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璧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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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璧良人-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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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帘将车内与车外隔成两个世界。流飒盘腿坐在玉知面前用忧虑的眼神细细斟酌她眉间的忧郁:“玉妹,你瘦了好多。这次出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你真的想知道?”玉知问。泪水已经在眼眶中聚成一片水泽。
  “当然。主上要我保护你,我总要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洛离这次跟来,我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流飒担心地回答。这个问题他问过几回,玉知一直没有回答他。现在眼看要到目的地了,他不能不再问。这一路上,他分明感觉到玉知对他的疏远,三年来,玉知早已把他当成亲兄长一样的来依靠信任,可如今却什么也不肯跟他说。
  “皇上要立我为后。” 到此玉知也不再隐瞒,垂泪道:“这次出来,回京后皇上将公布尚希的死讯,然后立我为后!”
  流飒再也克制不住,惊叫了一声:“什么?”
  “你答应了?”流飒眼中多出一份怒意,虽然答应了少主守护玉知,不能与华允徽翻脸,但他心中的恨意却未有半点减轻。
  “大哥。”玉知再也撑不住,在流飒面前泪如雨下:“尚希再也回不来了。对不对?”
  流飒一下变了脸色:“你听谁说的?”
  既然开了口,玉知再也停不下来:“皇上告诉我的。尚希死了!我刚才说皇上要宣布尚希的死讯时,你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流飒眼中有些慌张:“玉妹,少主已经不在人世,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也只有你一直不肯放弃希望。如今三年过去了,你该能比当年平静一些了。”
  “我是平静了。”玉知泪如珠串,完全没有平静下来的样子:“也死心了。”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的滋味已经难熬,更何况皇上越逼越紧,她已经苦苦支撑了三年。那晚若不是她急出生智用当年的约定来稳住他,万万难以全身而退。
  “但你嫁谁也不能嫁给皇上。没有他,少主也许不会英年早逝。”流飒恨道,语气十分严厉。
  玉知苦笑:“他是一国之君,又是在宫中,我若是不答应,会是什么后果?”
  流飒默然。玉知神色凄楚,眼中却不再有泪,接着道:“当年我与皇上初识时,他曾经答应过我一件事,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做。那天在宫中,他说要立我为后。我只得将此事搬出来,借口心愿未了,能拖得一时是一时。”
  说到这里,玉知停下不说,低头看看手中被泪水濡透的鲛帕:“我要回怀玉村,向那些人讨回一个公道。”
  “怀玉村。”流飒惊了一下,死死盯住玉知。
  玉知迎向他的目光,坚定的眸光中也有些担忧:“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了。若不是你坚持一定要跟来,我本来不想让你来的。我不指望你帮我,但也请你不要阻止我。”当年害她的人中肯定有流飒的亲人,甚至是至亲。虽然她与流飒之间已经积累起了亲如骨肉一般的深厚感情,但不等于她会原谅那些如此折磨羞辱过她的人。这已经是她唯一一件无法放下的心愿。
  “你实在不必顾忌我。”流飒长长叹了口气,“我该谢谢你。替我下了决心。”
  认真看着玉知,流飒美丽太过的脸庞上有痛苦也有欣然:“你可知,我的父亲也是我的杀母仇人?”
  玉知惊得无法说话,只瞪大双眸盯着流飒。
  冷漠的面具被剥离,流飒的脸上有着太多的表情:“你是第二个知道这事的人。以前,我只告诉过少主。其实,我父亲是个好色至极的人。毁在他手上的女子不知凡几,我母亲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母亲是邻村有名的美女,父亲用尽手段将她弄到了手中,却只因为她多看了为我家干活的一个工人一眼,就对她百般折磨。母亲承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跳了屋后的水井。他竟然将恨意发泄到了我的身上。我那时只有十二岁,父亲硬说我是母亲偷人生出的野种,将我绑在梁柱上,用鞭子抽打。若不是有仆人好心,半夜放走了我,我只怕也早跟了母亲去了黄泉路。”流飒平平的叙述,没有半点感情,但是他说出的话就足以惊心动魄,车内一时静得可怕,玉知连哭都忘记了。
  流飒接着道:“我离开家乡,后来遇到了少主,少主对我有知遇之恩。等我凭着军功升到将军时,那个人又派人来找我,要认回我这个儿子。我不肯回村,他却借我的名义在乡里更加嚣张。我虽然恨他,可他却又是给我骨血的那个人。这是我万万抹不去的因果。所以,这么多年,我只能远远的逃开,不敢回乡,不敢面对。”
  流飒接着道:“刘家欠你的,刘家应该偿还。无论你认不认我这义兄,我都会帮你。”
  “大哥。”玉知咽声难语。她现在才知道,流飒竟有如此不堪回首的往事。难怪他少年得志却面色冷淡,难怪他十几年不肯回乡,难怪他平日绝口不提自己的姓氏。也难怪他多年来对自己百般的照顾。“你永远是我的大哥,流飒。”
  流飒微微一笑,将心底的伤处掩饰得干净。
  知道今天豫王妃的车马要到青州府,青州太守家中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当天下午,一乘小轿将白如心接到了太守府。太守夫人是白夫人的姐姐。如心自小常来姨父家暂住,但今日却有些不同,她来太守府不是为了看望姨母,而是专门为了陪伴微服出游的豫王妃。豫王妃与白如心年纪相仿,又都是腹有诗书的才女,相信两人能说得来。
  太守夫人百忙之中还抽出空来再三嘱咐甥女:“心儿,豫王妃来了,你要小心答对。”
  白如心点头答应,心却半点也没放在即将到来的豫王妃身上,而是留在了白府中的妄身上。
  陈大夫被请进了白府,果然是名医出手,几副药下去,妄的身子很快有了起色。白如心再去厢房时,见妄已经可以坐在床上吃东西了。脸上病容淡去,若吹去阴霾的山峰,显露出青翠葱郁生机来。
  见妄气色不错,白如心也开心了起来,微笑着踏入门来:“妄,你吃了什么好东西?精神好得没病的人都比不上?”
