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怎么如此说……月容是为救家父才……与小姐无关的……”
“花家一门忠烈,却因为这些前朝孽事弄得人散家落,这都是我亏欠她的。”也终究会还给她的。
花喻堇的声音清朗,“花家人从来为一心尚主而感骄傲,月容身为花家女儿,自然也是有一身风骨,又怎会怪小姐!月容生前把小姐当作金兰知己,在最后那段日子总是念叨着小姐是天下间最懂她的人。小姐既然最懂月容,便也应该知道才是。”
我轻轻喟叹;”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更……算了算了,其实,今晚……我是来交代一些事让你告之皇上的。今日前厅人多,有些事我不便开口多言。”
“是,小姐请吩咐。”
我垂下眼,把玩这些时日有些长了的指甲。
“告诉皇上,我可以答应他所希望的……”
……
从花喻堇处出来,月已中天。月光洒落一地,白茫茫一片。醉人,亦有些过于惨淡。
想了想,便往另一园阁走去。
月下花栏旁,一抹冷冷清清的身影独坐于下。
冷亦遥不比崤莫冷,他只是不擅于表达感情。初见他时,总喜欢有意无意捉弄他,看他那小麦色肤色下淡淡的红晕,煞是可爱。但是时日长了,便也不敢亦没有机会这么做了。有些火种,还是不点燃的好。
听见脚步声,他立即迎过来,“小姐,夜深露重,何以出来了?你身子还没大好……”
摆摆手,我走近花栏旁,问道:“这是什么花?夏日炎炎,竟然有花还能开得如此火红艳丽,连我这双眼睛也差点被晃了去。”花瓣飞散而下,星星点点,我接过几瓣放于鼻尖轻嗅,却发现几乎没有香味。
“这花名叫西莺,又名暗香。”
我失笑,“它明明无味,何来香字一说。”
冷亦遥走到离我两步遥处,便静站着,再未上前。
“传说西莺的前身是一双身带异香的神鸟,但需要一雌一雄在一起时,才能飘香万里。但是雄鸟却在百鸟大宴上爱上了凤凰,竟然在凤凰涅槃时不顾一切随凤凰葬身于烈火之中,凤凰可以重生,然而雄莺却不能。伤心绝透的雌莺便在雄莺葬身之处化作火红的艳丽花朵,希望等待有一天奇迹发生,雄莺能复活。但是那一身香味却因为缺了雄莺而再也发不出来了。所以它又名暗香,不是指它散发的香味,而是指雌莺之心……”
我顿了顿,月光下,二人的身影拖得很长,红艳似火的花瓣随风飘摇。
“等又何用,那雄莺自爱上凤凰那刹那开始,雌莺便就应该彻底放弃它。心不在,与死有何分别。更无论那雄莺已爱凤凰爱到置身烈火而不息。”
冷亦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即使雌莺永远也等不回雄莺,它也是会永生永世等待下去的。那是一种执念,即使雄莺不爱它了,放弃不了。”
我转身,涣散的目光似乎游离在他脸上又似乎不是,良久,悄然叹息一声。
轻轻提起长袍,我道,“今夜我只是睡不着,四处闲荡而已。你明日一早就要回仓月山,路途遥远,好好休息罢了。”
越过冷亦遥时,他忽然伸出手来,手背轻轻擦过我颊边,落在肩头,又轻轻地收了回去。
“属下逾越了。小姐肩头……有落花未拂。”
我点点头,再也没有说什么,便信步离开了。只是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袍子,仿佛那檀木的幽香才能明净一颗心。
第二天早上我睁眼的时候已是过午的时分了,冷亦遥和花喻堇早已离开。
等我吃完饭,便直接启程往潼岭,找我的二师傅,矜若。
出门的时候,胧月发现浩浩荡荡竟然有5架马车,便不无讶异地说:“那矜若怎么跟土匪头子一样?你们是去拜访师傅还是去进贡哪?”
