑姑双手接了过来,这就算皇家下了聘礼。
龙四海这两天忙得厉害,那张人名儿单子上,只勾了名字。大家也见过前些年的选秀情况,心中有些底儿,直到是通知后三日,宫中一顶小轿抬进去,睡了后再定位分。
后宫虽然是天子的家,可是天子是四海之主,“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臣们对于天子的家事,不敢不当作政治事件来观察分析。
自从盘古开天地,尧舜统四方以来,天子的后宫,也出了不知道多少人了。这其中成员的升降,虽然每朝开朝时都有人讨论制定新规矩,可其实都有些大同小异。
后宫的妃子,升迁只在帝王一心。一般人的升迁轨迹,至少有三次关键时刻是可以把握的:第一次后,儿子成年,以及身后哀荣。第一次与背景和帝王的初次印象有关,儿子那一项显然是所谓的“母以子贵”,身后事是彰显君王大度的好场所,或好或不好,这就是一个姑娘从“水做的骨肉”,变做“鱼眼珠”的一辈子了。
除此之外,圣宠如何,在宫闱大事中有没有站队准确,都可能大大影响妃子升降。可是这些事物,就是看个人能力,而比不得前面那三点,是各人都会有的了。
赵良才心中估计,龙四海既然对宋锦绣留了几分心思,那么这宋家姑娘初次起步时候的位分只怕不会太低,很可能不是“常在”,而是“贵人”。宫里人做事儿,既然有心结交,那熨贴得让你全身上下都舒畅。赵太监几句话交待了姑娘进宫的准备事情,就笑呵呵,好似不经意的提到:
“伯爷赏酒,本不敢赐,不过咱家一会儿还得去叶提督,雷少府两家宣旨,就不能多做停留了。”
南黄丁:“赵大人身负皇命,足见是圣上信赖之人,老夫唐突了,改日再请大人畅饮……只是,不知之前……可是,可是从宣武门大街而来?”
赵良才往外走,眼风都没有向旁边扫:“咱家从前门走的,京城真是热闹啊!伯爷清留步,不敢当您相送……”
梁州伯把赵良才送到二门外才收脚回来,心中想,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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