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伸手,招呼素妍坐到身边去。
素妍回以一笑,“等你把书念好了,我再送两样也是欢喜的。”灿然笑道,“你既开口了也不驳你,回头挑了像样的送去,传良也有。”
传达立时双眼放光,“小姑姑可不要偏心,还有我呢?”
“你又不爱读书,倒是武功还不错,我总不能送你兵器吧?”
“小姑姑若送,我便收下。小姑姑送出来的东西,可都是宝贝。”
素妍只笑。
虞氏用手点指着:“个个都把你小姑姑当珍宝阁了,她屋里的东西,都被你们几个抢光了。”
何氏身边的小七走至花厅中央,只是几岁的孩子,带着稚音道:“小姑姑的好东西都给了六婶……要不然,六婶也不会有这么气派的嫁妆。”
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在小七身上,一个个面露诧色。
这事儿就算众人不说,府里下人也多有议论。
何氏低喝左右丫头,生怕惹了虞氏不高兴,斥道:“是谁多嘴多舌的竟在七爷面前说这等浑话。”
左右丫头不支声,互望之后,垂下脑袋。
何氏担心将火引到自己身上,就算所有人都晓得素妍给了柳飞飞不少好东西,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忙对陪房嬷嬷道:“你去查查,看是谁说的这些话。”
嬷嬷是何太太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奴婢,亦是何家老太太最器重之人。
张双双少有的袒护,“罢了,小姑姑是个大度人,怎会记挂一个孩子的话。”
素妍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言语。
不多会儿,白芷取了白玉狼毫笔来,给了昌兴、昌隆兄弟,二人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宫里出来的东西,回去后又可以炫耀一番。
虞氏颇有些不高兴,道:“瞧瞧,瞧瞧,一屋子的人就等那对新人了,妍儿的丫头一个来回都到了,他们还不见人影。真真是个没规矩,特意让青嬷嬷专程教了规矩,还是个不懂事的……”当即起身,“妍儿,为娘累了,扶我回房。”
飞飞今儿若是敬不成新媳妇茶,便不是江家的新妇。
虞氏从一开始就表示出对这段婚姻的不认同,这会子一屋子的人都在,而飞飞和江书麟却迟迟未来。
素妍心下一动,不能让虞氏回屋,否则飞飞后面可就难办了。
正待出口相劝,只见白藤风风火火地进了花厅,带着哭腔地道:“老太太,老太太……快给县主请个太医吧……恐怕……恐怕……”
沈氏脸色一变,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白藤小心翼翼,眉眼微动,“县主不许奴婢来报,可是……这样下去,只怕……”
慕容氏此刻也是一片肃色。
当年,她是在江南慕容山庄与江书鲲成亲后才在一起的,回到皇城时已怀了身孕,虞氏依然不肯接纳,是江舜诚与沈氏劝着虞氏。“他们俩在江南成了亲,做了夫妻,连孩子都怀上了,你反对又有何用?”最后虞氏想着,再阻止也不成,弄不好反害了自家的儿子,难得江书鲲自个乐意,总不能连嫡亲的孙子都弄没了,这才勉强点了头,接过慕容氏递的新人茶。
素妍已然起身,对白芷道:“回我屋里,让白菲把银针取来,立马送到沉香院。二嫂,我们先过去瞧瞧!”
虞氏的脸黑得似要下雨,念叨“前几日天都好好儿的,每日还能瞧见太阳,她一过门就下了场雨,天也变冷了。瞧,今晨天又变好了……我便说小门小户的不能要,偏你们个个都不信,一看就是个晦气的。”
何氏扫视众人,心里似终于寻到了个平衡点,要是虞氏最讨厌柳飞飞,自己在虞氏这儿就能讨几分欢喜。
江素婷面露不岔,害得一屋子的人等了大早上,一对新人却迟迟不来。“伯母还得给她立立规矩,我们江家大门大户,哪里出过这样的事儿,让一家子人等她敬茶,便是在张府,当年我成亲,也比婆婆起得早了一个多时辰。一直在门外候着,等她老人家起来。哪里像这般,一家人等她一个……传扬出去,满皇城的人指不定如何笑话?”
