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拂袖而去。
留成渊一人孤零零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一滴泪沿着他的脸颊滚落,他闭上了双眼,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颤抖。
“痛吗?是不是心撕痛得仿佛要裂开……报应来得就是这样快,你施加于别人身上的迟早都会亲身品尝。”
我幽幽道,眼神是看透残酷后的冷峻。
他轻拢了拢衣袍,起了身,悠悠向我走来,惨然一笑道:
“你这么说,像是与我同病相怜呢,你也不被秦紫寒所爱。”
我无声无息地抿了唇笑。
他审度道:“有何可笑?”
“我至少有过曾经,我至少曾经在他心里过,足够了。”
我看着这大偌大的寝宫,表面堆金砌玉的繁华,可却反而反衬出内心的孤独与冷漠。
一种掏心掏肺却反被丢弃的无助,像是不把这里装饰得富丽堂皇就会没有任何的存在感,就会被完完全全遗弃,遗忘,不了了之。
紫寒,他是不是也这样无助?
“那你该是死而无憾了吧,对不起了,主人不喜欢我与你玩,再见喽。”
他疏淡道,剑光出鞘,却骤然被银丝缠绕压回绑缚。
“你来了。”大叔望向门口,欣喜道:“来得可真晚。”
我们齐齐看向门口,一身黑色劲装的南烟从门外缓步踏进。
我望着他,终于卸下了防备,胸口隐忍的血腥一涌而上,淌血的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原来一路跟踪我与大叔的是他吗?
他疾步走来,将我搂抱在怀,无声无息,只有温热的体温和律。动的心跳,那夜,也是他搂我入睡吧。
我轻轻抚摸他的面颊,喃喃道:“南烟,对不起。”
他摇了摇头,胸口轻轻颤抖,我躺在他的怀中,开始轻咳,鲜血带着泡沫涌出嘴角。
没了那香囊的庇护,我还有南烟啊,我真是个幸运的人,真好。
南烟一勾手指,原本被束缚住的大叔蓦地倒地,运气调息了片刻向我奔赴过来,将我打横抱起欲离开。
我使出了全身力气,拽住了南烟的衣服,他拿开了我的手,对着越来越远的我安然回眸,有平日一般的款款柔情。
他未怪我。
转了角,我仍旧向后张望着。
只见成渊伸手按住了南烟的肩头,莹润的眸子几乎要嵌进其中,离了三寸之距与南烟对峙。
而南烟周身的银丝如强劲的盾,银丝汇成了防御的网,随时等待着进攻。
“他会没事的,他可是我孤影派下一代掌门啊!”大叔坚定地说道。
“大叔,你竟然也设计我!”我呛咳得更厉害。
“哎呀,你别多言了,要病情严重了,更费时费力啊!”
大叔虽这么说着,但神情却是深切的担忧。
在暗道跑了不知多久,但见阳光微见明媚。
突然,我被摔落至地。
缓缓爬起,却见殷红的血液低落在我的面颊上。
“大叔——”我惊声尖叫道。
设计与反设计(3)
一个高高的身影将怔住的我笼罩。
黑衣男子抽开了手,蒙了面如同一名刺客,露出了血红的匕首,锋刃不停地渗出森然杀气。
大叔如断了线的木偶躺在地上,无声无息。
突然,从那刀口处溢出数以万计的尸虫一点点将大叔啃噬,片刻,只剩一摊白骨。
只见那尸虫如涨潮之水向我蔓延过来,我惊慌失措地向后蹭着,双腿不停踢打地面,企图用沙砾将其阻绝。
可这法子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瞥见洞壁上的火把,伸出绫罗绸缎将其摔落,顿时火焰涌升,一阵噼里啪啦的烧焦声是尸虫们临死前的呐喊。
黑衣男子见状,从袖口处拿出一个小黑罐,摘了盖子,一支蜿蜒毒虫从中探出了脑袋。
我死死抠着地面,欲逃离却无力。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男子将黑罐一倒,见那毒虫潜入沙砾之中……踪迹不定。
不久,只听一阵窸窣声,脖颈一阵麻痒刺痛,我明白我完了……
恐惧地伸手向后抓,将那因吸血而欲加肥大的毒虫飞手摔烂于墙壁之上。
仅是瞥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墙壁,当即心下恶心,呕出一滩浓血。
下意识地摸着后颈,发现有粘稠液体附着,任我如何挤压擦都不见干净,看来,毒液已入体。
是谁?使毒如此高超!
