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了!刘彻对阿娇竟是如此信任,不可动摇!那……王娡啊王娡,你也有今日!她心内浅浅一笑。
……
椒房殿里薄荷香清浅,隐隐缭绕,让人心间沉静,阿娇坐在金玉座上,一言不发,边上的宫人侍候,夏草为阿娇捧来了茶水,阿娇小口小口地啜着。她眼前跪着红儿等人,在她的威压下,全身打颤。
阿娇换上了正装,一身正红色绣金凤凰蚕服,不笑的面容高贵无比,一双杏眸幽若冷潭,寒意迭生,一头青丝绾成华髻,雍容华贵,缀上温玉青锦玲珑簪,散布星星点点的明珠,富丽端庄无可言喻,全身的威慑都释放而出,偶露峥嵘锐利,下首的众人总算明了皇后绝不好欺。
有胆小的宫人刚来,瞅着这状况两眼一翻,吓得倒地,被人拖了下去。红儿等人心里更不好受,唯独冬虫没什么反应,阿娇这幅样子,她心知肚明。
“谁有话,先说罢。”阿娇浅浅地开口,威慑略微小了些。一众宫人松了口气。
“启禀皇后娘娘,本来是太子和小公主在吃糕点,吃得好好的,只是太子抢了小公主的一块,小公主连忙抢了太子的另一块,吃着吃着,就噎着了。”王娡宫中的一人被吓了心魂俱去,率先开口,在阿娇含笑点头的赞同中安心将全部道来。
“小阑说的没错,娘娘,就是这样。”其余三人点头呼应。
“这糕点,出自何处?”阿娇不紧不慢地问着。
“启禀娘娘,是我家夫人派人做的,让小公主吃的。”红儿擦着泪水,答道。
“来人,叫人验一验那糕点。”阿娇下令道。
“娘娘,糕点怎么可能有事,若是有事,那太子……”红儿眼眸都没有闪,出众说道。阿娇看了眼红儿,没有说什么。小孩子四个多月,确实能吃糕点,而小公主与太子分一些抢一下,表面上看起来,也没有什么。
“嗯,你说得有理,那依你之见,是……”阿娇紧紧地盯着红儿,红儿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很快冷静下来,回道:“肯定是太后娘娘在寝宫里有些熏香什么的,对小孩子不利!”
熏香,好一个熏香!卫子夫调教的宫女,还真是不错。戳中的,恰好是自己的死穴!当初王娡燕窝粥里,还真是使了这一招。不过事情能如此明显?王娡会反复用同一种手段?这般一下想,阿娇心里满是不信。
“来人,先将这几人带下去,稍后再审。”阿娇垂眸,眼里异彩重重,她想,她该派人去看一看小公主的尸首才对。
将几人押下后,她暗中叫夏草召来了刚刚一言不发的冬虫。
“你做得很好。”最开始的一声高呼,让他们占尽了先机。阿娇轻轻地笑道,哪里有方才的威势。
“是娘娘教导地好。”冬虫也是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阿娇示意让她站起,她就站了起来,私下里,并不需要遵守太多规矩。
“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一说来。”阿娇问道。
冬虫回想了一番,说道:“确实和那小澜说得差不多,太子与小公主两人一块在玩,小公主拿出糕点开始吃,太子殿下便爬过去也要吃,奴婢查明糕点无碍后,就没有阻止。只是太子殿下吃着时突然停了下来,瞅着手中的糕点有些诧异,奴婢心生不对,就想拿过那糕点看下,偏被小公主一把抢过。只是,小公主抢去的那个糕点,动作那么大,偏没有落下粉屑,有些稀奇。再者,瘦弱的小公主动作颇快,像是被训练好的。”
好啊!敢害自己的儿子。阿娇面色变冷,听着冬虫的话语,心里了然了一半。那一块糕点很有可能有异!若不是小包子停了下来,而是一口吞噬,说不定,现在夭折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很好,冬虫,本宫明白了,等你出来,本宫重重有赏,现下,委屈你先在牢房里待一会了。”阿娇沉吟了片刻,安抚道。