我微微一笑,向后面那四辆装满东西的马车一指,道:“好了好了,别跟个兔子似的什么都眼红别人的,你过去瞅几眼,如果喜欢里面的东西,我就把其中两车都给了你。”
胧月嘟哝着说了句我们耀月门是不比天门有钱但是也不穷,但是脚步却是往那几架马车走去。但是看了马车里面装的东西后,胧月猛地倒退了几步,还险些被自己那花亮亮华丽丽的袍子绊倒。
“如何?可有你喜欢的?”我笑眯眯地问他。
“没有没有……我们耀月门啥都有啥都不缺,小神神你太客气了~来来来,赶紧上路赶紧上路,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
胧月什么神情我看不见,但是从他迅猛地爬上前面领头的那架大马车来看便知道他对后面那几车的“礼物”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好了,姝儿,天色确实已经不早了,还是赶紧上路罢了。还能在入夜前赶到下个镇。”崤莫拉着我的手,把我扶上车。他的手碰到我的时候我下意识缩了缩,他的手总是有些烫,我却天生就畏热……
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挲声,四人都上了车,我和崤莫,绰和胧月各坐一侧,车上胧月一直吱吱喳喳地说东道西,我也乐得有个人调节气氛,便也相当配合地嬉笑几句,时间倒也过得快。马车骨碌碌地一直向东走,即使车上的塌子垫了几层厚厚的棉被,人还是被颠得有点累。
我轻轻抚了抚额,心内苦笑,这副身子现在着实是虚弱。却恰好在这时候,车轮子可能碾过路上的石块,整架马车忽而剧烈地颠了下,我身子猛然晃了晃,想伸手扶住车身之时便已早有两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
“姝儿!没事吧?!”
“小神神!”
我顿了顿,便摇摇头表示没事,把手握上崤莫的手往后靠了靠。另外一个手的手背上的那只冰凉的手掌已经不知何时收了回去,留下的触感有些轻痒。
崤莫一把把我抱进他怀里箍得紧紧地,我挣了挣,发现他箍得死紧后,便笑道:“这大热天的,你想闷死我还是憋死你自己?”
“……”
奶奶个熊。
我没听见他回答,知道他那闷不吭声的扭性子又发作了,挣扎的动作便大了起来。我着实是觉得难受,这么个大热天,两个人穿着大长袍子还抱在一齐,还让不让人活!?
“去潼岭都是走山路,路上是极颠簸的,你现在身子不比从前,就听他的话吧。”绰淡淡的声音响起。
我一顿,看向他。车内忽然安静了起来,只听见外面马车车轮骨碌碌骨碌碌的声音。
最后,我轻轻笑着应了句,“好,听你的。”这才安静下来把身子往崤莫身上靠。
胧月今天调侃绰的时候,绰都罕见的没什么反应。在跟我们说了几句之后,发现大家都没有了说笑的心思,便也安静了下来。车内一时便笼罩在一种奇怪的气氛中。
汗水细细地沁了层在背脊的皮肤上面,我觉得自己心烦气躁极了。耳朵贴着崤莫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却很不规律,有些快。明明眼睛也是闭着的,却总觉得有双眼睛看得我如芒在背。
到了最近的一个镇子时,已经是月上梢头了。小镇的街上很热闹,人声不断。
“这镇子真热闹。”我听见外面少女的嬉笑声,睁开眼睛笑道。
“今天是采荷节。”崤莫伸手帮我轻轻拨了拨额前睡乱的发丝。
我这才猛然想起,这是六月初三,采荷节。这时候的南方水乡之地荷花开得极好,这天晚上少女们都会成群结队地到荷塘边戏水唱歌,划船放灯,年轻的男子也会三三五五地约在一齐,到荷塘边赏花。多少佳偶都是这时候撮合而成的。这里是中原地区,荷花自然没有南方开得多开得好,而且有荷花的地方也不多,但是年轻男女们也会在今天晚上出来玩耍一番,街上会做生意的小贩们早已摆满小玩意在街道两边,猜灯谜,捞金鱼。颇有元宵佳节的影子。
我听着外面人声鼎沸,便呆不住了,一把挣开崤莫,随手把有些乱的发髻拆了,披散着一头长发便嚷着要下去玩玩。
崤莫起初说外面人多人杂,不肯让我下车,后来实在熬不过,便皱着眉头说,“你绝对不能离开我身边,知道了吗?!”
