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璧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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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璧良人-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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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竟敢不给您吃的吗?”李瑶面现惊色,只是眼睛深处有一丝冷笑。
  饿得两眼发花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急道:“快给爷拿吃的来。”一边说着一边要扑向李瑶身后,提着食盒的那个仆人。可惜的是,身上的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只能在原地划动手脚。
  看着昔日高傲不可一世的人这般模样,李瑶心中也生出一丝悲凉,冲仆人使了个眼色:“少主要用饭,你还不快快奉上。”
  那仆人听得这话,连忙上前两步,迅速将食盒放在桌上,显然是怕极了那人,顾不得打开食盒,仆人即急急退开。那人哪里有心去注意这些。连着四个月,每天只有一碗稀粥果腹,他能活到今天已经不易。食盒中窜出的食物香气,已经让他难以自控。匆匆打开盒盖,里面是四菜一汤,皆是他平日喜欢的食物,顾不得去拿箸,一伸手直接用枯瘦如鬼爪的手抓起一把饭放进嘴里。另一只手已抓起一把菜接着塞向口中。
  这般饕餮吃相把李瑶吓了一跳,这还是那个挥金如土,锦衣玉食,食不厌精,烩不厌细的人吗?他吃东西的样子就像扑食的饿鬼。
  眼见着桌上的食物像风卷残云般迅速消失,李瑶竟看得呆了。一声低吼,正在狂吃的人停下了抓食的手,双手改握住喉头,又低低呻吟了一声,那声音虽轻,却让人毛骨悚然。李瑶没有动,伸手止住仆人上前的脚步,两人不但不上前,反而后退了几步,远远地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那个在地上挣扎的不像人的人。
  他的身体扭曲的程度几乎是人所难以达到的,就像某种蛇虫一般。头部剧烈的摇摆,喉间却只能发出低沉如耳语的呻吟。这呻吟虽低,那其中所包含的痛苦,却不下于声嘶力竭的惨叫,而正因为发不出声来,就更多了些残酷的味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可是他,连临死前哀鸣的权利也被人无情的剥夺了。昔日高贵显赫时,谁能想到他会死得如此凄惨。
  地上的人挣扎了许久,终于不再动。李瑶并没有动。又等了好一会,才用眼神命令仆人上前。仆人上前,将地上的尸体翻过来,翻过去,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又踢了几脚,确定人已经死得干净,这才点头,对李瑶道:“李爷,他已经死了。”
  李瑶松了口气,低低道:“终于死了。”这才发觉手心上已全是汗。心情一放松,李瑶也笑了,这毒无色无味,无药可救,毒死人后,根本看不出来。此人再厉害,终究还是个人,吃了那么多加药的饭菜,怎能不死。倒是自己太紧张了。放下心来,李瑶道:“把尸体收拾一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仆人答应。李瑶冷冷看了地上的人一眼,用脚狠狠地在尸体的头顶踢了一脚,道:“你也算威风到头了。现在就到阴间去威风吧。”转身出了牢房。他必须尽快出现在外面的酒宴上,这样才不会有人怀疑他。
  仆人匆匆收拾带来的碗筷,见尸体身下压着食盒的盖子,就伸手去扯。忽然间,那尸体诡异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不等那仆人发出任何声音,两只枯藤一般的手指已经扣在了那仆人的喉结上,好像根本没有使力,那仆人喉间传来一声碎裂的声音……
  一道人影从囚室中闪了出来,矫若游龙,迅似急电。就在此时,站在门外的李瑶一伸手,一掌毫无声息拍在黑影身上。虽然认定他已经死了,可是在他的积威之下,李瑶总觉得有些不放心,隐约听到动静,便藏在了门后。果然,看见有人冲了出来。当即一掌全力拍出,既使这人武功再高,也难挡这一掌偷袭。此人必须死!
