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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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暮雪-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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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你是谁啊?”

    叶项抓住她的胳膊向门外拖去……

    “尹浣湮,我告诉你,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用不着你来替我顶罪。”

    他半推半搡,恶狠狠的把她丢出门去,却把自己留在了门里……

    “不要,不要赶我走啊,叶大哥……”

    浣湮惊惶失措的抓着他的手,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柔软,就像是暗夜里开放的小白花,风一吹就会碎成一片片。

    叶项闭一闭眼睛,诧异的发现自己的眼眶竟也已经湿润……

    “真他妈的!”

    他放声大骂:“你再不滚,我就死在你面前!”

    浣湮吓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叶大哥,我走,我等着你回来,你要是死了,我就给你带孝……”

    死?

    从加入帮派的那一天起,叶项从来就从没惧怕过这个字,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一刻,他却是那样的想活下去。

    揉揉眉头,他突然“呵呵”笑出声来,在这个污浊混乱的人世间,他和她的那个夜晚,应该很快就会灰飞烟灭了吧。
第十三章 一阕悲。。
    第十三章一阕悲……

    周末的早晨,沉寂许久的电话铃突然响起来,嘉宝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伸出手去提起话筒来听。

    她很快就清醒了,赤着脚走到窗子跟前,伸出手来,用力的擦去窗上凝固着的白茫茫的水蒸汽。

    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街道边,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站在树荫下,好像在等什么人。

    这个时候,街道两边的法国梧桐还未落尽黄叶,到处沾着森冷的水汽,静谧中也会有大片的叶子无声的飘落下来,阴气重重的,除了冷,还是冷。

    周嘉宝睁大了眼睛,身体忍不住的瑟瑟发抖,对着话筒轻轻的说:“好,我会去。”

    车开过使馆区,停在一幢小洋房前,立刻有人上来打开了车门,周嘉宝径直走进走小楼,只想着马上找到牧野。

    一楼大厅里装饰金壁辉煌,落地窗边垂着墨绿色的天鹅绒窗帘,用金色的流苏束起来,脚下是俄罗斯的手工地毯,铺陈着异域的华彩。屋顶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像千万颗凝固的水滴,一滴一滴晶莹剔透。

    嘉宝顾不上欣赏这些富丽的家俱,只跟着引路的人走上楼梯。二楼书房里,牧野天霭负着手,正在看窗外的风景,听到门响,缓缓地转过身来。他浓眉大眼,颌下有青青的胡茬,身上穿着和服,直垂式武士装,上衣交领,三角形广袖,外褂和裙是用黑地拔染的纹付羽织,悬带的带子挂在大腰,从肩开始折回前面打结。看起来挺拔之极。

    这还是他挑明身份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嘉宝虽然心里有准备,但是看到他一身和服装扮,还是止不住心底的震动,她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只用一双眼睛深深的瞧着他。

    “阿宝?”

    他试探着伸出手去握她的手,她既不挣扎也没有躲闪,只是淡淡地瞧着他的眼睛:“别这样,牧野先生,不要让我连你都憎恨。”

    他身子微微一震,自嘲的笑笑,手掌垂下来,藏进宽大的袖管里缓缓握成拳头。

    “憎恨吧,阿宝,我知道你一定在心里千百次的咒骂我的残酷,可是这是战争,战争就是这个样子。”

    她就那样陌生的看着他,嘴角有恍惚的笑意。

    “你说吧,你要把大哥怎样?你不要忘记,当日是大哥背着你走出青池的,如果没有他,我们也许都会没命?”

    “叶项用极其残忍的手段谋杀了日本皇军陆军部下士小野五郎,理应处以极刑以正视听。”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声音里没有半分感情。

    嘉宝疼心的看着他:“你莫要忘记我们是起过誓的,无论你做什么,关老爷在天上看着呢!”

    “是吗?”

    他缓缓地低下头,唇角浮出没有温度的微笑。

    “阿宝?你有没有受过伤呢?当时疼得快要死去,可是过了之后,只留下一道疤,有点难看,不会很疼,只是一种痕迹,而已。”

    真的,他一直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药,无论多深的伤痛都能在时间里慢慢痊愈,他离开母亲时不过五岁,同别的孩子不一样,因为出生在牧野家,他注定要接受特殊的使命,所以,他在那样的年纪就来到遥远的上海跟着山本老师学习,老师严苛极了,鞭刑体罚是常事,寒冬腊月的天气,也要赤膊站在院子里背功课,嘉宝是他灰色童年里唯一的一点亮色,她教他知道了世界上还有一种有趣的锻炼叫做游戏,有一种情感叫做友爱。

    她现在必定恨他,但是,五年、十年、或者更久些,那些仇恨会变成一道伤疤,最初,会在阴雨的日子里发疼发痒,慢慢的,随着时间的过去,她就会忘记,年老时展开手掌,所谓的流金岁月,不过是一把混浊的土砂。

    这是什么逻辑?

    嘉宝诧异的看着他,少年时,他留在她心中的那些影象一点点模糊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自大的陌生人的形象。

    “你错了,不是所有的伤痛都可以被时间平复的。”

    也许是因为太激动,一阵眩晕袭来,她皱皱眉头,忿怒而又疲惫说。

    牧野天霭静静的瞧着她的脸,附下身,给她递上一杯清茶……

    “嘉宝,我不能为大哥做的事,你却可以,你也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对不对?”

