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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悸!
迷茫中的心悸,是如此清晰,彷如暮鼓晨钟一般,强烈地震荡着她的心弦,她颤着手指,轻轻地抚上那双优美的凤眼。
宋偃微讶,侧身看着她,任她上下其手,目中笑意轻漾。
“这双眼睛……我见过。”她说,好像梦呓一般,蕴含着复杂难解的情绪,“很久很久以前,在梦里。”
宋偃目光一颤,唇角逸出意味不明的线条,俯身含住那两片艳艳的樱唇,微哑道:“是吗,偃的小女孩?”
子琴心中震撼,莫名的情绪激荡着要破胸而出,却最终被困于那茫茫的沼泽内,她抬头看着他,难受得几乎要流出泪来。
他只是执起她的手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而后翻身覆上,风云再起。
冬天最寒冷的日子,两人相拥度过,宋王开始长期盘踞滞留青陵离宫。
子琴有些不安,试探着问起时,宋偃一个冷冷的眼风扫过去:“庶民都休息了,寡人不可?”让子琴自动闭了嘴。
青陵台离睢阳不过半日路程,天气晴朗的日子,宋王微服巡国,车马所过之处,人群聚拢,目视缠绵。
子琴惊:“想不到我还有这等魅力。”
宋偃咳了一声,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正色向前。
子琴这才发现,围观的人中大多是女性,上至八十老太下至八岁幼童,注视的目光都在……旁边的人身上。
子琴默了。
车马悠悠,横穿睢阳城,如此近距离接触,子琴渐渐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不禁叹道:“虽然也很富饶,却少了几分张扬之气,更趋向于古朴厚重,难道这就是圣人所说的君子遗风?”
宋偃扭头看她,目中涟漪微动:“子琴看到的竟是这个?”
子琴诧异:“君子什么的,比较合我的心意,有什么不对?”
宋偃握起她的手,好久,才淡淡道:“你很像你的父亲。”
子琴无语,这一世的父亲,她毫无印象,哪来的像?
残阳如血。
也是在这样季节,也是在这样的傍晚,繁华褪尽,四野萧条,唯天际的一抹血色晕染成目中的绝唱。
满心惊痛的公子偃抱病奔驰到封父之墟,只问了公子宋捷一句话:“为什么?”
为什么把她匆匆嫁走?
为什么把我们分开?
被世人传颂为气度高华温文如玉的公子捷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女儿不能嫁给窃国者。”
窃国者!
这就是那位高贵的公子对他们兄弟的评价,残忍而决绝,断送了一切生机。
从天而降的小女孩,懵懵懂懂掉到他怀里摸着他的脸喃喃“哥哥真好看”的小女孩,他举鞭起誓“十年后我必来娶你”的小女孩,还不满十五岁,他都舍不得娶,忍着满心的渴望一等再等,却被她父亲草草地嫁给一个外来游学的士子。
只因为他姓戴,只因为他的兄长取代了子姓国君而自立。
“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当时他就这样对公子捷说,一字一句,映着漫天的红霞,双目中血腥弥漫。
数年后,宋捷一家,满门清洗。
世事如戏,谁能料到,十余年后,那个被他呵护了八年的小女孩竟然回来了,以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吸引了他的目光,却把他们之间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是爱,还是恨?
男人复杂难辨的目光转向她。
“护城河真漂亮啊!”车马停住,子琴驻足感叹,看着在河边凿冰捕鱼大人小孩,很是羡慕,忍不住也要起身下车。
“小心!”
倏然而至的马蹄声擦身掠过,如果不是身旁的男人,恐怕她此时早已是马蹄下的肉泥。
子琴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迅速的白了下去。
“好了,回离宫!”宋偃吩咐,环抱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车马辚辚,暮色四起,晚来归巢的鸟鸣里,子琴渐渐回过神来,小声道:“我自己坐吧。”
男人没有回答。
“公共场合,还要注意影响啊。”子琴晓以大义。
男人漫无反应。
“宋王以前认识我的,对吗?”子琴转移话题。
男人缠着她腰肢的手臂略紧。
“可惜我都不记得了。”子琴遗憾。
缠绕她腰肢的手臂更紧,几乎要把她勒断。
子琴叹息,娓娓解释:“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因为发生过一场变故,受了很重的伤,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耳旁传来男人压抑的呼吸声。
“宋王勿怪……也不要迁怒任何人。”她的声音变低。
其实这才是她想要说的话吧,宋偃垂目看她,面色平静,眸色深深。
沉寂。
令人窒息的沉寂重重地压在心口,子琴几乎透不过起来,鼓起勇气回头看他,正看到他俯视过来的俊容。
“也好,”他说,唇角翘起淡薄的弧度,“寡人只要一名入住青陵的女子,至于其他的,寡人不需要。”
她疑惑,还待再问,男人索命般的吻夺取了她的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痛哭流涕,网站终于不抽了。。。。。。
☆、亡国之奔
或许每个男人心中都有这样一座青陵台,对于宋王的举止,子琴只能如此揣测:对于处在权力漩涡中的男人而言,它就像一方净土,远离尘嚣,与世无争,可以让他满心疲惫地归来后,轻松地洗去一身的尘埃。
而她,无身份无背景正好充当了他心中离宫女子的角色。
冬去春来,花红柳绿,布谷声声。
伟大的宋王斜卧长塌,一边听着小曲,一边把玩着对面女子的长发,漫不经心地问道:“狩猎的时间快到了,小姑娘,想要寡人赏赐你什么猎物?”