  一掌拍下,十分安静,有的仅仅是掌下胸骨碎裂的细小声音。这一掌直接打碎了那个人的心肺。只不过这样一来,这伤就无法掩盖了。李瑶心中暗叹一声,他并不想大开杀戒,但是事已至此,也就顾不得,不能让人发现这人并非死于疾病,所以只能毁尸灭迹。这里所有的人都只能替他殉葬了。
  李瑶正这么想着,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一双血红的眸子出现在他眼前。虽然胆大,也吓得李瑶一下失了魂魄。就在这一刹那,那只鬼爪也已经攀上了他的喉头,轻轻一响,就再没有了动静。
  用李瑶身上佩的宝剑斩断了手脚的镣铐,又顺手剥下李瑶身上的青金色袍子,因为李瑶来时,已经将看守调开,他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逃出了天牢。
  官文上对此只有一句话:“三十八年七月,豫亲王之子华允宥杀二人逸。不知所踪。帝惊,命全国追拿。”
  另有一份文书说的也是此事:“华允宥,豫亲王嫡长子,二十二岁,深得豫亲王宠爱,封为王世子。乘进宫去皇上贺寿之机,在御花园中调戏江妃娘娘,还痛打侍卫,辱骂皇上,以头撞地,疯癫尽显。帝思其父子多有功劳于社稷,华允宥未疯前也是极识礼之人,怜其重病,网开一面,下旨将其押在密牢,不令其再伤人,却不忍伤其性命。未料此人竟脱逃而去;上令追拿。”

  一夜夫妻

  “出嫁从夫。”流飒眼神很冷,嘴角微微上勾,似笑非笑:“世子是有身份的人,难道不知吗?”
  华允徽神色淡然,嘴上却分毫不让:“你族中家法草芥人命,为国法不容。人命大过天。”
  “人命大过天?”流飒哂道:“难道她在你身边会安全吗?”
  这一句问得冷,玉知清楚地看到华允徽眼底的火苗一黯,但转眼就又烧了起来,双眼就像要喷出火来一样,让他一向清冷的面容变得若危险的狮子。华允徽道:“当日是我照料不周,我与芮姑娘为布衣之交,绝不会再让她遇到危险。”
  流飒道:“布衣之交,比不上结发之义。王世子还请让开。”
  见他们说得僵了,玉知不得不开口:“停下。”她话音一落,两个男人的目光好像要在她身上扎出四个透亮的洞来。两个男子剑拔弩张,芮玉知夹在中间,好生难受。玉知只能硬着头皮坚持往下说:“多谢世子关心。玉知还是跟刘将军回去吧。”
  华允徽很意外:“玉知……”芮玉知凄然一笑:“刘将军的确与我有婚约。”伸手主动拉住流飒:“将军,我们走吧。”这“相公”两字她还是叫不出口。
  玉知从眼角余光中看到华允徽青着一张脸不再出声。流飒伸手挽了玉知,昂然走出金殿。
  流飒不是京官,常年在齐周,在京中并未置有宅院,入京就住在驿馆中。玉知跟着流飒回到他休息的驿馆。仆人们都退下了,屋内只剩下这对名义夫妻。
  玉知坐在椅上,流飒又恢复了那冷冷淡淡的样子,自顾自从床上抱下一床被子铺在地上,然后坐了下去,淡淡道:“睡吧。”
  玉知没有说话,她心中有太多疑问,却问不出口。默默走到床边,没有脱衣就上了床,急急用被子将自己包了个严实,面朝里睡下。
  人虽然是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玉知瞪着面前的白墙,心中焦躁到了极点,却一动也不敢动。流飒忽然出现,实在大出她的意料。在齐周半年,他从未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也未曾对她有半点温柔爱慕之色,怎会忽然跑出来寻妻。再说,她不过是他的第五房小妾,这“夫人”二字,玉知自知担不起。到底他目的何在?见到流飒,玉知自然又想起了华允宥,他——好吗?