    嘉宝一怔,想了半天,终于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

    那张图。

    日本人费尽心机要得到的东西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我不明白。”

    嘉宝本能的摇摇头,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水,躲闪开他的注视。

    “你看,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也要承认,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的感情是多么的渺小,对不对?”

    牧野天霭在她面前坐下来,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的眼睛,语调突然缓和下来……

    “小五。”

    小……五?

    嘉宝吃力的抬起头来,有点恍惚的看着牧野的脸……

    “大哥,你……逃出来了?”

    嘉宝脸上浮现出惊惧的表情,她突然抓住牧野的手。

    “不要,大哥!快点离开这里。”

    牧野牢牢的抓住她的手,有点无奈又哀伤的看着她……

    “小五别怕,大哥马上就离开上海,大哥把那张图带走好不好?”

    即使是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嘉宝的眼瞳里还是闪过点点泪光。

    “好啊,大哥,我房间,窗口向北数第六块地板下面,有一个布包,你取出来,带它走,走的越远越好。实在不行,就烧掉它。”

    她断断续续的说,有时候停下来很长时间,好像在用力的思考……

    “还有……大哥,你要小心三哥……,他变了……”

    说完这些,她也仿佛用尽了力气,昏蹶了一般沉沉睡去。

    牧野给她盖上毯子,转身来到窗前,低头点一支烟用力的吸一口,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很久,才将烟吐出来。

    他很小心,用了很少的剂量,但是,对像嘉宝这样一个没什么免疫力的女孩子来说,好像还是太重了,这样一来,嘉宝该会更加恨他了吧。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听她喊他“三哥”了吧,从此以后再见面,她恐怕会骂他“日本鬼子”或者“忘恩负义的混蛋”。

    他沉默的看着她昏睡中的样子。

    记忆中嘉宝是快活的女孩,天真、孩子气,适可而止的小脾气,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用鄙夷的神气看着自己,明明是迅速消瘦下去的脸庞,眼睛却份外明亮,好像有生生不息的火焰在漆黑的眸子里燃烧,山本老师曾经信心满满的对他说,帝国的军队完全有能力在六个月之内占领支那,那也许是因为,做为“中国通”山本还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眼眸。

    牧野面无表情低下头,将香烟“嗞”的一声摁进掌心,暗红色的火星在掌心熄灭,剧痛也跟随而来,他反而觉得郁结在心口的那些浊气舒散许多,最后看一眼沉睡中的嘉宝,他猛的转过身走出门去,然后从外面轻轻的带上门。

    飘雨的天空越发阴暗,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推开门,悄无声息的走进房间。

    房间里很暗,嘉宝睡的很沉,半只脸没在阴影里,却还是能看清她有着很优美的轮廓。

    田村美惠子冷冷看着沉睡中的嘉宝,用了很大力气才能保持自己的平静。虽然只见过两次,但是嘉宝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映像,支那女人身上总是有种特别的潜质,无辜温婉之中却有着不动声色的坚韧。

    十二岁那一年,第一次遇到从支那回京都上学的牧野天霭,牧野天霭只在她面前提过一次周嘉宝,但那时他的声音里有种格外温柔的情愫,轻易就打动了她的心。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开始恨上这个支那女人了,仇恨一个从没见过面的人是件太辛苦的事,而且等待长久到几乎令她麻木,陡然看到周嘉宝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睡在她的面前,就像是神祗送给她的一件礼物。

    田村美惠子微笑着伏下身,把嘉宝的手臂从袖口处抽出来,从随身的小箱子里熟练的拿出一支针管,然后,将里面的液体慢慢推进嘉宝的血管里。

    ……

    长三码头仓库。

    雨水涮涮的敲打在窗子上,留下一朵朵椭圆的小水花,然后,聚集在一起,重重的滑下来。

    杨逸叼着一支烟,眼睛微微眯起,唇角上扬,若有所思的看着桌上的相框……

    是嘉宝的毕业照,还是小小的年纪,梳着两条辫子,规规矩矩的看着镜头,白色中式学生装外面罩着一件手织开襟毛衣,嘴角倔强的抿紧,眼睛像两丸秋水清澄纯净。

    眼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从那样久远的过去一路走来,可是,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命运永远也不可能交集在一起,如果,不是这场战争。

    本来选上这条路,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他五岁上就成了孤儿,被青帮的小老大拉来跑江湖,被当成杀手走卒来培养,八岁时手上第一次沾上了血腥,从那一天开始,命运就不允许他犯半点错误,他一直都想,这就是他的命,别的兄弟们或许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做上大哥的位置,他却只想着能够活下去,因为,就是那样残酷的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就只能比对手活的更长久。

    活下去,在这样的乱世里更成了唯一的真理。

    “二爷!”

    唐浩慌慌张张的从外面冲进来,把他从沉思中惊醒。

    “吴四水那边的卓东青派人过来报信,说项爷他……”

    杨逸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对着唐浩淡淡的摆手……

    “急什么?慢慢说!”

    他的沉着让唐浩安心了许多,他理了理呼吸,再次开口。

    “项爷从昨天起就没到船埠来,今儿中午就有个小子跑上门来,说是卓东青的人,来捎个口信,说……项爷去挟云馆把那件杀日本人的事给顶下来了,现在已经被日本人拘走了。”

    杨逸的手微微一抖,手里的香烟落下一截烟灰。

    “不是让你看着点大哥吗?怎么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唐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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