女子微讶,抬眸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抚琴。
“王后之位如何?”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徐缓,微敛的眉眼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只一弯薄唇缓缓挑起。
女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诧异,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垂目摇了摇头,琴声依然。
男人淡笑。
春播刚过,宋王回宫,青陵台恢复了往日的静寂。
古人云:嗜酒者豪,嗜茶者清,子琴被迫戒酒之后,便日日与茶为伴,学习体会那“清”的境界。
在这个世间,即使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情,也可以悠然自得地活着,闲来读书,雨时作画,风起弹琴,品味闲淡的自然意趣。
就像一种修炼。
婧子从王宫中传信过来:王后想要见你。
子琴疑惑:宋王就在宫中,如果想要她觐见王后的话为什么没有旨意?
迟疑了一番,回话道:没有宋王的命令,委实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些日子,婧子又传信过来:天气燥热,我也想去离宫避暑。
子琴回复:这里又不是我的,你想来自然可以。
没几日,婧子便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赶过来,这支队伍里除了贴身的侍人侍女乳母,还有太医护卫,甚至连太子也包括在内。
子琴惊了:“这……”看看婧子看看随从,小嘴张成了圆圈。
“吓到了吧,”婧子拍着隆起的肚皮笑道,“我也没想到怀孕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就像个球,而且怕热得要命。”
子琴回过神来后也笑,淡笑的眉宇间染上幽幽的凉意。
那个男人,那个不择手段地把她掳来的男人,一面对她百般恩宠,一面又不忘在王宫里努力耕耘,倒还真不愧“种马”的称号呢。
轻笑着,挣扎着泛暖的心又渐渐地冷寂下去。
“请!”子琴抬手,一如往常,礼貌而朗然。
初夏的时节,山花烂漫,草木葱茏,从青陵台望过去,满目醉人的风景,依稀还可以听到桑林间传来的采桑女的歌声。
阳光明媚的午后,子琴握笔沉思。
门的方向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子琴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门边那风清月朗的男子身上,一时怔然,脑中闪过那个箫声幽咽的风雪之夜……
“唐突来访,湛打扰了。”太子宋湛恭谨地行礼。
“不妨事,太子请坐,您有事吗?”子琴问道,搁下笔,吩咐上茶。
太子优雅地跪坐在矮几后,修长的手指搭在陶杯的边缘,眉目清俊,唇畔含笑,说道:“湛奉母后之命前来照看婧子夫人,如今安置妥当,宫中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湛不能在此多待,以后就麻烦夫人您照料了。”
子琴点头,心中浮起异样的感觉:似乎这番话不应该出自对面的男人之口。
不禁道:“宋王呢,他去狩猎了吗?其实倒是应该他来安排的,说实话,我也没有照顾孕妇的经验。”
太子惊讶地看着她,俊眉扬起:“父王?父王他率兵伐滕了,夫人难道不知?”
“啪!”杯子落地,发出脆响,陶片四分五裂。女子怔怔地看着他,滚烫的茶悉数倾在自己的手上。
可是她浑然不觉,脸色惨白如纸,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轻颤:“你……你说什么?宋王他做什么去了?”
太子吃惊望着眼前这一幕,身体不自觉地挺直,脸上却不动声色,目光落在她被烧得红肿的手臂上,心中波澜微动:“夫人……你?”
“你说,他……他去伐滕了?”半晌,她又问了一遍,怕冷似的微微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表情惶然急切,望着他的目光,盈满了乞求的意味,似乎是在乞求他能否定自己的说法,乞求他告诉自己他刚才所说的话只不过是个玩笑。
太子的目光定在她紧紧绞在一起的烫伤的双手上,话语慢而清晰:“是,父王去伐滕了,志在必得。”
隐隐透出一丝残忍意味的轻柔话语,掐断了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
初夏的雨说来就来,穿林而过的官道上,她死死地握着马缰,仓皇地奔逃在去往滕国的路上,飘洒的雨水沾湿了身后飞扬的黑色披风,那颜色浓郁得像浸透了沉沉的墨色。
雨水迷蒙了她的双眼,身后的喊叫声也越来越近。
“夫人,你是逃不出宋国国境的,赶快停下吧!”
她咬紧牙关,充耳不闻。
“夫人,如果你现在回去,湛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否则让父王知晓,你就会被当做叛国罪论处!”
她心中一颤,不为所动,死命地驱动马鞭。
他们都在那里,他们倾力守护的国土,如今却正遭受着敌国铁骑的践踏。
她一生最牵念的地方。
她今生仅存的留恋。
朋友,亲人,也是……
等我……
泪水模糊了眼眶,往事一幕幕闪过,她紧紧地抿着唇,狠狠地抽打身下的马匹。
风呼啸而过,两旁的景物迅速的向后退去,雨水像鞭子抽打在脸上,而身后的马蹄越来越清晰,吱吱呀呀车轮声重重地碾过她的神经。
快跑!求求你快跑!
她心中不断地祈祷呐喊,耳中的嗡鸣越来越强烈,几乎要鼓破耳膜,一颗心激荡得要脱腔而出。
身后的大喊此起彼伏:“站住!”
“再不停马上要放箭了!”
接着“刷”的一声,一直箭擦了她的脸颊飞过去,她鬓发散开,黏在脸上,脸部一阵火辣辣的痛。
雨水不大,路过的田地里还有农人在趁机劳作,她心中一急,一边跑一边喊:“地震!地震!地震啦!”
于此同时,几乎所有听到的人都被惊动,众人不假思索地抬脚就跑,一边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