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澜苍。谁料他一丝犹疑也无,淡然说了句“不行”,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半分。
“为什么?”我追在他身后不住问着,他并不急着答话,而是朝长暨挥了挥手,从长暨手中接过了一封由火漆密封着的信。他在我面前向来无所避忌,一使劲将火漆撕掉,取出信封中的密函扫视了一遍,嘴角傲然挑起,微笑赞道:“唔……很好。”
我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他笑得有些夸张,眉峰一扬,晃了晃手中那张薄薄的纸道:“你爹毕竟还是识时务,为了保你,可是做了不小的牺牲。”
“我爹怎么了?”我一把拽住他的袍袖,他轻易地便将我甩开,淡淡开腔道:“朕命他亲自剿灭无邪及其同党。”
“那我爹他……”
他轻勾唇角,诡笑续道:“皇命不可违,自是照办了。”
我总算是明白了。慕辰他看似将慕颜以重兵软禁起来,实则并不急着要他的性命。他要慕颜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支持他的人一个个走向末路和死亡,最后逼得他在绝望和痛苦中不得不接受这命运的捉弄和安排,甚至不用慕辰自己动手,慕颜自己都有可能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无邪现在在哪儿?”我急忙追问。
他却只斜斜睨了我一眼道:“你关心的人倒不少。”
“你告诉我!”我紧紧拽着他,逼视着他的眼眸,他僵持不过,只得冷哼一声道:“无邪果是有些功夫,你爹办事不力,只将那些同党投入牢中,唯独让他逃了。不过……也花不了些时日,朕交代了澜风,一月之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带不回这逆贼,澜家便按逆贼同党一并处置。”
我听罢愕然,连连向后倒退,半晌回不过来神。慕辰的手段压根不是我这一介女子所能比肩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他面前我似乎永远都没有胜算。相帮慕颜是我一人的主意,澜家二老和澜苍并不怎么知晓,如今却要让他们为着我而徒然送了命,这让我良心何安?
“你、你不能这么做……”我喃喃出声,眼泪几乎要奔涌而出,他定定看我,并不直面答我的话,唇角露出的笑容让我只觉分外寒冷:“君倾你说,朕还能让你见澜苍么……”
澜苍此刻尚未抵京,京中变化诸般想必自也不甚知晓,澜风被慕辰派去捉拿无邪,更是无法给澜苍传递消息。家中只一个澜夫人,女流之辈更是拿不得主意,澜苍若要相询详情,势必要来宫中见我,慕辰从一开始便断了我这念头,不可谓思虑不周全。
“况且,”他顿了顿续道:“朕又怎会让你再去跟任何一个男人接触?”
我苦笑一声,再不理会他,转身默默朝里间而去。他若一意要将我如同一只宠物般豢养起来,那我便如了他的意,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做。
几天下来,他在殿内,我在里间,二人只隔着几步路,却一句话也不说。他跟长暨一盘接着一盘下着棋,我便拿起兰芷送我的那管箫开始练习慕颜写下的曲谱。镜花和小洛子均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既不敢惹恼了慕辰,也不敢上前来打扰我,只有琉璃总是静静地坐在一边陪着我从早到晚。
我知道总有一天慕辰会忍不住,果不出我所料,他终于再也听不得我那凄厉哀婉的箫声,一把将棋盘掀翻,大步破门而入,吓得琉璃急忙起身下跪,我却不为所动,将住了的箫声又再次吹起。
慕辰不耐地朝琉璃挥了挥手,琉璃急忙起身退下,替我们拉上了房门,慕辰箭步行至我面前,一把夺过了我手中的箫:“够了!你就这么放不下他?”
☆、第八十九章 举证
我直直盯着他怒火中烧的双眼冷笑一声道:“那你呢?你不也放不过我,放不过澜家么?”
他紧抿了唇,那握着箫的手因暴怒而青筋暴起,只见他蓦地抬手,使劲将那箫扔在地上怒道:“到底是谁放不过谁?!若不是你、你……朕何至于……”
“别给你的小心眼儿找借口了好么?”我冷眼瞧他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慕辰,给别人留一条生路,也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凡事别做的太绝。”
他如同一头喘息着的狮子一般与我沉默相视,房间里只听得见他暴怒的呼吸,还有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的手指骨节。
我不禁有些忐忑,这样直白而生硬的言语我有多久没有对他说过了?我知道我再一次将他激怒,整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逼仄得让我喘不过来气。尚未回神之际,他已然朝我冲了过来,饿狼般将我扑倒在榻上。
他疯狂地将我身上的衣裙撕裂,一片片地扔在地上,我使劲推着他,不住叫嚷着让他住手,他却置若罔闻,手上的劲道越发加大,捏得我生疼。
“给别人留生路无异于自寻死路,你当朕什么都不懂么?”他喘息着匍匐在我身上,双手紧紧扣住我的锁骨:“朕不会放过任何伤害过朕的人……绝不会!”
我赤着身子躺在床榻上,眼神木然,直直盯着被慕辰撕成碎片散落一地的衣裙和那管兰芷送给我的箫,通体的痛感让我一点思考能力也无,慕辰那如狂风骤雨般的肆虐早已抽干了我浑身的力气,我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姐姐?”琉璃将门推开一条缝,眼见屋内一片凌乱,慌忙合上了门奔到我床前,拉过锦被盖住我的身子:“我、我刚见皇上出去,一脸的怒意,好像要把人吃了一般……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已无力回答她,只是朝地上指了指,让她将那一地凌乱收拾停当。她忙蹲下身子将那些布片拾起,又将那管箫捡了起来放到了桌上。
“琉璃,”我低声唤她:“把、把箫给我……”
她应了一声,将箫递到我手上,我从被中伸出胳膊去拿,却不想整条玉臂之上全都是或红或紫的伤痕。
“怎么伤成这样!”琉璃一惊,递给我箫的手蓦地停了:“是、是皇上?”
