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
“自日本统帅部下达101、102轰炸计划以来,他们就在重庆无休止地轰炸,制造了多起一次死亡三千人以上的血案,半个重庆都已毁掉了。你的任务,就是要做到对来袭日机的行踪了如指掌,什么航向、什么坐标,以及目的地是哪儿,都要十分十分地精确,避免再出大的空袭惨案。”楚材向立仁交代工作任务。
“明白。”立仁斩钉截铁地答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内,林娥正在重庆八路军办事处接受分配给她的任务。
“重庆人的头上只掉一种炸弹,日本人从飞机上扔下的炸弹。而我们八路军办事处,头上却悬了两种炸弹。除了日本人的,还有一种是什么你知道吗?”办事处首长对林娥说。
林娥没有说话,认真地看着首长。
“自从去年国民党全会通过了《限制异党活动办法》,办事处的日子很不好过。出门有盯梢,电台有监听,反共宣传到处都有。所以我说我们头上悬着两种炸弹,另一种就叫做,分裂炸弹。”
林娥点头会意。
“此次从延安调你来,就是要让你同时对付这两种炸弹。”首长说着,打开抽屉,取出一本手册,推到林娥面前,“这是我太岳分区部队刚从一架坠毁的日军飞机上拿到的,日本陆军航空队电台通讯秘密文件,关于飞机空对空、空对地通讯联络的一些密码规定,都在上面。”
办事处首长交给林娥的任务是,利用大功率电台,对日军空袭重庆的机群实行无线监听,根据破译的机群不同时刻的密电,分析出它们的航向、坐标和轰炸目标,做到对日机行踪了如指掌。拿到情报后,再由办事处转达给重庆防空司令部。
“我们就是要用实际行动,支援重庆人民,粉碎反动势力反共分裂的图谋。”办事处首长严肃地说。
“首长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林娥回答。
立华家的院子里,董建昌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拿着铁锹,满头大汗地从防空工事内钻出来,满头满脸都是灰土。大隧道案发生后,立华就不让老人孩子往公共防空坑道跑了,说是别没炸死,给挤死了。于是趁董建昌来重庆,让他在自家挖一个防空工事。
立华给董建昌递上毛巾、茶杯、扇子。杨廷鹤在一边看着也颇为心疼,问道:“你这么大的司令官,在部队也像这样亲自动手?”
“没办法,都是新补的生头,老兵在武汉都打光了,不亲自动手不行。在家里和在部队都一样!”董建昌无奈地说道,这正是眼下的事实。
杨廷鹤听后很是感动,不断夸董建昌带兵有一套。
二人聊着,最终杨廷鹤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次到重庆做什么来了?”言下之意就是你董建昌来重庆不会是专门为了回家挖防空工事的吧?
“别提了,有些事没法提。”董建昌无奈地摇摇头。
“噢,说说我听听?”杨廷鹤来了兴趣。
“事关军事机密,不便说。”董建昌说。
杨廷鹤听到这话,一下子动了肝火,厉声说道:“仗都打到这个份上,老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们成天还机密机密的!要我说,最大的事,是民生。日本人摧毁了我们赖以生存的一切,吃的、穿的、住的,什么都没有了,是生是死,好像已经没了差别。这种情况下,就要讲民气了,得凭一股子气,一股子不屈不挠的气,顶住小日本。这是什么机密?大白道理呢!要想赢,只能靠民气!”
董建昌登时被教训得灰头土脸。
立华见状赶紧招呼董建昌过去,说道:“你干吗不给他透一点儿风,惹他生气,老爷子就喜欢讨论国策。”
“没法说,老蒋把我从浙南召回来,就是专门为讨论解决新四军问题,老爷子听了,还不得更来火!”
立华一怔:“什么,又要对付共产党?”
电台前,戴着耳机的林娥不断地旋扭调频,各种各样的空中电波被飞快地闪过,林娥仔细地分辨着。在一处刻度线上,林娥停住了旋扭调频,耳机里传来“叽哩哇啦”的日语喊话。
“是汉口的日军W基地?”林娥身旁的同事问道。
林娥点点头,愤愤地说:“嚣张得很,电台上还明语聊天呢!”
“可惜精通日语的老赵住院了,我们也听不懂!”
“没关系,他们行动的时候,会用密码,每架轰炸机上都有一名电报员。”林娥镇静地说。
国民党防空司令部情报中心,立仁正在工作。一名军官进来报告,有关频率上出现新的大功率电台,位置就在重庆市内。
“噢,什么人对此也有兴趣?是空军情报处的?”立仁问。
“问过了,不是他们。”报告的军官回答。
“你再问问军统是怎么一回事。”立仁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不一会儿,刚才那位军官进来回复道:“军统方面说,晚间他们监视到八路军办事处增高了电台天线,估计是他们的。”
立仁恍然大悟:“这就对了,是她来了,我在机场遇见过……给我接八路军办事处,我要找林娥说话!”立仁拿着话筒等待着,不一会儿,话筒那头传来林娥的声音。
立仁同林娥客套了几句后就直接转入正题,问道:“怎么林娥,你们对日本空军也充满兴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娥说。
“咱们是同行,谁能瞒住谁呀?”
