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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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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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两相试探

接二连三的糟心事使得王初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加上淋了雨,刚一回到府里她便病倒了。

王初心想这样也好,便是司马绍来了自己也有理由挡驾。可是自从两人吵了那一架之后,每日必至的司马绍便再也没有登过王家的门。她预先想好的理由自是用不上,这就如同要去参加一场比赛,你准备的极充分,信心满满以为自己必胜,结果到了赛场才发现对手根本没来,着实令人失落。

这阵子王初睡眠很不好,每日都是过了半夜还未曾入睡,一到天刚拂晓时候便又醒了。今日她亦是早早地醒来,大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瞧见室内的光线有些转亮,她便起起意想到院中走走。

清晨的温度稍低,乍然从温润的室内走入院子,王初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又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走得乏了,便坐在秋千上看日出。

太阳一点一点地由淡金色变作红色,这时候的阳光看似明媚,但照在人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茂盛的海棠树叶上,晨间的清露珠儿闪着晶莹的光泽,看在王初眼中,这露珠却像是一滴滴悲伤地眼泪;便是那红彤彤的太阳,王初也觉得它像自己从前见过的那种大片大片生长的红色彼岸花,妖美而凄凉。

以往遇见这种阳光明媚的早晨,王初总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然而现在,目中所见,却皆是引人伤怀之景。

“小娘怎得这么早就到这里来坐着了?你的病才刚好,也不怕再着了凉。”阿袆嗔怪道,她臂弯里搭着一件薄裘,紧赶两步上前为王初披上。

得知王初生了病,而兰芝又在这时没了,王敦担心旁人侍奉不周,便让阿袆回来照看王初。

“我哪有这么娇惯呢。”见阿袆又这般大惊小怪,王初不禁好笑道,“这都快入夏了你还给我披裘衣,也不怕把我闷坏了。”

“小娘又说笑。哪里就能闷坏人。”阿袆替王初系好裘衣,才将她的披风解开,慢慢从裘衣之下抽出来。

“阿袆你果然不愧是阿父身边最贴心的人啊,只看这份体贴细致,旁人便拍马也难及了。” 见阿袆越发仔细起来,王初忍不住调笑道。

饶是跟在王敦身边多年,见多了世面。一说起这类话题阿袆还是很羞涩,她刮着自己的脸颊羞道:“小娘都快要说亲的人了,仍是这般口无遮拦的,哪里还有大族女郎的样子呀。”

难道王敦不声不响就帮自己定了人家?听见这话,王初吃了一惊,忙问道:“谁跟你说我要说亲了?是阿父吗?”

阿袆扑哧笑道:“小娘莫慌,郎主随口提了一次,阿袆知晓小娘定然不愿这么早便成亲。所以便擅自替小娘劝了郎主,郎主也应允了。”

“呼,”原来是虚惊一场。王初长长地松了口气,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指责道:“你这妮子,话也不说清楚,想吓死你家小娘啊!”

“阿袆原以为小娘天不怕地不怕呢,哪里知道小娘最怕的是说亲呐。”

“还敢胡说!”王初佯怒道,阿袆咯咯直笑,王初自己也撑不住笑了起来,被阿袆这么一打岔,她那种悲伤的情绪也散了大半。

自从王初生病,王导每日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来看她。今日晚间。王导循例来看王初,他问过了王初今日的饮食及用药情况,又细心地嘱咐阿袆要注意为王初增减衣物,莫要再着了凉。照例这些话说完他便该回去了,可是今日嘱咐过阿袆王导却依然坐在座塌上,他仰头望望房梁。又垂眸看了看王初,眉宇间难得地露出几分踌躇之色。

王初坐在他对面,见王导这样不自在,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试探着问道:“阿叔可是有话要同阿初讲?”

“恩……呵呵,”王导尴尬地笑道:“也无甚要事。”

说了没事,但他依然盘膝坐在座塌上,木屐置与榻旁,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阿叔可是——”说到这儿王初望了阿袆一眼,王导行事一向从容,鲜少有如此犹疑不决的时候。王初琢磨着,是不是因为阿袆在这儿他有些话不方便讲,所以才想征求他的意见,看他是不是要叫阿袆出去。

当然她这么做的目的绝不是要王导开口说叫阿袆出去,而是提醒王导不要避着她。阿袆既然是王敦的人,那现在王敦不在场的情况下,她自然可以代表王敦。要是王导跟自己说话,却要避着王敦,这事情传到王敦耳中,就会让他误以为自己与王导的感情要比与他的感情深厚。她担心会因此而使王家这两位执牛耳者产生隔阂,更担心王敦一怒之下会再次要求自己到他身边去,一想到到了王敦身边便得与王应朝夕相处,王初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其实早在王导踌躇不语的时候,阿袆已经想到自己应该出去,王初望向她时,她更坚定了这个想法。但王初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示意她离开,她也只好依旧跪坐在座塌下首等着王初的安排。

此时王导面上微露沉吟之色,王初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仿佛他人在这里,心却早已飘到了九天之外。王初心道,罢了,这坏人还是让我来做吧,然后她向阿袆说道:“你去书房将我这些时日临地宣示表整理出来,一会儿我去书房要用。”言下之意就是你整理好了也不必回来,就在那儿等着我就行了。

阿袆急忙起身,她早就等着王初这番话了。等待的滋味当真是难捱地很,这么一会儿功夫,阿袆便是坐立难安,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她匆忙向着座塌上的两人行礼告退,而后便要退出去。