  流飒知道她睡不着,却不理她,只是闭了眼调匀呼吸,一会儿就入了梦。虽然睡在地上,但流飒打仗行军什么样的苦没吃过,这一觉依然睡得香甜,早上醒来只觉精神奕奕。
  在温暖舒适的床上睡了一晚的芮玉知顶着两个黑黑的眼圈起身。流飒早已整束停当,一身青蓝色便装,头发随意挽着,插一只银簪。见玉知起身,略带不耐地道:“怎么才起?快点梳洗一下,一会还要出门。”
  玉知匆匆从床上跳了下来,昨夜和衣而睡,略拍了拍衣服,洗了个脸,就道:“好了。”
  流飒皱眉道:“换一件衣服,再打扮一下,这副样子哪里像是小别胜新婚的妇人?”
  像被蜂尾蜇了一下,玉知脸立即红了个熟透:“什么小别新婚?别胡说。”
  流飒却不与她多说,翻开柜子找出一套华贵的服饰丢在床上:“快点换上。”
  流飒的神色不善,玉知只得道:“好,我换。你先出去一下。”
  流飒依然面无表情,背对玉知:“你换,我不看就是。”
  玉知不肯动手:“你出去我就换。”
  流飒哼了一声,顺手拿过自己放在桌上的发带,自己将眼睛蒙了:“你放心了吧。快点换好。我们不能让别人看出破绽来。”
  玉知还在犹豫,流飒已经不耐烦了:“你要再不换,我就动手帮你换。”
  “我换,我换。”玉知吓了一跳,连忙抓住衣服躲到了帐子后,急急将身上衣服脱了,换上新衣。这才松了口气,道:“我换好了。”
  流飒拉下眼上的布条,回过身来:“我们走吧。”
  玉知却站在原处未动:“刘将军,你要带我去哪里,总该说个清楚吧。”
  流飒淡淡地道:“去豫王府,劝说王爷和王妃。”
  “劝说什么?”芮玉知完全糊涂了。
  流飒冷冷扫了她一眼,平静地道:“逃命!”
  “逃命!”没容玉知叫出声来,流飒的手已经死死堵住她的口。玉知终于回过神来,什么事严重到要让王爷和王妃逃命的程度?心中一动,玉知追问了一句:“会不会祸及豫王府所有人?”
  她问得隐晦,流飒却听得明白。冷冷一笑,秀美的脸庞上挂上一层寒霜:“华允徽不会有事。”玉知只觉脸上火辣辣一片,咬唇低头。
  流飒见她不语,也不再理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去豫王府的马车早就准备妥当,流飒没有骑马,而是与芮玉知一起上了车。上车时,一直在前的流飒微微后退一步,侧身冲玉知一笑,亲自伸手将她扶上马车,那般神态,却真似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一般。只有玉知知道,他扶着她的手,捏痛了她,未带一丝温情。
  车帘放下后,两人便坐得远远,耳听得车轮之声,车内倒是安静一片。玉知偷眼看了流飒一眼,见他粉面桃腮,唇红齿白,好一个比女子还美的美男子。只是美人翠眉紧锁,薄唇抿成一线,似有无限的心事压在心头,又带着一股悲壮的绝决之色。
  玉知终于忍不住问道:“刘将军,你的名讳是不是个‘英’字?家是怀玉村人氏。”
  流飒不理。玉知不敢再说。僵坐在车中,极是无趣。玉知转过脸去,陪着纱幔,看着外面的市井风景。眼见已经到了王府门前的那条街,流飒忽然开口:“下车。”
  玉知茫然回首,不明所以。流飒依然面无表情:“你走吧。少主命我保护你的安全。如今我已把你从宫中救了出来。你快些逃命吧。再跟在我身边,只会害了你。”
  玉知呆呆看着流飒,一时弄不明白他的意思。刚才还要和她乔装成一对夫妇,转眼又叫她一个人逃命。到底出了什么事。流飒却不解释,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块台布,从怀中掏出几块银子和银票,包了起来,塞到芮玉知怀中。又从袖中取出一丸药,化进茶水中。玉知眼见着那茶水变成了黑黄颜色,还没弄明白,流飒却用双手沾了茶水,就往她的脸上抹去。玉知要躲,哪里躲得开。流飒几下就将她的脸上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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