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抬头,就瞧着那林中一道身影,衣衫若雪,白惨惨的脸,唇瓣红红的,可不就是弯弯?
王果儿吓得尖叫一声,只这时,她却觉得什么推了自己腿一把,却也是不防自己如今正在山道之上,青苔也是滑腻,而她身子亦是顿时就摔倒!
服侍王果儿的丫鬟亦是大惊失色,赶紧将自家小姐给扶起来,面色却是变了变。
王果儿手臂受伤了,脸上亦是擦了道伤口,虽然瞧不出伤得重不重,可是却也是流了不少血。
暗中的绿绮亦是收了手,方才就是她发了一片飞蝗石,恰巧打在了王果儿的腿上。
随即绿绮也是瞧瞧自己的手指,她也没想到,夫人竟然问自己会不会武功。
原来夫人瞧了她手上的茧子,就猜测她其实是会武功的。实则自己一直便是会武,然而又恐怕露出来,别人会嫌弃她粗野,故此也没有说。绿绮当时心下亦是十分忐忑,不知夫人会如何处置自己,只不曾想,夫人竟然让自己来暗算王果儿。
如今便算是王果儿伤了,可能也只以为自己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弯弯手指擦了一下面上的白粉,心下,亦是微微发冷。
那头,王果儿又害怕又恐惧,竟然亦是生生就晕了过去。
昌平侯府之中,姚雁儿让红绫奉了茶水,一边猜测萧氏的来意。
她虽穿了纳兰音的身子,实则却亦是并不待见纳兰音亲娘。原本以为萧氏的性子,是不会再登侯府一步。
原先萧氏对她这个女儿还有虚应处,可那日纳兰羽出了事,萧氏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了。虽萧氏并不知晓此事乃是姚雁儿算计,可是她心里却莫名嫉恨上大女儿。大约是见自己这个大女儿过得好,小女儿过得不好,故此倒心里见怪纳兰音了些。
如今萧氏目光落在了姚雁儿面上,心里确实也是不自在。
只瞧着姚雁儿一身软罗绸缎,肌肤也不似从前那般苍白,反而隐隐有了些个淡淡的血色,容光如明珠美玉,越发美艳可人。
原本就是极妖娆的样儿,如今养好了,更是容光逼人。本来就是极轻浮的样子,却也仍然不知克制些个。原本就知道这个女儿是个轻浮的,如今萧氏心里更是犯堵。且只瞧着姚雁儿容色姣好的样子,萧氏心下更埋怨她无情无义。
对比之下,纳兰羽却也是整日在家哭个不休,就跟泪人儿也似。那寒门子却也是趁火打劫,只上门来说愿意娶纳兰羽。而纳兰羽又如何肯答应,怎会乐意嫁给这么一个低贱之人。
萧玉一贯疼爱女儿,瞧着纳兰羽这个样子,心肝也都是碎了。
若不是为了纳兰羽,她又如何肯上门来见这个自己并不如何留意的大女儿。
纳兰音大约也没见她顾念姐妹情谊的,只这般样儿,却并无什么担切之色。
萧玉心里,自也给大女儿添了个罪状。
“难得母亲来一次,我这儿有上等新茶,不如尝尝吧。”姚雁儿亦是早就摸透了萧玉的性子,并不留意萧玉面色如何,反而奉上茶水。
萧玉面色也似沉了沉,忽而将茶水放一边,只说道:“如今我哪里还能吃得下茶?你家妹子都那般了,我心里就跟刀割似的,家里连饭食也吃不下。你这个做姐姐的,却也是不知道和睦姐妹,竟然半点没将妹妹放在心上。”
一边说着,萧玉面上亦是添了些个忿色。
姚雁儿则细声细气的劝说:“母亲何苦这般呢?你若为了二妹妹损了身子,知道的说你一片慈母心肠,爱护女儿。不知道的,只恐怕还添了些个口舌,说你二妹妹不孝顺呢。若真为二妹妹伤损了身子,女儿也心疼。母亲既然为了二妹妹清减了饮食,今个儿我也吩咐厨房多少几个母亲爱吃的茶,让母亲开胃开怀。”
她柔柔的错开花,至于萧玉言语之中暗示的别的意思,她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察觉了。
☆、一百一十七 狗咬狗(二更)
萧玉只冷冷一笑,瞧着姚雁儿说道:“你自己不爱惜妹妹,没将姐妹的情分放在心上,你能吃得下,我却一点儿也都吃不下去。你这做姐姐的,如今也是侯夫人,且又十分得宠,为何就不替你妹妹想一想?”
