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完颜宗翰抚掌大笑道:“东方小王爷的好意,粘罕就不客气了!”他又斟了一杯酒一气喝干,微眯着眼道:“过一个中原风俗的寿宴,说不定是个好兆头呢!”
“既是西枢密使答应了,那我就吩咐下人准备下去了。”东方瑾站起身,向完颜宗翰作辞后,转身慢慢离开了斜云轩。走至门口时,一阵风吹来,东方瑾的身子晃了几晃,几欲跌倒,他忙伸出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子。完颜宗翰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身影,眼中是没有丝毫酒意的清醒。见到东方瑾微弯了身子,痛苦地咳了起来,旁边的下人忙赶上来搀着他离开,完颜宗翰的唇边不自觉地划上一抹冷笑,一仰脖,又是一杯酒下肚。
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了一段路,直到离得斜云轩远了,东方瑾才推开下人,一招手,一个身影便无声无息地闪至他的身边。观其身形,正是当日楚翎在林间见到的那个少年。
“什么时候。”东方瑾低低问道,眼神中又闪烁出熟悉的冷肃。
“明日。”少年低着头,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尖细沉稳。
东方瑾沉默半晌,挥挥手道:“下去罢。”少年向他略一点头,又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阴影中。
许许多多的想法在胸中纠缠,碰撞,感觉自己的思想正已逐渐脱离控制,开始变得灼热,东方瑾收敛了呼吸,不由停下了脚步,闭上眼,一股微凉的气息从丹田中缓缓升起,如一只沉着的手,把胸间纷乱复杂的事物一一化解。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已平静如常。
略略四下环顾,东方瑾轻皱了皱眉。周围的景致并不是那么熟悉,原来自己在思索间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平日不常来的东院。顺着湘妃竹的抄手游廊慢慢向前走,东方瑾看见前边的独立小间中有微微的光亮。
“主子!”守在门前的两个家人见是东方瑾,连忙走过来行礼。东方瑾摆了摆手,低声问道:“这里面是谁?”
“回主子,是上回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吴伯命把她安置在这里的。”其中一个高瘦的家人回答,口齿间甚为伶俐。
东方瑾没做声,他从门缝中向里望了一眼,发现楚翎竟正在桌边读着一本从房中书架上取下的书,口中还犹自念念有词。她倒是挺泰然的,东方瑾微微诧异了一下,又随即退开两步,吩咐两个家人道:“好好看着,小心她耍诈。”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着的门许久,家人们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好半晌,才看见东方瑾那双黑色的靴子缓缓地离开他们的视线。
却说楚翎被东方瑾软禁在房中,日日被人看守的死死的,出不得房门一步,虽然表面上不敢反抗,其实心中早已是焦躁不堪。想着自己自从在少林被东方瑾挟持下来,算算大概也过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中,江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这些事情又和当年的洞庭派有什么关系,她一无所知。况且,楚翎叹了口气,每思及此,心中总是感觉凉凉薄薄地往下沉,她与莲失去联系那么久了,不知道他现在过的究竟怎么样?想着他平日里虽然看似冷情,但是楚翎明白,在下山的这段时间中,一直都是他在尽心地保护着她。又叹了口气,感觉到外边一点点的暗了下来,烛火摇曳,在她恍惚的脸庞上笼罩出昏黄的一方光亮。
“……今天府中大摆筵席,道是给西枢密使庆寿,连下人都有分派东西。只恨我俩被派了这样一个苦差事,不仅分不到东西,更连偷着去看戏喝酒的功夫都没有了……”正当楚翎心绪翻涌的时候,忽然听见外边看守的人在相互抱怨着。
“唉,你就安生一点吧,看热闹事小,若是走了这个人,到时候脑袋都还要保不住呢……”另外一个人劝道,两人不由地同时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完颜宗翰贺寿?楚翎的脑中忽然形成了一个想法,既然是贺寿,那么整个东方府中免不了一番杂乱,再加上寿星既是完颜宗翰,东方瑾必是要在席上陪客的,这岂不是逃走的最佳时机?她猛然立起身,向周围一扫,把个沉甸甸的实木矮凳抓在手中,一口气吹熄了灯。
“啊!……”房中忽然传出一阵尖叫,让守在门外的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怎么了!”见到房中忽然变得漆黑一片,俩人不由有些着急,开始拼命地拍门:“里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房中一片静悄悄,守门的两个人停止了拍门,把耳朵凑在门上仔细地听了听,只听得里面传出一阵轻微但有节奏的铃声,在这人迹罕至的东院,闻之令人不寒而栗。
“你说……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个高瘦的家人问着同伴,上下牙齿已然开始不争气地打架。
“我我我……我怎么知道……”他同伴显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人离开门远远的。
高瘦的家人一沉思,对他的同伴道:“这样子不行,就算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也该弄清楚,不然这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死来也是死啊!”
