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还是鲜红的颜色。
看到团长的神情有变,士兵们都纷纷站起身,抓起手边的枪支……
陈啸云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镇定而威严的说:“兄弟们,准备战斗。”
军需官迟疑了一下,有点担心的看向掩体后的一个深坑,他们团所有的弹药都放在那里,几天下来,弹药几尽枯竭,总共只剩下两箱子弹,几十只手榴弹,去后方运送弹药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这场大战前回来。
陈啸云同军需官默默对视了两秒,从地上抽起一把大刀,小心的擦拭着……
中国士兵配发的大刀是老式的阔背刀,手柄上绑着一穗红缨,虽然材制无法同日本人配带的武士刀相比,但,日本人的武士刀扁而长,在近身战中略显单薄,肉搏时未必能占上风。
他凝视着手里的大刀,半晌才缓缓的举起来……
弹坑遍地,黑色废墟上青草依依。
鲜红的红缨在晨风里徐徐飘扬……
“弟兄们。”
他轻轻的说:“拼了吧!”
拼了吧?拼了吧!
谁没有父母妻儿?谁没有家园田地?如果不是到了最后关头,谁会吼出这样一句话?
日本人的军舰像是一片乌云,无声的遮盖了整个江面,更遭的是,天空上,响起马达的轰鸣,一队轰炸机排列成人字形正向他们头顶开过来……
每个人都爬在掩体上,沉默着端起枪,对着江面上瞄准。
江风吹动军旗,在晨雾里扑扑轻响。
不知是谁,轻轻的吹起口哨,这战地上的哨音悠扬,仿佛有神奇的力量,让人心渐渐平静下来……
一片朝阳之下,山河如此瑰丽,怎能不令人心折?
大家纷纷把子弹压上膛,跟着哨音一起哼唱……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
渐渐的,敌机压近,开始向阵地上投弹,歌声终于消失在爆炸声中……
与此同时,敌舰开始向岸上开火,登陆板徐徐打开,露出一片土黄色的军装。
陈啸云瞪着血红的眼睛,低吼一声:“开火!”
每个人手的枪口都射出仇恨的子弹,飞向贪得无厌的掠夺者。
杀声四起,片刻间,战场上硝烟弥漫,刚才还静谧安祥的田野顷刻间变成了血腥恐怖的地狱场。
敌人的队伍里有人倒下,但很快有更多的敌人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上了整个沙滩……
江风凛凛,扑面而来,吹干浸湿汗水的衣襟。
子弹打尽,陈啸云握起大刀,静静的等着敌人的靠近。
“团长。”
号兵小六从后面拉拉他的衣襟,悄悄的说:“看,咱们的飞机……”
陈啸云迟疑了一下,仰起头,看向天空。
果然,一架美式“马丁B…10”从他们头顶掠过,冲向敌机的队形,紧紧咬住敌机中的头机。
“我们的飞机!我们的飞机!!”
大家神情一震,惊喜的低呼着,枪声四起,眼前又倒下一片敌人。
吴青浦镇定的拉高架驶杆,向着敌人的头机冲过去,日本人的三菱飞机装备虽然比较先进,但做为精英被选出来的他们却从没见过这样不怕死的飞行员,看到吴青浦的飞机迎面逼来,立刻慌了手脚,只想赶快摆脱,匆匆调转了机头,可是,这样却正好进入了青浦的射击区……
吴青浦微微一笑,并没有开火,而是继续盯住敌机的机尾,直到连对方架驶员的背影都几乎清晰可见,才狠狠按下红色按钮。
这样近的距离,果然一击即中。
敌机中弹,失去了控制,冒着黑烟,旋转着飞速下降,机上的飞行员只好跳伞逃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飞机坠向江面的军舰,江边的军舰更是无从反应,爆炸声响起,舰腹里的陆军士兵还没来的及登陆就和军舰一起被炸沉……
青浦向着同来的僚机打出胜利的手式,调转机身,又盯向另一架敌机……
敌人的鲜血,可不可以熄灭复仇的火焰?
可是不够,这分明还不够!
仇恨像一把利剑,只要淬过鲜血与火焰,就会发出嗜血的蓝光。
他来不及细想,只是嘴角上扬,满心欢喜的看着敌机在他的逼近下落慌而逃,全然不顾敌人的子弹呼啸而来,贴着他的机身前擦过。
与此同时,远方的天空下,是怎样的风景?
上海。
牧野坐在沙发上,嘴里衔着一只烟,正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报纸……
报纸上,他侧着身,微笑着挽住嘉宝的手臂,似乎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嘉宝的表情有点僵硬,目光迷离,微皱起眉头,看向另一个地方。
昨天的中日亲善酒会,他特地带上了嘉宝,为的就是要看到报纸上出现这样一张照片。
电话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惊醒了他的沉思。
他提起电话来,放在耳边……
“牧野君,请您马上回来一下,小姐从楼梯上跌下去……”
电话里传来小野慌张的声音。
他的心迅速的沉下去……
……
房间里极安静,田中医生无措的搓着手,对他可怜兮兮的摆着头:“对不起,周小姐的情况很凶险,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
牧野阴沉着脸,竭力克制着自己,缓缓的转过身,半晌才抬起手来挥挥。
她为什么要这样残忍?
