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着唇边尚存的余温,许久,玲珑才深吸了一口气的隐约浮笑,似开心又若嘲讽;她拖着步子走到案侧,然后俯□子拾起了散落在地的书籍、奏折,“臣妾知道殿下公务繁忙,臣妾不该来打扰殿下的……”,掩住眉目,她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知道、你对我情意深重,可是……玲珑,我今生、恐怕只有辜负你了……”,李建成说罢也是无奈,他上步想要扶她起来,但没想到,在回目转身间,一眼先盯上的却是她已经捡起来的一封信件,这原夹在他常看的一本书中,因掉地时,而意外的落了外面,“玲珑……!”李建成脱口厉吓,且神色也是骤然冷峻,上前一把就是夺过了她手中的信件,其前后转变之大,犹如两人。
玲珑看这信上文字原只是奇怪,可见李建成声色巨变,即不由大惊,她双手空悬着一时失神,目光呆滞半晌后,才慢慢抬眸看向他,“殿下,这信上……是突厥文吧……”,她声音忽然颤抖,脸色亦是变得如纸苍白。
繁花落尽涅成烟
殿内的宫灯本已烧尽;可却不知在何时被人换了新烛;李建成没有表情的将那信件折好、收起;“这只是之前我与你父汗商议结盟的书函,不叫你看,是怕你睹信思人,又引来伤心罢了……”,他声色异常淡漠;且眼底更有戾气,一掠而过。
“殿下;那……落款印迹的……图腾……可是属、西突厥王室、所用……”;玲珑垂眼睑;身子和声音同在颤抖。
“你、认得?”
“臣妾、在突厥时;曾见过西突厥射匮可汗给我父汗所下战书;其落款印迹上的图腾……与这信件中的、一样……”
“射匮可汗?西突厥已故大可汗……”
“是!”
“……”
李建成在玲珑说话时,亦悠着步子走近她身前,顿了半刻后,他忽然扬手,用食指轻抬起了玲珑的下颚,让她迷茫的眸孔,对上他的视线,低声道:“我倒又没想到,你的记性、会这么好……”!
玲珑无语,她朱唇微颤,原本清澈的眸底,显出了从未有过的惊慌、复杂。
李建成嘴边勾起一道不带温度的弧线,指尖冰冷的在她下颚滑着半圆,片刻后,即把玲珑打横抱至暖阁内室的软榻上。
次日,阳光难得温和,李建成半合眼目的卧在别院临水竹阁的软榻上,长发没有全部梳成发髻,而是留了几缕挽在颈处,披肩垂下,梁暮凝见他困乏,便从一旁拿了裘皮的大氅,边给他盖在身上,边道:“你昨晚连夜回宫,今日神色又是不好,朝中、是不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儿?”
“刘黑闼攻陷定州,我举荐了世民为征讨统帅,父皇恩准,命他以陕东道大行台兼尚书令的身份,不日即将出征……”,李建成没有动换,且依旧半合眼目的喃声说话。
“这不是很好吗……”
“有什么好的?”
“……如今秦王风头正劲,这样一来、他不就更成众矢之的了。”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能赢?”
“输了更好,也就省得你再费心思的去对付他了!”
“……”
李建成听到这里,眼角不禁抽动,他缓缓睁眼看向梁暮凝,见她眉眼低垂、神色悠然的正拿着针线,靠在榻旁绣着什么,好像他们刚才所说,不过是一对夫妻的普通家话儿罢了。
“你似乎、什么都知道一样……”,李建成坐起身子,慢慢靠近梁暮凝耳畔沉声道。
他带着蛊惑而炽热气息,喷在梁暮凝白皙的颈上,使她全身不由颤栗,梁暮凝忙蹙着眉的侧身躲开,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不过是有些事儿、太显而易见罢了……”,她停下手中绣了一半的绢帕,疑目看向李建成。
说来,他们朝夕相处也是许久了,可梁暮凝却还是对这个男人突如其来的暧昧,很不受用,她即受不住他对她一点点的撩拨,也受不住他对她微泛旖旎的温柔,原来,以前所谓的什么心死、什么淡然……不过是还未到动心时,而如今,李建成只需对她稍许柔情,她即有些意乱情迷,实是羞愧!所以,当只两人独处下,她便能躲开一些、就躲开一些,尽量保持距离。
李建成见梁暮凝双颊微红,他面上虽无波澜的凝眸看她,可心中却是不由暗笑,他倒奇怪,他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可她怎么还会这么容易害羞呢?“夫人很热吗?”李建成故意调笑着用手背抚上她泛红的脸颊。
“我、我没事呀……”,梁暮凝起身躲避,本想扭头离去,却见有前院侍从匆忙而来,在竹阁外,声道:“启禀太子殿下,秦王拜帖来访!”