“话……是没错,但但但是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他的同伴像是被吓的不轻,离得老远瞪着他。
高瘦家人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掏出钥匙打开锁,对身后的同伴说:“我进去看一下,你在后边注意着,万一有情况千万掩护我。”
见到他的同伴点头,高瘦家人鼓起勇气,猛然推开门,只感觉里面一阵寒风袭来,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喂!里面出什么事了!”他慢慢蹭进去,摇着火折子四下一晃,所见之处并无什么异样。
“人呢……”高瘦家人嘀咕着,刚想往屏风后边去看看,忽然一声响,身后的房门被猛然关上了。他大惊失色,正要转身,脑袋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闷棍,连叫一来不及叫一声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同伴远远地在门外,望着高瘦家人走了进去,忽然间门关上了,里边火折子的光亮也在一瞬间消失,房中又变得毫无声息,不由感觉到一阵恶寒爬上他的心头,脚下站立不住,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一边哭喊着:“有鬼啊!……”
想不到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楚翎赶忙丢下手中的矮凳,推开门四下里一望,见周围没有一个人,便赶紧跑了出去。
东方瑾的府邸很大,对楚翎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人来说,更是如迷宫一般。才逃出东院,楚翎就已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前方隐隐约约传来器乐声与喧闹声,楚翎略一迟疑,便躲躲藏藏往西边走去。
大概是调了许多人手去为完颜宗翰准备寿宴了吧,一路过来,竟没碰到什么人。楚翎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想着一条路走到底,总能看见围墙,到时候若是能翻墙出去,岂不是比走大门安全许多?打定了这个主意,楚翎沿着花园的小径,借着假山与花木的掩护,一直来到了一座独立的小楼面前。
第三十二章 直言屈辱恸如山
更新时间2011…6…14 22:15:00 字数:2603
楚翎环顾四周,发现这幢小楼四周皆种满树木花草,就这样孤零零地伫立在西面一个单独的院落中。天色已暗,但这幢楼竟然没有点一盏灯笼,四周笼罩在一片昏黑当中,楚翎睁大眼睛,分辨不出应该往哪里走。
“真是奇怪,为什么连灯笼都不点一盏?”楚翎心中嘀咕着,开始后悔没有把高瘦家人落下的火折子带上。
忽然,她的眼角中似乎出现了一丝光芒,这在一片漆黑中显得十分醒目。楚翎忙闪到一座假山后,仔细一瞧,发现二楼的窗中竟透出了隐隐的光亮。
“有人……”楚翎不敢妄动,她眯着眼盯着透出光亮的窗子,上面映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在不时地晃动着。一阵风吹来,她的鼻间竟嗅到了一阵浓郁的香味,心中一紧,意识到这幢楼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楼中不点灯,但不代表没有人。楚翎开始慢慢地往后退,她改变主意了,这东方府的西面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却说在万锦阁中,完颜宗翰的寿宴正在热闹的进行。千娇百媚的舞女们若飞珠舞玉,举手投足间都带出浓浓的风情。佳馔美酒源源不断地送上来,在场的宾客们频频举杯,尽情欢笑间已然有人醉了。
“来,我们再敬西枢密使一杯。”东方瑾满斟一杯酒,含笑起身,向着上座的完颜宗翰举了举杯,率先一饮而尽。
“好!”宾客们纷纷喝彩,也都站起来向完颜宗翰敬酒,完颜宗翰大笑着,酒水灌下了一杯又一杯,醉意渐渐浮现在那双战场上令对手闻风丧胆的巨瞳之中。
“好,我喝!”又有人上来敬酒,完颜宗翰豪爽地一口气干了,众人一阵叫好,却见完颜宗翰眉头微皱,忽然俯下身呕吐了起来。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完颜宗翰的好酒量是出了名的,曾有与部下豪饮三天而不倒的惊人记录,今晚的酒喝的虽不少,但对于完颜宗翰来说,在席上喝到吐,未免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东方瑾一示意,就忙有人走上来替完颜宗翰擦拭去秽物。完颜宗翰抬起头,眼中尽是血丝,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边的下人慌忙搀住了他。
“这酒后劲果然大……害的我在人面前出丑了……”完颜宗翰一边嘴里嘟嘟哝哝,一边向众人醉醺醺地笑道:“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就来!今儿个一个都不许跑!我们要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众人顺着他的声应道,望着下人费力地搀扶着都快走不动路的完颜宗翰走下席去,都在心中想着他这个样子,大概不睡到明天醒不过来,既然是寿星已走,那这酒也就没啥好喝的了,不觉脸上就讪讪地显露了出来。
东方瑾见完颜宗翰一走,席间众人就有些坐不住的样子,他微微一笑,命人把南海带来的珍宝拿上来。
一对碧眼夜明珠、五丈火红珊瑚树、罕见卐字花样玳瑁甲……当那一件件珍奇被呈送上来时,在场的宾客全都沉浸在了震惊之中,大家都惊奇而羡慕地瞧着着一样样珍贵的宝物,啧啧称奇,早忘了完颜宗翰离席的事。
东方瑾微笑着望着宾客们欣赏宝物的痴迷神态。管家吴伯躬身悄悄走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东方瑾神色如常,扫一眼大厅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宝物上。他冷笑一声,使了个眼色,吴伯暗暗领会,东方瑾便悄声退了下去,竟是没有一个宾客注意到。
这头下人们搀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完颜宗翰回到房中,他才一滚到床上,就发出了如雷的鼾声。下人们不敢打扰,替他盖上被子,就忙轻轻地退了出去。
随着房门被关上,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才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完颜宗翰睁开了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有如猛兽的双目闪烁着点点荧光,哪里有一丝酩酊大醉之意!完颜宗翰一个挺身翻身下床,打开门往外望了望,悄声无息地纵身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月上中天,欢声笑语渐渐轻了下去,完颜宗翰眼中光芒一闪,远远就望见一个身影早已在合欢花下等候。
“找到没有?”耶律斡里衍身子颤了一颤,才一抬头,就看见完颜宗翰高大的身形立在她面前,一双眼睛犹如野兽见到猎物一般地注视着她。
低下头,耶律斡里衍默默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轻声道:“只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