虞氏的怒气更上升到了极点。
何氏坐直身子,似来了精神,“早前,我便说这种人最不能要,偏六叔上赶着往上贴。”
素妍已离了花厅,随白藤、青嬷嬷出了如意堂。
田嬷嬷心下好奇,一路追了出来,在身后轻轻扯了一下青嬷嬷,二人立在一边说话去了。“青娘,你与我说句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嬷嬷见素妍随白藤走远,低声道:“怕是动了胎气。”
田嬷嬷惊诧不小:“胎……胎气?”
柳飞飞怀了身孕!
“快两月了吧。唉,说是她随郡主回皇城那晚怀上的……你说,瞧她是个老实本分的,怎的做出这种事来。她又与郡主住在一处,这传扬出去,郡主的名声还要不要?”
田嬷嬷亦是个知事的,道:“你瞒着是对的,今儿花厅上那么多人,谁知道有几个是能把住话的。”
本是极小的事,经人一传,就会变了模样。
青嬷嬷点了点头,别了田嬷嬷,亦往沉香院去。
田嬷嬷回到花厅,只低声对虞氏道:“说是新娘子今晨起来犯了病。”
江素婷不悦地低语,“还真被伯母说中了,是个晦气的。”
虞氏对左右道:“大家都散去吧。我再睡个回笼觉。”
大少爷奇俊好奇地转着乌黑的眼珠,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今儿一早,房里的乳娘就告诉他得起早来如意堂,今儿这里可以领封红,得礼物。他就瞧素妍给江素婷的孩子给东西了,可他一样也没得到。
江素婷问:“伯母,给新人的见面礼……”
何氏满是愤然,如若江书麟娶她娘家侄女儿,那姑娘最是通晓规矩的,万不会闹出这样的笑诱。“还真没见过这样的,这算怎么回事,他还是最小的,害得翁婆、兄嫂等了一早上。这下好了,一句病了,不来了。大姑子还想着给她礼物?她不懂规矩,也别怪咱们不给她颜面。”
沈氏则是在心里猜测柳飞飞没来的原由,这在哪家都是不可能发生的,要是江家长辈不受新人茶,柳飞飞就不算是江家的新妇。便是小门小户、山野农户,都知道成亲次日要给长辈敬茶,怎就误了呢?如今迟迟不来,指不定日后会被人如何议论。
慕容氏暗想:唉,怎么这当口病了。更多的则是对柳飞飞的担忧。
当初,就算虞氏不接受她,到底是接了她的新人茶,给了件祖传的镯子。柳飞飞没来,害得全家人等了许久,只怕虞氏的意见更大了。
慕容氏冲沈氏使着眼色,似有话要说。
沈氏看着虞氏铁青的怒容,只低头当作没瞧见。
何氏索性点破道:“二嫂也别让大嫂帮忙求情,哪家的新媳妇像柳氏那样,以为得了个长平县主,又有皇上赐的沐食邑,就真是尊贵无比了?谁不知道那长平县还是朝廷打下来的,说是县,百姓还没皇城附近半个镇的人口多……”
昔日,她张罗着要把娘家的大侄女说给江书麟,一个个都不同意,现下好了,出了这等事,算是丢了江家的颜面。
青嬷嬷追上素妍,素妍让她回到如意堂劝慰老太太,一定要老太太与众人再多坐坐。
这一路奔回来,正瞧见虞氏要回屋。青嬷嬷笑道:“老太太,长平县主与六老爷的婚事还是皇上御赐的,且再等等吧。”
想要伸手拦下,却又不敢。
江素婷早就不高兴了,见虞氏不悦,她亦拉长一张脸。
虞氏是最讲规矩的,“就算是御赐良缘,在哪家也没有让长辈等着来新人来敬茶的理儿。哼,怕就是皇家的公主下嫁,也没她这么大的排场。”
江舜诚不说话,只想着今儿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难不成是江书麟昨夜太猛,让新娘子起不了床。
虞氏冷冷地瞪了一眼,不说多话,在田嬷嬷、大丫头的搀扶下折入内室。
今日,江书鸿兄弟已经上朝办差去了,府里只余下大房母子、婆媳几人;二房母子几人。
展颜一直静静地站在母亲身后,不敢逾矩说话,只静默地观察着。
江舜诚问张德松:“你这次从冀州回来吃喜酒,请了几日假?”
