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心头想笑,以前都说江舜诚是只老狐狸,可这崔左相却是棵墙头草,生怕得罪了人,既不敢招惹左肩王,更不敢说静王的话不好。“江爱卿如何看?”
江舜诚抱拳道:“臣下觉得,罚是必须的,得让他们赔银子,就如左肩王所言。朝廷要抚恤战亡将士的家人,还得抚恤伤残的将士,而西北的百姓也急需银子重建家园。这场战争本是由西歧惹起的。我朝为什么要因为西歧带来的苦难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理应得让他们赔银子。”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想江舜诚竟和左肩王一样的看法。
左肩王说这些,是为了他这个皇帝哥哥所想,更是为了朝廷没银子才说的。江舜诚都赞同左肩王的意思。这倒令皇帝有些意外。
大国的风范,要来何用?不就是图个名声,于西歧人有赞誉,或许西歧人还在心里嘲笑北齐人是个傻子,打了胜仗,还给小国银子资助。可不是傻的么。
但,江舜诚觉得,左肩王在奏疏说得很明显。
要里子就不能要面子。前方将士以性命相拼,才改变了战局,最终要的不是谁胜谁负,而是利益。
“我们不能因为要面子就失了里子,苦了自己生死搏杀的将士。毁了家园的百姓。微臣以为,罚是要罚的。宽容亦是要有的。不如采用折中的法子,挑选公主和亲西歧,以示天朝大度、皇上隆恩,到时候亦可陪嫁丰厚的嫁妆、技艺精湛的匠人。”
皇帝有了一些和暖。
崔左相见此,抱拳道:“禀皇上,臣觉江丞相此议不错,臣附议!”
妈的,见皇帝脸色好转,就立马调头来附议。
这种事,这类人,江舜诚觉得眼熟呀,是了,多年前的他,不就是这个样子,以皇帝的脸色来行事。皇帝高兴的,立马赞同;皇帝懊恼的,立即帮着皇帝骂人。
结果久而久之,连自己是个什么态度都给忘了,不是忘了,而是习惯了掩饰起来。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众人,道:“西歧使臣已在前往皇城的路上,大约半月之后就能抵达皇城。我大齐的议和之臣么……”该挑谁去好,既不能失了大齐的颜面,又要能为大齐赢取到最大的利益。
国库没银子,就让西歧来赔。
和亲之事,还是将北齐的公主嫁到西歧去。
一张一弛,一严一慈,这也算是用得巧妙。
静王宇文理与崔丞相巴巴儿地看着皇帝,此事处理好了,便是大功一件,这可是胜过千军万马的战场啊,弄好了,就能名垂青史。
江舜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议和大臣,这代表的是朝廷,亦是皇帝,此人首先得能言善辩,还能张弛有度,懂得恩威并施。抱拳道:“禀皇上,微臣以为,翰林院大学士周耕林可担此任。”
周大学士,名辰,字耕林,不是崔相一派,亦非江舜诚的门生,而是真真属于清流一派,此人才高八斗,生有一张俐嘴,就是皇帝也几度被他气得够呛,却奈何他不得,皇帝着实喜欢此人的才华,写得一手好字,更善诗词。
皇帝的眼里掠过一丝喜意,如果让周大学士做这个议和大臣,定不会损了大齐的颜面,也一定能完成使命,这个人选当真合了他的心意。
崔丞相暗道:江舜诚这家伙,竟比他还能琢磨圣意。自己虽会看眼色,却不知道周辰才是皇帝最合意的人选。忙道:“臣以为周辰可担议和大臣之职,臣保举静王殿下担任副职。共同完成议和大事。”
皇帝皱了皱眉。
崔丞相暗自叫苦,拍错马屁了。静王不是皇上最喜爱的皇子么?惨了,惨了,早知道他就不说了,只需要说“臣附议”三字即可。
唉,说得太急了。
皇帝问兵部尚书:“韩爱卿以为如何?”