“奴婢无事。”冬虫心头一暖,觉得自己果真没有跟错主子。
敢碰自己的孩子,必须付出代价!反正,他们的帐,也是堆积久矣,就借这一次,好好算一算!阿娇杏眸绝然地一动,拿出笛子吹了一声,叫窦风去查了小公主的尸首。
窦风很快离去,暗卫本就掌握不需开膛破肚就能拿出死者身体异物的本领,正好,这一回,一试方知。
刘彻是得了消息,才匆匆赶去,唯恐阿娇吃亏,出来后哑然一笑,他差点忘了,此刻的阿娇,早就有了自己的手段。好在,一直以来的善意与执着从未消散,杏眸虽然不能再轻易看透,只是依旧不会无故害人。他始终肯定这个。
“升朝……”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刘彻走上龙椅,身侧仪仗从人众多,浩荡煊赫,威势万千。
承明殿中,此刻气氛正是肃穆,众人等到了天子,开始归位启奏。
“启禀皇上,臣下有一事相求。”素来在队伍中毫不出声的卫青,这一次竟然站出说道。
“说罢。”刘彻瞥了一眼,看到卫青收敛了笑容,面色有些端正,心念如电飞快地闪过:难道,他已经知道卫子夫的孩子死了?想要求得恩典,为卫子夫讨回公道?
“臣,臣下……对魏其侯的侄女——窦婉婉,一见钟情。恳请皇上赐婚。”此言一出,大殿静得可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此言当真?”刘彻似是不可置信。
“当真。”说完这句,卫青就低下了头,不再说话。说不得爱不得的苦,便如饮了点点滴滴的鹤顶红,散落心间寸寸成灰!
刘彻眼眸一亮,这倒是件好事。王氏一族势大,压过了他扶持起的卫家,也压过了原本的窦氏。借着王娡的面子,他一时间对田汀狗⒆鞑坏茫荒苎壅稣隹醋潘叛锇响杓洌喙僭备妗R跏希谕鯅退篮蠖址剿忝运常皇牵唤橐猓跏弦恍┛嗤烦浴O氲教锿‘前几日还向自己请求拨划考工室的官地,供扩建他私宅之用,刘彻心里更是存了三分气,越发觉得,唯有窦氏与卫家联合起来,才能对抗一二。
刘彻扫过跪倒在地的卫青,微勾嘴唇,只见卫青无声而恭谨地跪着,静而广大,沉默如夜,气势平稳。刘彻的眸子更是染上了赞赏,更有一分只能自己品尝的喜悦:卫青与阿娇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彻底了结!他唇边的笑意愈加扩散,缓声说道:“准!”一锤定音。
天子这么说了,群臣自不再沉默,满朝都是恭贺声。丞相田汀嫔舷苍茫睦锶词谴蠛蓿皇撬咀莨吡耍胱胖灰笤冢饬郊胰硕挤黄鸱缋耍簿兔挥蟹旁谛纳稀�
卫青面上略微浮现了喜悦,阿娇,你交付的事,我完成了。顿了顿,启奏道:“启禀皇上,臣下家中有一侄,唤霍去病,年少却英勇,臣曾测试一番,确有将军之才,便想举荐他为朝效力。”
“好,好,爱卿有赏,叫那霍去病明日进宫面见朕,朕亲自考察。”卫青话语总是有所保留,既然他说好,便一定是人才!刘彻眉眼开阔,大笑了起来,只是笑容虽然灿烂,眼中的幽深却不见底端。
剩下的都是些细微小事,刘彻妥善处理后,在一片齐刷刷的敬慕声中,退了朝。
朝堂上的事自是传了出去,许多拍须溜马之辈恭喜完了卫青,又恭喜窦婴,窦婴受了恭贺,有些浑浊的面上放出光来:皇后娘娘终于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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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以后,你我就是姻亲了。”落在后边的窦婴笑道。
“是了。”卫青走得缓慢,应了,硬生生扯出一丝笑意。
……
“什么!你说卫青亲自请求皇上,下旨赐婚?”宫外,一盛装女子,亲手打翻了茶盏!
