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行去。路上的时候轿夫突然说:“都头啊,我们刚才是听到了虎啸之声,我们都以为是老虎进县城了,这才赶来。原来是都头你大展神威力毙贼人啊,都头的吼声真是比老虎还要威猛。”
糟糕,武松突然想到,月牙刚才搏命的吼声太大,大概半个阳谷都听到了,不过也好,这种惊人的吼声也能让对手感觉到畏惧,这更像是一种宣言,告诉对手,自己没有死。
紫石街离县衙并不远,武松并没有思考太久就已经到了。努力压制住疼痛,武松下了轿,一班官差看到都头居然活着从轿里出来了都感觉惊奇不已。
“都头,你是人是鬼,白天我们料理了你的丧事。”一个官差颤抖着说。
“我当然是人,桂花楼死的那个不是我。”武松尽管很是疲累,还是尽量镇定的说。
“都头,县令得知你大难不死,现在命你去后堂议事。”有人过来传话。
武松只得转身向后堂走,走了两步回头对诸多官差说:“各位辛苦辛苦,今天晚上先别回家,一会议事结束,我有事要拜托各位。”
“好说好说,都头不曾亏待我们,小人们自当效劳。”众官差一起抱拳。
武松走向后堂的时候,心情很沉重,他现在必须尽快的考虑出如何来应付县令。县衙不大,顷刻间也就到了。
县令端坐于正坐之上,武松进来连忙跪倒施礼:“小人参见大人,多日不曾来请安,还请大人见谅海涵。”
“哈哈哈,武都头哪里话。令兄遭人绑架,都头舍命营救,让人感动不已。人都说,长兄代父,武松你如此爱戴自己的哥哥,也是一个孝字。现在时过境迁,不是举孝悌的时候了,否则本县定然向朝廷举荐你。”县令面容没有太多的表情,说这些话的时候也很是平淡,一边说,还一边摸着自己的胡子。
“大人过奖,小人为了自己的私事而耽误了身为都头的很多公事,这是大大的不对。”武松仍然跪着,县令似乎已经忘记了叫自己起来。
“你对齐四的死怎么看?”县令话锋一转,突然说。
武松先前料到县令会问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的不加修饰,直接就问。武松思量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齐四是代小人而死。那套宅子本来是别人赠送于我,我看齐四为了小人哥哥的事四处奔波,心下感激,就把那宅子转赠给了他。因为最近事情较多,宅子我也没有检查过,以至于不曾识破贼人的计谋。”
“怕是你检查也没有用。那是一块满是利刃的钢板,隐藏在卧室床上的天棚之中,只有在床上躺着超过一个半时辰,钢板才会被触动掉落下来。机关设计巧妙,让人叹为观止。那齐四在阳谷做官差多年,精通地方掌故,本官也知道有人称其为地头蛇,虽然听起来是难听了些,但想想倒也贴切,本官有很多事也经常要询问和仰仗于他。唉,他就这样死了。”县令的脸上露出了萧索的神情。
武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口,县令的话虽然不是以提问结尾,但这明显的停顿似乎就是在等自己表明态度,但问题是,应该说什么呢?武松此刻仍然跪在地上,这很不符合平时的情景。一般来说,武松见到县令都是象征性的下跪,然后县令就会举手搀扶,这种情况也只会出现在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通常武松只需要弯腰施礼就行了。今天的下跪,没有搀扶,甚至没有一句礼让,这种莫名的停顿,我真的应该表态吗?等等看吧。
少顷之后,县令继续开始好像不需要听众的陈述。“不到二十天前,齐四突然跟我提起,要在全县搞一次银两禁出的宵禁,我当时问他为什么,他说阳谷县城中应该有一笔数目颇大的来历不明的银子,可能有人要把它转移走,必须组织这种行为。我当时问齐四,这是一笔什么样的银子,直接查不就行了。齐四说他吃不准,但是一定会查到。”县令说到这,话语又停了,这次不是摸胡子,而是拿起了茶碗开始喝茶。
武松渐渐明白了,县令这是在拿话试探自己,看自己是什么反应。不妨,让他去说,如果他有什么真凭实据,早就不用这么敲打了,我且以不变应万变。精神一放,武松感觉到前胸上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昨天中午的时候,齐四突然找到我,说一切快见分晓了。我说怎么了呢,他说,已经要二十天了,再等几天,银子的拥有者肯定会耐不住性子强行闯关。我问他,那为什么要以二十天为期限呢?他跟我说银子的拥有者这段时间不在县城,但二十天之内必定返回,拥有者返回之后看到县城的银两宵禁就会马上警觉,试图转运银子。”县令把茶碗放下,略微一缓接着说:“他让我撤掉一部分明岗,加派暗岗,等待对方的闯关。”县令的话到这停了,他凝视着武松。
武松的脑子飞速的运转着:看来地头蛇真是在算计着我,我跟马三约定的假扮时间就是二十天,他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但是知道我二十天之内定会返回,如果说我一回来就看到整个县城在宵禁,势必会有一些反应。可是,我是在什么地方露馅的呢?武松开始思索着自己的纰漏。思前想后,是了,那一百两银子。齐四找来马三之后,我在房间给他的一百两银子,怪我当时太粗心了,我以为只要给其四这样的人足够的好处,他就能死心塌地的卖命,我忘记了,他是一条蛇,是要随着棍子往上爬的,他一定是想我从哪弄来的这么多钱,只要琢磨一下我当都头之后的事,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幸好他死了!如果他不死,我也许就真有麻烦了。武松想到这,突然有一些后怕,自己轻易的将后背托付给了齐四,真是差一点葬送了自己。
“齐四还说。”县令凝视着武松,只有嘴在动:“如果他死了,就让我问你来要那笔银子的下落。”
图穷匕见。这才是县令招武松来的真正原因,齐四也预感到自己处于巨大的漩涡之中,本能般的感觉到了危险。