张德松已过而立之年,行事越发沉稳,这个年纪的男子最有风度,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成熟韵味。他离开吏部后到冀州任冀北都督一职,虽是地方大员,但比在皇城更能如鱼得水,在那儿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这次全家回到皇城,是回来参加江书麟的婚宴。江素婷是在江舜诚夫妇跟前长大的,虽是侄女,情同女儿一般,更视江书鸿等人为自己的兄长。
正文 355 养胎
江书鸿兄弟也视江素婷为自家妹妹一般,还算亲近。
张德松回道:“来回二十日,过来的时候赶得紧,用了六日时间。”
江舜诚应了一声“你们姑嫂陪素婷聊聊天,吃了午饭再回张府,我与德松去大书房说话。”
江素婷起身应答,目送江舜诚与张德松离开。
张德松是两年前去的冀州任职,带了一家大小,这次回来住的时间不长。皇城亦有他家早年购下的一座四进院子,还有田庄、店铺也需要打理。
沈氏笑道:“大姑子去我院里坐坐,二弟妹,你也去吧。”
慕容氏支支吾吾“也不知六房那边……”
沈氏神色一凝“今儿认亲是多大的事,对我们女人来说,便是天大的事也得撑着来见敬茶,可这柳氏……”虽没有说下去,却难掩沈氏眼里的失望。
张双双不语,就算柳氏行事有错,但到底是她的长辈,她不便言说。
何氏挺着大肚子,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这次惹恼了虞氏,刚才虞氏那脸黑得像要下一场暴雨,越不发作,他日就更危险。“她不来也好,我们大家还省了见面礼。走,都去睦元堂陪大姑子说话去。”
慕容氏随着她们出了如意堂,展颜小心地跟在身后,江传远与江传达兄弟也早早退去。
展颜绞着帕子,猜不出其间的原由,谁都知道今儿对六房的柳氏来说何等重要,可她竟没来。“娘,我还是回屋做女红了。”
慕容氏应了声“好,你且去”。几个太太、奶奶留下说话,展颜呆在一边也不是那么回事。
展颜欠身与几位太太、江素婷行礼退去。
来到花厅的时候,江素婷第一次见到展颜,也给了一对漂亮的翡翠镯子,却没有素妍给锦瑟的别致,还算是珍贵。
青嬷嬷扶虞氏在内室暖榻上躺下,取了床薄锦衾给虞氏盖在身上。虞氏依在靠枕上,疲惫地微阖着双眸。
“江书麒不是个省心的,去了江南那么长时间,大半年没写一封信回家。便是几个儿媳妇给闻氏备的小孩衣衫、礼物,收没收到也不晓得支会一声。”
老五不让她安心,如今连江书麟也是个不让人安心的。
儿女呀都是债,命好了,儿女们便懂事、孝顺。可儿女多了,难免有那么一两个让她操心的。
田嬷嬷道:“大房寻了相熟的江南商人挑物件儿,江南商人传话回来说东西亲手交到五太太手里的。”
都说娶了妻的儿子,就变成儿媳妇的了,虞氏以前不信,可现下也不由得不信,这话真真应在五房身上。
田嬷嬷斥去丫头。
虞氏猜到有事,只按着性子静待着。
青嬷嬷不紧不忙地道:“瞧这样子,定是六太太动了胎气。”
虞氏猛地睁开眼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