“罢了,罢了,先将此次消息堵塞,以后的事,再徐徐图之!”那盛装女子似是有些倦怠,揉了揉眉心,挥手说道。
“公主,奴婢知晓了。”那人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平阳公主暗道晦气,昨夜不知为何,自己床上进来了一个男子,朦胧中见得面如皎月,神情圣洁,稚嫩的面孔是天人之姿。自己有些醉了,被诱惑间半推半就成了好事,颠鸾倒凤甚是畅快,结果一觉醒来,却见那与自己欢好的男子,竟是董偃!有些胭脂粉气息的董偃,哪里能比上昨夜所见的男子半分!肯定是昨夜酒醉后眼花了!圈内皆知刘嫖男宠,竟是到了自己床上!何等羞耻之事!
想起这事,平阳公主就大皱眉头,冷声叫董偃滚下床后,想无声无息地将人关起来。
谁料这董偃竟是大喊,光裸着身子打开了门,宫人正在外边侍候,一见纷纷傻了眼。一个不察觉,那董偃光裸着身子,在府内奔跑起来,自己的亲信飞速追随,再将人关起,已是为时晚矣!虽说公主府内亲信众多,但还是穿插了别人的钉子,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是编出理由,也无可奈何!这等香艳之事,越是遮掩,越是能传的沸沸扬扬!
哼,凭着董偃这蠢脑经,能想出这招?这其中肯定有人陷害!终日打雁,没想到有一日被雁啄了眼睛。平阳公主心头一股气,无可发泄,恨恨下封锁了消息,只是消息的流传,向来是最快的。还是有人知晓了,一传十十传百。
她只能关闭了公主府,不再参加聚会,只待风头过去,再清清爽爽地站出,与卫青成婚!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现在,连这个念头,都被全然否决了!卫青竟然求娶了窦婉婉!真是一肚子的气,让人火冒三丈,好在平阳公主善于隐忍,咬牙忍下来,紧闭公主府再不参加宴会,派出最精良的人手查探消息,心里暗道:等这阵风头过去了,那一个陷害自己的人,等着瞧!
她换了衣裳,暗中进宫,想与自己的阿母探讨一番,凭借阿母的权势,想要查出此人,应是更加容易。
没有乘坐玉辇,她私下进宫,见到了自己的阿母。只见王娡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榻上发呆。
“阿母……”一声叫唤后,王娡转过身来,见到是她,面上浮现了笑意。
“娉儿来了,还是娉儿最好,那彻儿就是个没良心的!”面对最宠爱的女儿,王娡随口抱怨。
“阿母,发生了何事?”平阳公主敛起裙摆,坐在了王娡的对面。王娡的事常常会让她帮着出谋划策。
“彻儿夺去了哀家的权势,现在,后宫全是那阿娇的天下了。哀家努力了这么久,竟是这个结果。死老太婆去了,阿娇却回来了!还有,你送进宫中的卫子夫,真是没用,生了女儿不说,现在连女儿也死了。还好巧不巧,死在了哀家的寝宫中,依哀家之见,怕是已然离了心,要帮着皇后,对付哀家了!”王娡将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来。
平阳公主深沉的眼眸闪了闪,将自己发生的事端一口吞下,与母后现在的状况比,还真算不上什么。看来,有人要对付他们母女了!是她,一定是她!难道她发现了?
“母后,先别慌了自己的阵脚。看来,是我们小瞧她了。她回来后,可比以前聪明多了。”平阳公主慢慢地笑开,知道敌人是谁,还有何好惧?阿娇,你敢毁我名声,让我如此没脸,穿你阿母的破鞋,别怪我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