姚雁儿轻轻嗯了一声,眼波流转,面颊生出红晕:“母亲说得极是,倒是女儿没有将妹妹顾好。如今妹妹这桩婚事,我愿意添个嫁妆,又让侯爷出面,总是要风光。日子久了,就总没有人说闲话了。”
萧玉指着姚雁儿,一时气结竟也是说不出话来。
她面色铁青,显然也是怒道了极点,好半天,萧玉方才缓过气儿来,方才说道:“你可真是好姐姐,竟然这般待你妹子,可见你心里,实在是没有将你妹妹放在心上。本朝世家庶出,原本也是泾渭分明,你妹妹就算不嫁给一个皇亲贵族,又哪里能嫁给一个寒门子弟。如此一来,只恐怕她一辈子都是抬不起头来。莫非这般,你的心里竟然也是不在意了?你们原本是好好的姐妹,一贯是要好的,怎么做姐姐的,就见不得妹妹好?”
萧玉一番话,亦是说得十分诛心。
其实她自己也是知道,自个儿这样子一番话,亦是不见得有什么道理。可是她一贯就是这般待大女儿了,对方也是这般逆来顺受,故此萧玉心里,还当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就算自己蛮横些了,那又如何。眼见姚雁儿恭顺的听着这么些个话,萧玉心里亦是稍微舒坦了些。姚雁儿这个女儿柔顺些,她瞧着也应该的,这本来就是孝道,姚雁儿就是应该这样子受着。
“原本是我考虑不周到,只是母亲,难道让妹妹出家做姑子不成?她大好年华,花朵儿一般的年纪,如此一来,岂不是十分可惜了。”
姚雁儿眼睛里也是透出了丝丝悲悯。
萧玉容色柔和了些个,嗓音也是放低了些:“这也是不必的,只有那么一桩,我原本就说了,你妹妹给你夫君做妾,你原本也是答应了。如今,你可不许抵赖。”
萧玉最初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说到了后面,那可也是理直气壮。
自己这般安排,做女儿的,不就是要顺了自己心意?
况且,姚雁儿不是早就答应了。
姚雁儿素来也是个聪慧的,有些个事儿还不必别人提,自己心里就通透。只是如今,姚雁儿倒是实实在在的被萧玉给震惊的。
只听萧玉说的这些话,她实在不敢相信萧玉竟然能说出口来了。
如今的纳兰羽,可是已经没有了清白。但凡有丝毫廉耻心,也不会继续将人塞过来。
便是原主那般贤惠的,难道就不顾及李竟的颜面。
萧玉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是十分无礼的,可是从前再无礼的要求,这个大女儿可不仍然还是应承下来了?