听到侍从的传话,梁暮凝不由驻足住脚步,心中一怔,她收起了刚才的无拘和自在,脸色阴郁的沉默下来,想来,自她从东突厥的定襄大营回到长安后,就一直住在太子别院,再没和李世民有过什么交集,而秦王府耳目也是遍布城中上下,她的行踪、他该很清楚,至于他为何没来找自己寻邙山被困之仇,看来多半也是顾及秦王府与太子府的关系,才会暂时按捺的,可现下,两边关系,已近焦灼,如今造访,怕是这新仇旧怨,都要累加在一起计算了!
“二弟不是外人,他既然来了,就引他到这儿吧……”,就在梁暮凝还心思百转时,李建成刚刚坐直的身子,即又半倚回榻边软枕上的淡然说话,他不经意的朝梁暮凝瞥了一眼,而后顿了半刻的道:“可否有劳夫人去备些茶点来?”他声色轻柔,亦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味道,好像一切都是意料之中似的。
梁暮凝没有说话,也顿了片刻,而后轻点点头的出了竹阁。
良久,竹阁外的水榭旁,有熟悉的轻微之声音,李建成起身,步到探水栏前,扬手掀起层层幔帐,眼见隔水的雕花木栏外,李世民一身戎装立在门口,两人对视、无语。
李建成看他不动,便不由弯起唇角的问道:“既然来了,为什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非请、臣弟不敢入门!”李世民也是一笑的回道。
“那倒是为兄怠慢了,二弟请入内说话……”李建成说罢,便迎到门口,引李世民入到阁中矮榻的蒲团边上,两人对坐下来,神色皆是温润,再有摆放在中间方桌上半弧镂空的精致暖炉,烧的红火,几缕青烟留香,即是暖和、又是温馨,一时间,阁中安逸幽宁,让人觉得好是舒服。
“大哥别院实在雅致,也是难怪您会时常流连在此了……”
“二弟是来取笑大哥吗?”
“臣弟不敢,臣弟是来多谢大哥昨日殿上保举的……”
“二弟天纵英才,为国建功立业也是应该。”
“……”
兄友弟恭,他们攀谈之间,一个神色淡然、语态慈和,一个满眼温情、心存感激,倒真是好一片协和之色。
闲话间,他们从晋阳起兵,到攻占长安,再到大唐立国,都在只言片语中,追忆最初,方知岁月已在不经意间逝去了彼此的什么?物是人非,终究任谁也不能再回到从前了,只是,他们都非池中物,可天地又容不下两个主人,所以,有些事情、虽非本意,却无可回避。
许是身份不同,李世民看似含隐,而他似乎对此也并不舒服,所以,没过一会,他便起身走到栏前,看着阁外已然飘零殆尽的初冬景致,不免伤感的唤道:“大哥。”
“嗯?”
“你说我们现在看的、是同一片风景吗?”