我“乖巧”地答了句,是,师兄!便挣开他的手,跳了出车外。
一下车,边感觉到夜风习习而过,清爽地我浑身都舒畅了个遍。但是我下车后,旁边却响起阵阵小小的惊呼。我挑挑眉,习以为常地笑了笑。果不其然,在后面三个男人都下了车后,那小小的惊呼已经俨然转变成了少女们吱吱喳喳的议论声。
我撇了撇嘴,边往前走边不爽地嘟哝:“就知道这种节日女人最多了,丫的,平白便宜了三个死相。早知道我也穿男装出来了……不过……这路上的人声听着真多,但是路倒也不挤……真稀奇……”
“小神神……你嘟嘟哝哝个什么?我们出来果然出对了!你看!那些人都自动给我们让路,哈哈~果然美男到哪都吃香这条定理是没错的~嗯嗯……”胧月追上我的脚步,侧身凑到我耳边说道,说的时候还不忘往我耳朵吹了两口气。
我伸出手,跟赶苍蝇似地挥了两把,却眉梢带笑地说道:“你也不想想你跟着谁混……跟着我神姝,佛祖都让路!听说过没……”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护在身旁,一双手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你呀……以前的事情是想起来了,性子却还是没一分像以前的样子,老是这样不正不经的,大姑娘家的,知不知羞?嗯?”
我一笑,手臂一伸,勾着崤莫的肩膀,笑道:“师兄师兄……我闻到竹筒糯米糕的味道了~请我吃个怎么样……”
崤莫的轻笑声传来:“你就知道吃……不过……你……原来还记得我最……”
“当然记得~你最喜欢吃的是绿豆的咸馅,我则是喜欢吃红豆的甜馅。以前因为偶然吃过一次之后,便喜欢上了,爹他知道了还特地请了个师傅到山上去,顿顿都做这个。当时可真把我腻翻了,现在看见却又想吃了~”
“小神神,你们说的竹筒糯米糕就是那种三指粗在水里蒸的竹筒子?”
“是啊……你没吃过?”
“没……我也要尝尝!喂喂,你买的时候野顺便帮我带个吧……不过……不知道哪个味道好吃?”
我拍拍胧月,“绿豆清爽,红豆清甜,不如都要一个来尝尝吧~”
胧月想了想,也觉得是,便也说要两个都买。
我一下忘形,便转头对崤莫说:“那就买三个红豆,两个绿豆!”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胧月却还立即问道:“你怎么知道那妖里妖气喜欢吃红豆?!”
我轻轻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道:“因为我们一齐吃过好几次吃饭啊~”然后回头问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的绰,“是不是?”
绰这才开扣淡淡应了句,“可能吧……我也记不大清了。”
我听见绰的话,并没有作特别的反应,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回头跟了句崤莫说道:“就按我说的吧。”
崤莫拉着我的手紧了紧,旋即松开,又叮咛了几句才离开。
等崤莫离开后,我立刻转身拉过胧月咬耳朵,不出三句,胧月便眉开眼笑地连声应是,然后那眉眼间若有似无地瞟了瞟人海那头的崤莫,而后在不露声色的时候便悄然离去了。
胧月一走,我猛然转身,一把拽起绰便往冲向人群聚集的地方。
然而本来拥挤的人群看见我们却总是给我们让路,所过之处均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