一旦这样子想了,萧玉的心里也是添了些个底气了。
“这桩小小事情,你应了就是,也当你真心实意帮你妹子。”
萧玉重重的咬了字句:“你原先,可也是答应的,便不能反悔。”
姚雁儿的面上却也是透出了为难之色:“母亲这样子说,实在是让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不错,我原本是答应了这桩事儿,可是那个时候,妹妹可还没有被那个寒门子给欺辱了。如今这桩事情,侯爷也是知道,他多半也不肯。”
萧玉冷冷哼了一声:“这些可不就是借口了吧。你若有心,纳妾进门,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那些个身份卑贱的寒门女子,还不是让你招上门来做妾。那文姨娘心狠,如此算计你,只因为她出身本来就卑贱,不过是个奴婢。你妹妹也是正经伯爵府的嫡出女儿,自然能好生帮衬你。再者哪家主母,给夫君弄个妾,还扭扭捏捏的。再者我女儿,原本也不是轻浮的性子,也是不知道被谁算计了,方才害成了那般模样。侯爷纳了他,别人都会说他好,只说他人好救了个无辜的女孩子。”
又因为这件事情,毕竟还是要姚雁儿点头,萧玉也是委委屈屈的,刻意放缓了声调。
“你妹妹坏了身子,若能被你帮衬,一辈子都会感念你的情分。你便是帮衬一二,总是不会吃亏的。”
萧玉这一番话,说得自自然然,顺理成章的。
姚雁儿却轻轻的垂了头,眼波流转,眼睛里顿时透出了一丝晶莹的光彩。
“母亲,这不成的,这桩事情,女儿是不会帮衬妹妹了。”
姚雁儿轻轻说到。
她一贯对萧玉十分柔顺,便是拒绝,也是极为委婉的,可是却也是极少这般强硬的态度说话,又说得这么直接。
萧玉心里第一感觉并不是愤怒,而是一股子说不出的愕然。她抬头瞧着姚雁儿,尖声骂道:“你便是个不知道孝道是何物的,连个妹妹,也是不肯帮衬。别人说你瞧着大方,却容不得小妾,我原本不信,如今想来却是真的。如今你膝下无子,只恐侯爷若是嫌弃你了,将你休掉也是有的。如今你却还自以为是,对你妹子无情。”
“母亲可不要为二妹妹气坏了身子。可是女儿,自有自己难处,然而却也是不会让侯爷纳了二妹妹。”
姚雁儿并不愠怒之色,仍然是这般清清淡淡的样子。
萧玉却是一阵气闷:“你忤逆不孝,我这做娘的,便舍了脸面,去官府告了去。”
可是这终究也只是一句狠话罢了,却也是做不得真。
便是萧玉真舍得告,只会将纳兰羽那事儿扯得越发人尽皆知。萧玉就是不在意大女儿,也必定会在意这个二女儿。
送走了萧玉,红绫亦是松了口气。
伯爵府这位伯爵夫人,还真是难缠。
“伯爵夫人最是爱闹,今个儿后,只恐怕又添了些口舌了。”红绫只替姚雁儿松了头发,让那一头柔顺发丝尽数垂落。有心劝两句,比如姚雁儿莫要再与夫人闹,可是又不能让夫人真犯恶心,将那二姑娘娶进门。
“唉,毕竟亦是亲娘,却也是打老鼠又会摔了玉瓶儿。”
本朝可是素来最重孝道的,故此便算是萧氏一点理也不占,可总怕是有人说什么,说夫人不是。
姚雁儿任由红绫替自己解了头发,她轻轻的撩开了手臂,那手臂上一枚梅花般的嫣红胎记就赫然醒目,那般鲜艳欲滴。
这胎记,是纳兰音生来就有的。只却有个方士说了,只说纳兰音是个不祥的人。那红梅泣血,并不是个什么好兆头。所以原主出生下来没多久,就被送到了外头去了。在亲娘心里头,她大约就是个灾星,故此心下亦是不喜。
姚雁儿眼波流转,眼底却忽而浮起些许个深邃。
所谓孝道两字,原本倒也是自个儿须得介意的。可是,她并不喜欢。姚雁儿并不喜自己处处就被掣肘,特别是对于萧玉的孝道。
这世间,尊崇孝道原本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升斗小民,可皆是这般想。萧玉能对她不慈,对她视而不见,可是自己,似乎就是不能违逆萧玉。除非了,让萧玉犯下一个极大的错误,让所有的人都觉得,自己对萧玉不孝乃是天经地义的。
张府,张华却心情极差。
今个儿他已经去瞧了王果儿,那好好一张脸,如今有了疤痕,虽然不似弯弯那般分明,可终究还是就有了。张华也是爱美色的,从前就极爱王果儿的容貌,如今他心下气血翻腾,亦是好生不是滋味。
怎么自己近日里,就这般不顺意?
前些日子,弯弯鬼魂作祟,张华是一点儿也不肯相信的。自己吩咐弄死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