“……”
李建成舒适的倚靠在矮榻蒲团上,双手交叠,修长指头彼此攀附,一张清雅英俊的脸上,隐泛笑意的淡淡道:“……不是”!很简单的两个字、一个词,他说轻而简单,没有犹豫,并带着他惯有的锐利和缜密。
听到答案,李世民先是一怔,随即忽然笑得无所顾忌,他转身坐回到蒲团上,一改刚才的温和,更在眉宇间,外露霸气!想他战场杀敌,从来都是手起刀落,不容半点情意,所以,就算李世民只是不言不语的安静坐着,周身也会散发出快意杀伐的锋利,这即是一个久经沙场之人的独有气息,无可匹敌。“臣弟出征在即,今日既然来了,倒不知是否有幸,可以见一见这雅致别院的女主人呢?”他嘴角挂笑,眉梢上挑着悠声话道。作者有话要说:祝筒子们元宵节快乐……
物换星移尽成非(上)
初冬微风拂过;就算竹阁内有暖炉在旁;也抵不过寒意沁骨。
听到李世民别有意味的询问;李建成倒也不气,他只抬头瞟他一眼,笑而不语,李世民不禁眉头紧锁,开口刚要再说;忽听竹阁外有脚步轻盈之声,不过一会;便有侍女掀起榻前幔帐;但见梁暮凝一身束腰的宝蓝长裙;青丝高挽、云鬓别珠;发尾一支赤金打造的孔雀钗上;一颗赤红珠子随着她的步伐,坠挂摇摆,再转眼,她已端着托盘行至李建成与李世民间的方桌前,屈膝半跪的将盘中白玉的茶壶、茶杯,还有四碟精致的茶点,一一摆上方桌,而后才把托盘递给了一旁女侍,命其退下,由她伴在太子身旁。
“有劳夫人了……”,说罢,李建成微笑着朝梁暮凝看去,眸中柔情,流露无遗。
梁暮凝没有多言,她朝李建成回以浅笑后,又朝李世民飘然万福道:“秦王殿下有礼!”
李世民先是没有表情的看了梁暮凝一眼,然后便不客气的端起桌上白玉的茶盏,置到嘴边轻抿了一口,顿了顿,不由笑道:“本王还当是什么样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才能留得住大哥呢?原来是昔日被俟利弗设收入府中留作侧室的郑夫人……”,他一番别有意味的说话间,声色略见轻蔑起来,“还真是、失望!”
他话音落下,梁暮凝的眉目就是紧蹙,她冷眼看他,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显然与进来时有所不同,她暗压怒气,依旧守在李建成身旁。
“二弟说笑了……”,李建成听他这话倒是不怒不气,反是深情浅笑的朝梁暮凝抬手揽臂,并顺势一拉的将她扯入自己怀中,轻撩秀发的柔声道:“昔日、凝儿为我受苦,如今,我自当全意待她……”,他说罢,即在她的前额,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吻,而后才又侧目朝李世民继续说道:“想来,当初秦王妃不也是为了二弟你、才会委身在宇文府中为奴为婢的吗?”李建成言语间,始终揽着梁暮凝,也始终尤笑。
李世民嘴角微动,没再说话,他半垂眼睑的端起茶盏,浅酌品茗,头似有微微点动。
“启禀太子殿下,不好、不好了……”,就在竹阁内还是一片凝寂气氛之时,阁外忽有侍从大叫跑来,还不见人,即听得他的嘈杂叫喊,李建成不禁皱眉,他放开了怀中的梁暮凝,背手起身的盯着由门外急跑进来的侍从,脸色深沉的冷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启禀、启禀太子殿下,刚、刚才府中来人传报说、说……太子妃、太子妃她、她奉诏入宫时受辱,结果、不堪忍受而服毒自尽了……”!那侍从神色慌张,又因奔跑太快而气喘吁吁的断续说话,可就算这样,那一字一句,还是如钉子一般狠扎在了李建成和梁暮凝的身上,让他们大惊失色!梁暮凝只觉眼前事物一片眩晕,她脚跟一个不稳,身子一歪,即要跌倒,幸好李建成就在旁边,他也是惊住,但见梁暮凝摔倒,忙一把搂肩扶住她,道:“来人!”他声音落下之时,已有两名侍女迎了上来,由他手中接扶过儿半晕的梁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