韩尚书微愣,左右为难,道:“周耕林此人确有才华,这议和大臣一职么,臣下以为,还是应挑一位武将为佳,周辰可为副职。”
这分明就是认为这种事武将去做更好,才能为将士赢得更多的利益。
皇帝目光移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权衡一番,道:“臣附议崔相所言。”
皇帝怒瞪一眼:妈的,谁不知道你崔相是一伙的,早年不是和江舜诚要好么,什么时候跟崔相穿一条裤子了。“来人!”
大总管应答一声“是”。
皇帝道:“着礼部拟旨,传朕口谕:周辰为议和大臣,兵部韩尚书担任议和副臣,与西歧使臣共商议和大事。”抬手将左肩王的奏疏递给服侍的太监,“张爱卿,拿着左肩王的奏疏与周辰好好商议!”
这事,居然落到兵部韩尚书身上了。
看来,韩尚书那句还是“应挑武将为佳”的话触动皇上了,既然是为将士们争取利益,最好由一位武将出身的人去办,如此也能堵住悠悠众口,免得文臣、武将不和。
崔左相目露茫然。
这事不是应该由静王出面的么,找了静王来议事,最后却没他什么事了,皇帝到底在想什么,崔左相越想越迷糊。
“皇上圣明!”
皇帝抬手道:“退下吧!”
“臣等告退!”
扬了国威,心情舒畅,皇帝微眯着眼睛,歪着身子,看着众人逐次离去,道:“宣周辰觐见,让韩爱卿、江爱卿留下陪朕用膳。”
皇帝已经好些日子没留大臣陪朕用膳了,早些年最爱留江舜诚,这几年多留崔相爷,还也他笑唤“亲家”,乐得崔相爷合不拢嘴。可不就是亲家么,皇帝的大公主可是配给了崔相爷的嫡长子,虽说大公主诞下珊瑚郡主后就再没生过别的孩子,可崔相爷还是从嫡次子名下给嫡长子过嗣一子。
左肩王一份叫苦的奏疏,就让皇帝在朝堂与群臣议了数日也没个结果。西北又大捷了,这一回杨秉忠、左肩王杀入西歧之地——翼城城下。
众人已离了御书房,突地有太监请韩尚书与江舜诚陪皇帝用膳。
二人回转时,大总管、御膳太监正张罗着宫人往大龙桌上摆放着菜肴,一道道甚是精致,直看得江舜诚眼花缭乱。
唉,曾经何时,右相府内的菜式亦如这桌上一般,哪顿饭没有二三十个菜式,自打有朝一日江舜诚幡然醒悟,要做个有益于朝廷,有利于百姓的良臣,降为六菜一汤,豫地那场旱灾之后又改为八菜一汤,虽说菜式少了,但是搭配均匀,吃着也甚是可口,也没觉得这菜多有甚好处,久而久之,江舜诚已习惯了。
皇帝往膳桌上一坐,自有御膳太监捧着羊脂白玉镶金碗,拿着象牙筷开始挑拣皇帝爱吃的菜肴,不需他说,只需一个眼神,御膳太监自会布菜。
皇帝看着还站在一侧的二人,道:“二位爱卿都坐下吧!”
韩尚书与江舜诚互望彼此,“谢皇上隆恩!”小心翼翼地坐在左右两侧,有太监加了碗筷。韩尚书不敢动筷子,却见江舜诚笑望皇帝:“今日皇上的心情不错。”
废话!西北打了个大胜仗,他能不高兴么。
皇帝接过太监布过菜的金碗玉碗,吃着那可数的一枚珍珠丸子,似很香的样子。
江舜诚抱拳道:“皇上,微臣不客气。”
“吃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江舜诚扫了一眼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皇帝没动的,他亦不能动呀,起身伸着筷子,径直夹了枚丸子,然后慢吞吞的吃着,细细地品着,宫里的御厨就是不同,虽是寻常的珍珠丸子做出来的味道与右相府相比,真不是天壤之别。
正文 220 赐膳
韩尚书见可以吃,也跃跃欲试,伸着筷子学着江舜诚的样夹了一块,但他本是武将,又是粗人,学不来江舜诚的优雅,小小的丸子一口就丢在嘴里,只知不咸不淡,味道刚刚好,还没品着味呢,就吞到肚里了。再夹一个,好好品品!