“我没有时间跟你闲聊,你有什么事吗?”林娥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你别挂电话,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一点也不怀疑你的能力,但对日本空军的情报,搞起来,你恐怕没有条件,你需要最为精确的战区空域图。你还要各种航空计算装置和人员。还有密布地面各点的对空观测哨。只有将这些条件加起来,你的工作才可能有效。”立仁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你对我们一点儿也不陌生嘛!”林娥说。
“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立仁洋洋自得。
“我劝你还是把心思放在日本空军那儿,别放在我们这儿。八路军可是一架飞机也没有!”林娥略带讽刺地说道。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你那里得到了什么,也只有送我这儿才有价值,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合作吗?”立仁继续说道。
“怎么个合作?”
“林娥,受重庆防空司令部直接指挥的各种专业人员,有十万之巨,消防、警备、交通管制、灯火管制、避难管理、工务、救护、防毒、伪装、配给,空军和高炮部队、各类补充兵团就更不用说了。所以,你那里如果有什么发现,别忘了向我透露一下。就打这个电话。晚安,林娥!”
他敛住笑,慢慢放下话筒,那神情就像刚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
指挥室的军官见立仁要和八路军合作,有点不大理解。
立仁说:“我不是对八路军感兴趣,我只对这女人感兴趣。她做事我太了解了,她对数字有超乎寻常的天赋,是共产党的密码专家。这个女人在重庆出现,决非偶然……”
八路军办事处电讯室,林娥一边吃饭,一边值守着电台。办事处首长走进来问道:“怎么样,林娥,有新的情况吗?”林娥向首长报告说,已经判明来袭敌机为日本陆军航空队第三飞行团,以及日本海军第二联合航空队所属的两个大型轰炸编队。
“飞机起飞后,日军海军编队长官曾向陆军编队长官发了密电。”林娥报告。
“密电是怎么说的?”首长问。
“他们相约在涪陵上空开午饭,公布的菜谱有烤鸡、寿司和蔬菜沙拉。海军编队长官开玩笑,说如果今天能干掉黄山官邸,他会请对方全体去东湖菜馆吃烤鳗鱼喝清酒。”林娥一字不漏地向首长报告。
“他们拿黄山官邸开玩笑?”
“电报里提到了这个词。”
“涪陵在汉口至重庆的半途,两批敌机飞来重庆空袭已是确定无疑。但拿黄山官邸开玩笑,会是偶然的?”首长在分析。
“很难确定。”
“继续监听,我把情况马上报告给周副主席。”首长神情严肃地离开电讯室。
“首长为什么对黄山官邸这么敏感?”林娥不解地问道。
“当然敏感,蒋介石就住在黄山官邸。”一位比林娥早来重庆工作的电报员告诉林娥。
林娥一惊:“真的?”
办事处首长将林娥监听到的情报向周副主席汇报后,周副主席认为这个情报非常重要,必须立即把“黄山官邸”的消息通报给防空司令部。但考虑到国共两党关系近期很微妙,为避曲意逢迎之嫌,周副主席特别指示由业务人员对口通报。
按照首长传达的周副主席的指示,林娥给立仁打去电话。
“是林娥啊!什么,有情报显示来袭敌机要攻击那里?你能给我透露一下来源吗?林娥,此事太大,万一又是虚惊一场,我不好交待。尤其是情报来自你们那里,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上面,彼此成见太深,所以……”立仁听了林娥所介绍的情况,刨根问底地想要弄清林娥情报的来源。
“我们出于善意,向你们作通报。来源不能告诉你们,这是行内的规矩。你们没有必要吃了鸡蛋,还要问一问鸡蛋是由哪只母鸡生的。”林娥不卑不亢地应对着。
立仁相当失望地放下电话,神色犹豫地问旁边一名军官:“我问你,黄山官邸的地下工事是否坚固?”
“长官,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
“我要你回答我!”立仁厉声道。
“去年工兵三团曾在那里修筑了钢筋混凝土地下休息室和会议室,应该是很坚固。”那位军官回答说。
“那就好……”立仁的心情万分复杂。
凄厉的防空警报和着天空中敌机机群的呼啸声再次响起,让人不寒而栗。不一会儿,地动山摇,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此时的立仁正在空情指挥室,他现在只想知道林娥情报是否可靠,以及由此产生的后果。
不久,一名参谋走了进来,向立仁报告:“两批共七十八架重型轰炸机对南市及江边目标实施了轰炸。其中的六架超低空对黄山官邸投下五枚新型重磅炸弹——”
立仁听了,脸色苍白。
“其中一枚直接命中官邸,官邸建筑物破碎,烟尘达二十多米高。伤亡情况不详,官邸所有通讯联络中断。”军官见立仁表情紧张,顿了顿,继续说道。
立仁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命令道:“宪兵十三团马上赶往黄山官邸,封锁现场,消防救护工兵分队立刻全力救助!快!快去现场!”
空情指挥室里立即响起一片电话忙碌声。
“快,问问侍从室,委座是否在黄山官邸!”立仁紧张得几乎就要崩溃了。
“主任,究竟怎么回事,事前您似乎已有预感!”那名向立仁报告的参谋问道。
立仁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说:“别再提这事了,黄山官邸如有大的不测,你我就是玩忽职守,犯有弑君之罪!”
不一会,另一名参谋来报:“长官,侍从室联系上了,委员长轰炸时不在黄山官邸。”
立仁长长吁了一口气:“天啦!险些做了历史罪人……”
第二十四章
…24…
黄山官邸事件之后,立仁认为,国共双方合作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头上,还必须有一些实际行动的操作。尤其是在重庆防空上,虽然国民党掌握了大量的防空资源,但在情报搜集处理方面,共产党也有其独到一面,黄山官邸事件就是生动的一例。本着合作的愿望,立仁专程来到八路军办事处进行协商。此外为了使自己的目标能够更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