是谁如此想置我于死地!
我不安地回想以前的种种,却因可怕而胆颤,不愿深想。
“瑾哥哥,今天可算是痛快了!”
一黑衣女子从拐角处缓步走来,走到黑衣男子身旁,依偎环抱他,柔情似水地凝视着他。
瑾哥哥?!
“赵墨瑾?”我惊住。
就像在噩梦中,那个漆黑的夜晚,那双空洞的眼眸,那抹煞红的坠落……
记忆,全部都回来了。
可怕的记忆,席卷而来。
我开始颤抖,一点一点地,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是快死了吧!这是我的报应,报应总是来得这样快……
我不停地颤抖,那三个字如同刀子一般割入我的肉里,深深地割入我的最内心深处。
像是被这撕心裂肺的巨大痛苦扼住了喉咙,我难言只字片语,只是微张着嘴,任殷红的血液从嘴里涌出,从唇角滑落。
“哥哥,你总算报仇了。”
怜珊的眼神忽变锐利,嗓音不觉提高了几分,嫉恨道:“真解气!”
哥哥?她叫他哥哥?!
莫非他们还未成婚?也不一定,也无人规定成亲必须以夫君娘子相称。
不对!
为何……为何如今我还会想这些问题,他与谁成亲与我有何关系吗?
他,是个对我步步紧逼的人,是个对紫寒送于我的庇护香囊动了手脚导致我昏睡三年的人,是个对南烟下了毒蛊、杀了大叔且欲将我们赶尽杀绝的人。
一切一切的伤害不全是因为我,不是!
我怎能就此死于他的手上?!我怎能死在这个让我深恶痛绝的时代?!
见他缓步向我走来,手执那滴血的利刀,我不停向后蹭着,直到抵了墙角。
他平静地看着我,眼中,风起云涌。
手起刀落,我紧闭双眼。
“叮——”兵器碰撞之声。
身体未有任何痛感,我应该是被救了吧。
睁了眼,看见思萱和大黄与他们打斗着,怜珊吹了声口哨,从暗处立即涌现出成群的刺客,群起而攻之。
“你们想造反?!”
大黄高声喝道,燃着怒火的鹰眸在火把的照射下愈发深幽,像暗夜里野兽的眸子,警惕地窥探周遭的动静。
这副姿态确实将一群人震慑住,停而不动。
“造反?可笑!”怜珊扑哧一声,湛冷地双眸闪了闪,沉声道:
“你以为你是哪国的皇帝?涟安国的皇帝从不微服私访,至于芳华国的嘛……”
她随意把玩着指尖,嘴角勾起一抹嘲笑道:
“为了微服私访设了个傀儡皇帝,如今竟自己成了个傀儡,你说……我们怎能叫造反呢?这应该是……平反吧。”
她说罢,剑出鞘,向怔住的大黄袭去,幸而思萱反应及时,将其格挡,与之较量。
而欲对我杀之而后快的赵墨瑾,此时被匆匆赶来的南烟拦住,银丝束缚银剑,不分胜负。
我竟不知赵墨瑾竟会剑法?