  妄行礼,低声道:“家奴妄见过小姐。”
  白如心上前两步:“快起来吧。看来你真是好了。”
  妄站了起来。他这一起身,身上传来一阵铁链声响。白如心这才注意到他手脚上的镣铐,皱眉问家人:“妄的病还没有好,怎么就给他戴上这东西?”
  “妄实在太奇怪了。老爷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白如心转脸对妄道:“父亲只是有些担心。要不我跟他说说,让他放开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有多少把握。
  妄不在意地道:“这些小玩意戴着也不碍事。小姐不用为难。”
  “你怎么知道我为难?”白如心忍不住问出口。
  “我是奴隶,您是小姐。老爷的顾虑是对的。”妄了然,眉宇间多了一层忧郁之色,不似白如心当初认得的妄。他接着说:“我明天就去农庄。今日在此谢过小姐救命之恩。”
  白如心的心情因为妄的神情,忽然也阴郁了起来:“去农庄也没什么。妄,好好干活,他们不会欺负你的。”
  妄应了声:“是。”
  “我明天也要去姨父家了。今天有空就来看看你。你有什么事要我帮你的吗?”妄给她的感觉越来越奇怪,她心里早已没有把当成奴隶,说话也像是在对一个好朋友一样,柔软又带些商量的语气。
  妄直直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出去。”
  白如心问道:“去哪里?”妄的身份是不能在外面乱走的。再加上他脑子有病,就更要小心。
  “奴市。”
  “去那里干什么?”白如心这回真的惊讶了。妄并不是随口说说,看他的眼睛就明白他有多认真。那种地方,身为奴隶都是避之不及的,哪有人主动要去?
  “他们说,我是被他们从那里买来的。”妄的口齿还不是很清楚,但至少能让人听懂了。白如心立即知道他说的他们,是指陆家那些人。
  “你要去找卖你的人?”白如心明白了。
  妄点头,丝毫不怀疑白如心会答应他的要求:“我要回去。就要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心跳在妄说这句话时重重的跳了几下,白如心有些心神不宁:“三年了,你现在去找能找到什么?”
  “我能找到。”
  白如心终究未能拒绝妄的要求,当妄用信任的眼神望着她时,她就昏昏沉沉地点了头。为了不让父亲知道,她给妄换了一件衣服,自己也换了一身男装,就从白府的后角门悄悄的溜了出去。

  妄的秘密

  妄跟白如心出了白府。两人并肩缓步而行,他半点不记得他的身份应该是在主人身后跟随,更不应该在主人面前把腰挺得那么直。白如心也没觉得有半分不妥,只要和妄在一起,总能让人忘记他的身份,他仅穿了一件黑色长袍,但再朴素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自然显露一份华贵之气。为了掩盖身上的锁链,白小姐又给他加了一件披风。白如心自己也加了一件雪白披风。一青一白,都是青春年少,男的俊逸,女的秀美,连树上鸣蝉都像在大声的赞美。
  走了一会,白如心粉红双颊上多出了几滴晶莹汗水,取出一方绣帕,轻轻抹去汗水,素绢上留下一道粉红印痕,却是铅粉颜色。被身旁的妄看见了,浓黑的眉往中聚了一下:“年纪轻轻,干嘛要擦这种东西?难看。”
  白如心脸一红,有些气恼:“你说什么?”别说主仆之别,就算是一般男子对女子这般说话也是极无礼的。
  妄好像没有听出她的怒意,只是道:“你很好看,不要擦那些东西了。”
  “胡说!”白如心柳眉倒立的斥责,却盖不住双颊春色无边,一双秋水明眸,泛起层层波澜。
  不容她平复心绪,前面的喧嚣声已经说明他们到了奴市。奴市在城北一个空旷之地,和骡马市极像,不过栅栏里关的,木柱上拴着的是两条腿会说话的牲口。
  为了掩饰身份,两人都将风帽戴上,遮住了大半个面孔,这才走进奴市,在一个个叫卖的贩子和神色木然的奴隶面前走过。白如心是第一次来到奴市,见到四周的奴隶有男有女,有俊有丑,却都被人当成牛马一般来贩卖,不见半点人的尊严。女子大多仅有一块破布缠在身上,而男子大多全身□地站在那里,由人用眼光反复抽打□。
  天依然很热,白如心又穿得严实,但仍然觉得一阵寒意冻裂了她的心。偷眼描描身旁的妄,她不敢想像三年前妄站在这里时的样子。
  面前是一个极为健壮的男奴,高大的身材几乎与妄不相上下。浓烈的男性气息让白如心的目光不敢在他□的肌肤上有一刻停留。她急于离开,可妄偏偏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白如心想伸手去拉妄,却见妄伸出手来,掂起男奴身上那根粗如儿臂的铁链轻轻晃了晃,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和妄身上铁链发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站在身旁的奴隶贩子听到妄身上也传出这样的声音,呆了一下,用惊诧的眼神打量两人。自见妄和白如心走过来,他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两人。难道,这个气宇不凡的男子竟然是个奴隶?
  青州并不算小,奴隶贩子是城中土生土长的人,又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算得上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两人,任何人见过一面都不会忘记。
  高个那个身材挺拔,简简单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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