他这样爱她,甚至说了要娶她,可是,她不要,连同他的孩子一起,她都不要,不惜用这样危险的手段除掉他们之间的这一点点牵绊。
他在病房门口坐了很久,一直到走廊里亮起了灯,橙黄色的光束从头顶打下来,可是他的眼前却只有自己投下的阴影。
几乎就要哭出来,但是,当他抬起头来,在玻璃窗里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无波的面孔,眼睛空空的,像是永无止境的深渊,只剩下绝望。
他站起身来,推开门,却不敢走近,只是借着窗口透进的月光,远远的看着她沉睡的脸。
直到……
晨曦的微光一点点照亮房间,外面传来士兵小声说话的声音。睡梦中的她极安静,唇色惨白,呼吸浅浅软软,像个婴儿。
他沉默的看着她,她柔软而温暖,发着亮,就像一道光,一道他永远无法捕捉也不能遮挡的光。
攥紧床头的手背上一凉,他茫然的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哭了。
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在脸上纵横流淌,一颗又一颗,砸落在地上,床单上,手背上,溅出一小朵一小朵透明的水花。
反正,这是他最后一次为了她哭泣,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允许什么人来伤他的心,再也不许!
等泪水慢慢蒸发干净,他一步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扯出她的风衣,丢在床上。
然后,他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阿宝?”
他看着她,脸上是冰冷的、茫然的微笑。
“我告诉过你,我是会腻的吧?现在,我腻了。”
他举起大衣丢在她脸上,面无表情的说……
“你走吧。”
他扯着她的一只胳膊,大步走到门口,直接把她丢到卫兵手里。
“这个女人,把她赶出去!”
他站在三楼的窗口,看着她瘦小的身影被士兵推搡着走出大门,大门关上后,她站在门外,有半秒钟的迟疑,接着就疾步消失在大路的转角……
他把一只烟叼在嘴角,淡淡的仰起头来。
原来,天空真的是要下雨了?
还以为,是她带走了那些阳光。
第二十九章 江山。。
第二十九章江山……
天空阴沉沉,黑云翻卷着压在头顶,世界仿佛一个密不透风的灰匣子,她茫目的寻找来路,不过才几个月的软禁,外面的世界就已经变得满目疮痍,大街上人烟稀少,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都吃惊的打量着她,日本人来了以后,已经没有年轻女人像她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行走,就是那些站街边的妓女也没有这个胆子,可是她还穿着很体面的风衣,光着脚,独自一个人穿行在马路上,神情可疑,脸色苍白到骇人,人们纷纷避开她,在身后指指点点……
突然,她在街边停下来,认真的看向墙壁,墙壁上贴着好几张白色布告,已被风雨洗刷的零零落落,嘉宝站在那里,吃力的分辨着……
……敌军……间谍……上校……陆承禧组织爆炸……冥顽不驯……于八月十六日处决……
雷声在很近的头顶炸响,雨点应声而落,嘉宝却仿佛失去了知觉,呆呆的站在大雨里……
难怪牧野从八月中起就换掉照顾她的中国女佣,难怪每次他都用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原来,她是这样的愚蠢,竟然相信他说的话。
九月的天气,下着冰冷的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街道上的行人匆匆,纷纷奔跑着从她身边走过,雨水从四面八方扑打过来,透着刻骨的凉。
只有她,茫然的站在那里。
好大的雨,几乎让天地晨昏颠倒,她想,不过是一夜之间吧,世界怎么全变了?
脸是湿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缩起肩膀,无声的颤抖。
“牧野天霭!牧野天霭!牧野天霭!”
她拼命的叫着那个名字:“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
……
自从杜成海离开上海,原本铁板一块的青帮各堂口也分成了几组势力,其中尤以杜成海的干儿子李宝仓和他离沪前新招的徒弟杨逸风头最劲。
这两个人,虽然平日里不过也是点头之交,但是,在对待日本人的态度上却有着少见的默契,那就是,不管在什么事情上,都决不让日本人讨到半分便宜。
淞沪会战前后,日本黑龙会的势力在上海日益扩展,进而又发展了黑衣社、小洪兴、76号等带有帮会性质的特务组织,原来青帮中的一些小堂口也被拉拢了去,大有吞并整个青帮的趋势,使得这些帮会中的遗老们不得不招集起大家,目的就是推选出一个新首领来应对这种局面。
这个会议就选在十一月二日下午在百乐门夜总会的二楼召开。
小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杨逸坐在汽车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雨,轻轻皱起眉,老天爷真会选时辰,偏在这个时候阴雨连连,码头上的那些棉花淋了雨,还怎么偷运到北方去?幸亏浣湮心细,一早就让大家准备了大量的油布,要不然一定会被淋个措手不及。
“二爷,你说,今天他们会选谁做瓢把子?要是那些老头子们让你坐老大的位子你坐不坐?”
杨逸淡淡瞄一眼唐浩,微闭起眼睛来养神,懒洋洋的说:“开你的车吧,这怕是还轮不到你操心!”
唐浩暗暗吐吐舌头,扶着方向盘吹起了口哨……
突然,一个灰色的身影急速的从街角冲出来,直愣愣的撞过来……
“妈的!”
唐浩吓了一个机灵,猛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