也不必奇怪,三年的空白,什么都能发生,什么对我来说都不可知。
我如同一个观客,欣赏着他们的尔虞我诈,唇枪舌战,刀剑相对……
我一直如同一个局外人,这个世界,从未让我真正参与。
我也从未愿意真心融入。
我茫然看着面前这一切,突然发现李夜蓉从拐角隐现,手执一支伸缩鞭剑,向大黄袭去。
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李夜蓉也是皇家的人,只因是亲王的女儿而非帝王之女,只能居于下位。我不知皇家的明争暗斗,只知道可能我们王府、赵府被他们帝府利用了。
借刀杀人,借王府之手杀皇帝,成功与否都与他们无关。
幕后操手,坐看鹬蚌相争。
李夜蓉,你抢了我心爱的人,我怎能让你如此顺风顺水!
使出最后一分力气,冲到大黄面前,推开了他。
原来,刀刃刺入体内是这种感觉,好像并不是很痛呢,只是很冷……好冷……
仿佛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淹没的窒息感紧紧笼罩着我。
墨瑾……
你那会也是这种感觉吗……或者更寒心……
恍惚间掠过支离破碎的记忆,像止不住飞泻的瀑布,水花四溅,飞珠袭脸。
……漆黑之夜,红衣似血,墨发飞扬……
……“跟我回去……我且原谅你这一回……”
……“我已说过,你可以与那个男子私下交涉,我可以装作不闻不问,如那日偶然发现你们私通信件之事一般,我可以装作从未知晓,你还有何不满?!你说啊!”
。“那……让我也跟着一起离开……我愿做个无名义的……他不是懂得易容吗……不如将我易了容……做个照顾你的仆人也好……至少还能时常看着你陪着你……爹娘自有哥哥陪伴,少我这一个……悲伤些时日也就罢了……”
一滴……两滴……泪水层层漾开,他的眼在月光的下折出斑斓的晶莹,如瀑的墨发随风飘散,遮挡了他的面庞,只剩那泪水泛滥的眸子,凝视着我的眸子,潜藏着愤恨、心酸、不安、不知所措的眸子。
……
“呲——”匕首插。入身体的声音。
红色的喜服渐渐深了颜色,愈发煞红的刺目……
他如一缕幽魂飘落而下,如柔和月光般的明眸善目丧失了全部光彩,水泼溅起,陷入了空洞的漩涡之中。
埋没……
埋没……
墨瑾……
不知我这样,你是否会解气了些。
耳畔一阵嘈杂,但又归于安静,好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血液淌下的声音。
“嘀嗒——嘀嗒——”
大黄屏息地看着我,慌忙过来抱住将坠倒的我。
“芹儿!”
他痛声唤着我,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惊慌。
“芹……儿……”
好像还有什么声音在唤我,好遥远的声音。
我艰难地循声望去。
朦胧中望见有光影闪烁,似是谁掌了个玲珑灯,悠悠而来,在单调沉闷的石洞中划出鲜妍的景色。
我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只觉那容貌有无双的璀璨,只偶尔惊鸿一瞥,便会被那一双流盼的美目震慑,勾魂摄魄。
远远赞叹着,心眩神迷。
随着身影的靠近,馥郁的香气渐浓……
来人腰畔的香囊暗暗地流泻光华,仿佛织出了个迷离幻境。
设计与反设计(4)
我望定他,犹如那年最初的见面,像极了我一见钟情的一瞥。
望着他夺目的容颜,靡丽的装束,不由心生一暖,对他咧嘴笑着。
却不料,更多的血液滴落。
忘记了,我这血盆大口应该笑不漏齿才对。
紧抿双唇,我痴迷地对他笑,他碧色的眸子却沉郁了。
眼底好湿润,染了雾气,犹如隔水相望,他一脸缱绻迷离的容光,眉宇间散落孤寂、无措、沉痛。
每一寸微妙的感情都让我心悸。
因为他是因为我,他是在乎我的,他并没有被抢走对不对?
虽然我不想让他不开心,但是我喜欢他这样的神情,就当我坏吧,我也坏不了多久了。
“紫寒……你能走进些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