“小人确实不知,阳谷县内有什么巨大的银两,愧对大人的栽培。”武松索性一低头,摆出一副认错的样子。
安静,安静,安静。
武松的头低着,他看不到县令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这场他与县令,与死去的齐四之间的对抗,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突然听见县令叹了口气:“也罢,武松,你起来吧。”接着就看到县令搀扶的双手,武松自然是跟着搀扶的力量站了起来,也抬起了头。
“坐。”县令一指旁边的椅子,武松也没推辞的坐了上去。此刻武松才发现,县令的手上都是血,这血是刚才搀扶自己的时候粘上去的,县令也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奇怪的是并没有在意,只是胡乱的把手在便服上擦了擦。
“今天上午才听说,本官在京城亲戚一个多月前被官场的倾轧所累,全家下了大狱,也被抄了家,时日无多。算来时间也就是你刚刚把银子押运到后不久。你给本官带回的书信,也许也就成为了亲人的绝笔,哀思唯一的寄托。我也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没有去探索结果的必要。以后阳谷的事,还需多多仰仗都头。”说后几句话的时候,县令的脸上已经带着微笑。
“大人过奖。”武松只能如此回答。
“我听说山东有个秀才,叫萧让,唤作圣手书生,使得摘星圣手能模仿各种人的笔迹,想来当世应该这样的人不止有一个。武都头能否找一个这样的人,模仿一下我家亲戚的笔迹,写一篇骂我的文章。这样我送到上面,也可作为划分界限的凭证,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官位。我想,这对于武都头来说,应该不难吧。”县令站了起来,对光而立,把武松留在了他身后的阴影里。
第三十节 无面者
“我累了,年轻人。你也好好去包扎一下伤口吧,有时候适当的流一些血,会让你头脑更清醒。”县令走出了后堂,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武松缓了口气,看起来周密的构思也产生了些许纰漏,不过这个现在不是最要紧的。今天晚上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做。
武松强打精神,站了起来,走到了官差的班房。
“都头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我们还以为县令要说很多东西呢,他最近就总跟我们问你的情况。”众官差纷纷说。
“哦,大人身体乏累,所以也就没说太多,弟兄们今天晚上不能歇着,你们得跟我辛苦辛苦。”武松苦笑了一下。
“都头哪里话,上刀山,下油锅,我们跟着都头万死不辞啊。”众人轰然道。
武松点了点头,说:“各位谁那里有刀伤药?我这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都头,我这有。”其中一个官差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武松。众人七手八脚帮武松把上衣除去,包扎了伤口,换上了新衣。药物的效果不错,裹伤的布条上只是隐隐的印出了一些血,看起来基本止住了。
武松对于药品很在意:“你的药从哪弄的,效果不错啊。”
那官差一弯腰:“都头,实不相瞒啊,这药不是我的,是李五的。”
“李五?那是谁?”武松突然起了兴趣。
“李五原来也是这的官差,都头刚上任的时候他还在这,只不过都头随即就上京出公差去了,都头您回来的那天,李五正好调走,好像是调到京城去了吧,看起来上面有人啊。这药是他临走的时候忘下的,小人也就取来用了。”
这药的气味跟武松在西门药铺买的一样,李五离开的时间点,也让武松很在意。不过不管怎么说,李五已经离开,暂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现在要紧的,是处理还在阳谷的事。
武松等了一会,确定伤口没什么问题了之后,对众人说:“大家辛苦辛苦,跟我去趟桂花楼。”
“都头,去那干啥啊,去死了人的饭馆吃饭多晦气。”
“死了人,你们说,死的那个人是谁啊?”武松道。
“是??????”众人明显欲言又止。
“是我。准确的说是我的替身。桂花楼有人想杀我。这事不可能就此了之。”武松很淡然的说:“下午你们怎么处理的现场?”
“不瞒都头,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齐四死了,西街的轿行让人袭击,等到下午您的替身死的时候,兄弟们已经是焦头烂额的腾不出人手。所以只是把桂花楼戒严,酒楼的伙计厨子都带回了衙门。”一个官差如是说。
“尸体呢?”武松问。
“尸体仍然停放在桂花楼,仵作还未验尸。本来准备明天再详查此案。”
武松心里苦笑了一下,看起来如果我真的死了,这些人必定是不紧不慢的对待,不会着急惩办凶手。“那仵作何在?”
“小人在此。”一个有些精瘦的老者闪身出来。
“你是阳谷仵作?请问如何称呼?”武松很是客气。
“大人差事不断,没在县衙待过几天。小人终日与死者为伍,都头不认识小人是正常的。小人名叫安道满。”那老者很是客气。
“那就烦劳安老陪武松走这一遭了。”武松再不多话。
旁边有两个官差抬出了一个“二人抬”,这“二人抬”在有的地方又唤作“爬山虎”,其实就是一个竹藤的椅子用两根杆子穿着,一前一后两个人抬着,很是方便。坐着二人抬直接可以直接进一些并不宽敞的门,当真是事半功倍。
武松坐上了“二人抬”,两个力健的官差抬着,奔向桂花楼。众人脚快,不多时,便已到达。武松被抬进了桂花楼的大堂,昔日里熙熙攘攘喧闹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