“慢着,”感觉到有人走动,王导蓦地回过神来,出声叫住了阿袆。王初都能想到的事他又怎会想不到,何况他犹豫着开不了口的原因并不是王初以为的那样,甚至对与他而言,有阿袆在场他的尴尬之情反而会稍稍减少一些。

虽说王初与自己情同父女,但毕竟不是真的父女。换而言之,这些话原本也不应当由一位父辈当面问出,而是最好由王初的女性亲长来跟她说。要说女性长辈,这里还真有一位,那便是他的夫人曹氏。然而王初向来与曹氏不亲近,他外宅的妾侍中倒是有一位雷氏同王初交好,但曹氏夫人善妒,外宅的女子他又怎敢叫她上到王府里来,若是被夫人发觉自己还有外宅,那家中定然是永无宁日了。

被奉为江左管仲的王导,却在妻妾之事上如此烦难,想到这儿,王导摇摇头,面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道:“阿初,你——”王初静静地望着王导,等待他的下文,连阿袆也好奇地瞅着他,想知道到底是何事竟会令王导如此为难。

“你与世子之间,可是有何误解?”

忽然听人向她提起司马绍,王初只觉自己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她努力做出一副很平静的神情,看着王导问道:“阿叔何出此言?”

这就是令王导感到为难的事情吗?难道说是司马绍求他来的,他本不想管这事,所以踌躇了半日才开口?王初胡乱猜想着,然而王导接下来的话很快打破了她的想象。

“阿初,今日阿叔遇见世子,想起他这几日未曾来看你,许是不知晓你病了,阿叔便告诉了他,可是世子他——”

“他怎么说?”王初忙接口问道,话刚一出口便又后悔了,不是下决心要与他离得远远的吗?不是自己逼着他再也不要来找自己的吗?为何还要在乎他的反应!

王导微一皱眉道:“世子甚么也不曾说,只是哦了一声。阿叔邀他来府中,他却寻了个借口便走了,”他疑惑的望着王初道:“阿初你与世子到底是怎得了?世子待你向来亲善,而今明知你身体不适,他竟连问也不问一句。”

“哦,这样啊,”王初刻意平淡的语气更衬出她的失望,“并无什么大事,不过是我跟世子吵了一架而已。”

“甚么?”阿袆惊讶地声音响起,因为常跟在王敦身边,所以她人虽不在王初这儿,对王初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特别是自家小娘与那位琅琊王世子之间的情分,她可是清楚的很,若是说小娘生世子的气,或许她还会相信,若说琅琊王世子竟会与自家小娘置气,这真是想都想不到的事。见王导与王初两人都看着自己,阿袆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她忙低头道:“婢子知错。”

“呵呵,”王导笑道,“何错之有?你是从兄的身边人,又是看着阿初长大的,你过问阿初的事情也是应当的。”王导很开心在这时候有一个人能替自己分忧,宋袆既是看着王初长大的,便也可以暂时充当王初女性亲长的角色。而且她的话多少还能代表王敦的意思,由宋袆来向王初说出自己不好直说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九十三章 转机骤现

看见王导都这么说了,王初更是默许了阿袆的介入。她与王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将宋袆看做是王敦的代言人。

她对阿袆解释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不同的人对相同的事物极可能会持不同的看法,所以偶而有些分歧和争执也实在是在正常不过了。”

当然她这话也是解释给在场的另外一个人听的。

王导笑吟吟地说道:“那阿初你倒说说看,你与世子的争执是因何而起?”他说这话就像是在跟王初探讨天气一样的从容,再没有方才那种不自在,似乎是拿定了主意非得弄清这件事不可。

“阿初也不知从何说起。”王初低头道,这可难住了她,她能告诉王导自己是因为司马绍有可能要与庾文君成亲而与他闹翻了吗?那王导铁定认为自己是因爱生妒啊!只看他方才百般为难的样子,便知他定是以为自己与司马绍青梅竹马,而今年岁渐长自是两情相悦了。他亦是不知刘蒙之祸的真相,单听到自己因为此事与司马绍吵架,难免会做出这种判断。

正因为王导认为此事涉及到男女之情,他自己又不是王初的正牌亲长,且又身为男性,所以才会觉得自己立场尴尬,不知如何开口询问。

他与王敦的想法向来是不同的,王敦不看好司马睿,也不喜欢司马绍,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与他家;但王导不仅竭力辅佐司马睿,对司马绍也是全力扶持的,所以倘若王初嫁与司马绍,王导定然是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只是这司马睿想让庾家的女儿做自己的儿媳的事,估计王导也是知道的,毕竟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住,况且王导是司马睿近臣,这事司马睿也不会刻意瞒着他。在这么复杂的情况下,王导会选择站在哪一方的立场就难说了。

“阿初。”王导的语气颇有些推心置腹,“你与世子相交多年,情谊非常,难道要从此变作陌路人吗?到底是何事竟使你们闹到这般地步?”

难道他已经猜到自己与司马绍争执的起因在于庾文君了吗?王初低着头思量了片刻。将探寻的目光转到王导面上,他用的是闹,而不是决裂,这么说在他看来这件事还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田地。

王导仍是温和地笑着,单从他脸上丝毫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形势便完全扭转过来,先前是王导踌躇着不知如何提起此事,而现在王初额上却微微冒出汗来。王导真不愧是积年的人精。一旦有一分胜局,他便能将它扭转至十分。

好在王导不仅老于世故且人情通达,他最大的好处正是在于他极善体察旁人。看见王初沉默不语,王导便不再逼问,他叹了口气,汲了木屐起身,走至门口时又回头安慰道:“阿初你且放宽心,一切皆有你阿父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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