我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将她手中的箫接过:“去、去替我打些热水来,再取一套新的衣裙。”
她叹了口气,默默点头而退,我抚着那管箫,眼泪无声自眼角滑落——我和慕辰,注定要彼此这般伤害下去了。
将全身浸入滚烫的热水,那通体的疼痛似全被激发了一般一齐发作,让我不禁皱起了眉。琉璃一下下替我擦着身子,心疼地注视着我道:“姐姐,你别再跟皇上对着干了……他是皇上,是这天下最大的人,逆着他的意思又有什么好下场?这么些日子以来,我每晚睡觉几乎都能听见姐姐痛苦的尖叫声,甚至连羲禾她、她都听见了好几回……羲禾不敢当面问你,只得问我姐姐怎么了,我又怎好直说,只得告诉她姨姨生病了……姐姐从不跟我说,但我都知道,姐姐这样下去,只会、只会……”
我木然地任由她顺着我的胳膊由上到下轻轻擦拭着,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见我并不答话,只是轻叹一声,正欲转身离去,我在她行将踏出房门之际叫住了她:“琉璃,你……”
她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我:“姐姐?”
我痛苦摇头,闭了眼低声道:“让你见不着澜苍,都是姐姐的错。”
她半晌未出声,我还道她如慕颜一般不告而别,忙转过头去瞧,只见她嘴角挂着一抹苦笑,朝我微微摇头道:“不怪姐姐。”
琉璃一直都是个逆来顺受的好脾气的女子,什么苦楚都往肚子里吞,从来不让别人知道。她将我和慕辰统统看在眼里,亦是知晓慕辰不让澜苍进宫见我们的事。她定是失望神伤,却在我们面前强作欢颜,每日仍是耐心陪着羲禾玩,与镜花和小洛子说笑,在我们面前从来没为此掉过一次眼泪,但我知道她心里比我都要难受上千分万分。
我在热水中一坐便是一个时辰,热水变凉我都浑然不知。被慕辰那般折磨,再加之又泡了冷水,当晚我便发起烧来,浑身由内向外的酸软无力和烧灼让我怎生都无法入眠。琉璃晚间都是去照顾羲禾的,镜花也已然歇下,我不愿打扰任何人,便睁大了眼直直地躺在床板上。
时至夜半,忽听得外面一声声“捉人”的高呼夹杂着女子的惊叫声远远传来。我初时还道是在做梦,但这声响经久不停,喧闹着朝凤鸾宫靠近,我才发觉确是出了事了。宫中好久不曾有大事发生了,我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殿去,只见一串串灯火的光亮朝凤鸾宫而来,随之一并传来的是侍卫们特有的整齐的脚步声。
“皇上驾到!”我心里猛地一惊——慕辰难道不是在别的宫妃处歇宿么?怎地又到我这里来了?
我愣愣地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只见一众侍卫进得中庭,在两边分别一字排开,两个侍卫揪着一个宫装女子将其猛地朝地上一摔,直直摔在我脚边。
慕辰远远地站在最后,那抹明黄在月光之下显得尤其刺目,他冷笑着,递过来一个满含深意的眼神缓缓道:“她……可是你宫里的旧人?”
冷风一阵阵吹过,让我灼热的身子变得越发酸软,我强忍着快要炸裂的头痛,借着月光朝那女子看去。那女子头上的钗环已是被扯得凌乱不堪,侍卫一把揪住她的一瀑长发,强迫她抬起脸来,待得我看清了她的面目,不由惊呼出声——竟是水月!她不是应该照看着忻儿么,又怎会被当做贼人一般抓起来?
我急忙行至水月身边,喝退了两个架着她的侍卫,蹲下身子替她擦去嘴角的血污:“水月,你、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水月睁开眼瞧了瞧我,轻轻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娘娘,别管我……你快回、回去……”
慕辰冷哼一声道:“她既是你宫中旧人无疑,那诸般事宜便都弄明白了。”
我轻抚着水月的脸安慰她道:“没事儿,你别担心。”强忍了眩晕站起身来向慕辰走去:“皇上此话何意?”
他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指着匍匐在地的水月道:“颐贵妃不是说朕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么?喏……她便是证据。”
“证据?”我冷眼盯着他道:“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她的确曾经是臣妾宫里的人,但已被臣妾调去帮着照顾小皇子了,臣妾好久未曾见到过她,不知皇上所指证据为何?”
慕辰呵呵一笑,伸出手将掌心摊开在我面前,掌心中躺着一个被揉皱了的纸团。我接过将其展开,只见上面书了八个字——“宫中生变,速速来救”,信的末尾用简笔画了一朵梅花的图样。
“臣妾不知这是什么。”我将纸团重新塞回了慕辰手中,他重新打了开来,轻蔑地一挑眉道:“不知道?那让朕来告诉你。”
他斜斜睨了我一眼,从我身边擦了过去,行至水月身边,狠狠将其从地上拎了起来:“她……是你宫里的旧人,也是慕颜的党羽,对不对?字条上那八个字不用朕再多说,结尾的那朵梅花,便是瑾王党私相传递消息的记号。瑶光殿如今被重重包围,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又有谁能替他发出这求救的信息?这贱婢今夜混入御膳房,意欲将这字条夹在运送剩食的板车中带出宫去,却被朕抓了个现行。你宫里的人本就不多,朕还都是认得的,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
我与他四目相视,他眼底的清冷比之这寒夜中的冷风还要冷上半分,看得我的头越发晕眩疼痛起来。我咬了唇,努力忍住从身体里隐隐传出的不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