皇帝还想多吃两个丸子,却见韩尚书似看上那盘丸子了,一口气往自己碗里夹了三个,按照皇帝御膳上的规矩,任何一碟菜,动了三次就得取走。
有侍立的太监过来,捧起珍珠丸子要撤菜,韩尚书巴巴地看着:“这是怎了?”
司膳太监道:“韩大人有所不知,皇上不吃的菜就得撤掉。”
韩尚书赔着笑脸:“皇上,这丸子好吃,臣还想多吃两个。”
他还想吃呢,结果被韩尚书搞得都不能吃了,也不知道用公筷,直接拿着他进嘴抿过的筷子夹丸子。
皇帝瞧着就没胃口,可又不能发作,抬手道:“这丸子就赏给你了。”
“谢皇上!”韩尚书依旧笑着,将一大盘的丸子放在自个面前,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韩尚书,皇帝的眼里掠过羡慕,怎么就吃得这么香。
江舜诚没想这韩尚书在皇帝面前竟是这副吃相,光是瞧着就让人羡慕。
皇帝道:“朕记得江爱卿爱吃红烧肉,这碗红烧肉就赏给你了。”
江舜诚抱拳道:“谢皇上恩典。内人管得严,不许我多吃,回头朕想打包带回家中。”
吃不了,带着走?
皇帝看着这两个臣子,忍不住笑了,一个像没吃过饭,一个要带走。“这是为何?”
江舜诚很是认真地道:“皇上有所不知。内人不允我吃肉,有了皇上赏赐的这碗红烧肉,她就管不着微臣了,微臣可以好好的吃上一回红烧肉。”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都道江舜诚不苟言笑,没想怕他老婆竟到了这个地步。“她为甚不让你吃肉?”
江舜诚老老实实地答道:“她说千金难买老来瘦,说最近一年微臣又胖了。”
“她是为你的身子健康所想。”他后宫的女人虽多,可没有人会这样管他,皇帝不由得羡慕起来,忆起那日吴王的话:“皇祖父若是劝我回王府。孙儿只得回拒。”
皇帝的确想劝他早些搬回王府住,可尚未开口,吴王便亦猜到。“你母妃很是挂念你。还是回去瞧瞧吧。”
吴王道:“皇祖父,你且说说,是得一个真心的女子可贵,还是得无数美人可贵?”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皇帝年轻时心中唯一真爱的便是先皇后。她去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食之无味,若非是应了她要好好活下去,他真想抛开一切随了她去。
吴王见他不答,道:“昔日父王是个痴情的,为了母妃冷落一干姬妾。皇祖父也是痴情人。万千宠爱于皇祖母一人。”
皇帝道:“你别忘了,你是皇嫡长孙。”
如若不是该有多好。素妍不必再远他,面对他时。设下重重心防。
正因为是,身上有常人没有责任与负担。“皇祖父,若非孙儿记得自己的身份,早随了弱水去西北。”
素妍离开皇城已有数月,可吴王的心思还系挂在她身上。
皇帝知晓他的心意。也是他迟迟未为素妍和宇文琰赐婚的缘故。如江舜诚与虞氏这样的夫妻,普天之下有很多。唯独在皇帝却难能可贵。为了江舜诚的健康,虞氏不许他吃肉,就说算偶尔吃些,只是可数的几块。
捧着红烧肉,吃得如同胜过美味佳肴的江舜诚,一口气竟吃了大半碗。
韩尚书则是将那份珍珠丸子吃了干干净净,看着这样吃得香甜的二人,皇帝道不出的羡慕,看了看满桌的菜肴,竟没有最爱吃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