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大惊,脚下一晃就飘出了几步远:“你是什么人?想抓丑丫头?”
对方的轻功身法比原来高出了好几等,紫莹也看出不对了:“你不是云大小姐?”
总算明白过来这是个圈套,千钧心里有些窝火:“你到底什么人啊。装作楼孤雁约丑丫头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紫莹不答,转瞬就挥剑向千钧缠了上去。
千钧的金环和暗器在刚刚换衣服时全扔到草丛里了,此时手无寸铁相当苦逼。她心里一面庆幸幸亏刚刚没让丑丫头直接出来,一面又对这个紫衣女人恼怒不已:“你不说是不是?你一定和楼孤雁有关系,是不是嫉妒丑丫头所以想害她?你不说我就去告诉楼孤雁。”
风声萧萧,紫莹眼中顿时杀机四起。
夏明山庄和青图教对付了墨阁这么久,墨阁前次叛乱,背后操纵之人就是青图教。再后来阁主被陷害,又致使现在白道上人人盯着墨阁。
如今知道了夏意是不仅是夏明山庄的庄主,还是青图教教主。而云大小姐明明是能威胁夏意的好筹码,阁主却无论如何不肯动她。
她今夜是私自出来抓云蝉的,绝不能被阁主知道。
思及此,紫莹手上发了狠。剑身翻转,刺出锋芒银星几点。
真够狠的。千钧见形势不利,又怕紫莹发现云蝉的藏身之处,立刻转身想引她到远一点的地方。然而背后的软剑却像是早已料到她的动向,抢先一步卷上了她的腰,千钧顿时逃脱不了,啪地一声,被一掌拍在了心脉上。
时间像是定格了。
云蝉全身无法动弹,耳中听到千钧的惨叫,心里顿时急得六神无主。
远处又有疾风接近,紫莹收了剑,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消失于夜色之中。
一个火红的声音朝着湖边急速赶来。一眼找到被放在石头后面的云蝉,夏意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拍开了她的穴急道:“小蝉,你没事吧?”
云蝉得了自由,顾不得和他说话,只朝着前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月夜下,一个女子躺在湖边的草地上。脸上临时做的易容药膏许是在打斗的时候就已被剥落,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容颜。
云蝉吓坏了,双手发颤地抱起她。
千钧努力抬眼,可是双眼没了焦距:“木头,是你吗?你……终于……肯……主动抱我了啊。真好呢……”
云蝉急得掉泪:“我不是木头,我现在就去找木头来,千钧你别死。”她转头朝着夏意急急乞求,“夏意,你救救她,你快救救她……”
小蝉怀里的女子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夏意心里有些沉,俯身伸手探去,终究是无能为力:“心脉被震断,已经晚了。”
怀里的千钧终于再也不动了。云蝉抱着她渐渐变凉的身体,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夏意默不作声,蹲下来陪她。
不想看她哭的,她的眼泪像是割在他的心上,可是他却不知该如何安慰。生平第一次觉得力不能及,夏意无措地拥住她的肩:“对不起,小蝉,是我来晚了。”
当霁月告诉他小蝉不见了的时候,他以为她终于选择了楼孤雁,他的心瞬间就冷掉了,于是自暴自弃地想放手。
可是他该早点来的。
如果知道小蝉会这样哭,他该早点来的。
夜高风急,月色越来越凉,洒在同样冰凉的湖面上,一点点散开,终于像是再也暖不起来。
误会真的是一种毒
天阴沉沉的,乌云压了下来,满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夏意跨入云蝉房中,迟疑了片刻才开口:“我已派人找到千金殿。她的……尸身也交给桂月夫人了。”
云蝉像是没回过神,低着头“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又轻声补充道:“谢谢。”
双眼红肿,大概是哭了一整夜。夏意心里蓦地一痛,明知不合时宜,他却仍是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如果是我死了,你也会这么伤心吗?”
哭红的双眼猛然抬起看向他。
夏意移开目光:“我不过随便问问,你不必回答的。”
一只手却紧紧拉住了他:“当然会伤心,会伤心得死掉。”
那声音里带着惊慌无措,夏意只觉得刹那间有万千情绪铺天盖地涌上胸口,他当下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小蝉怪我吗?”
云蝉沉默。
桃花眼再次黯了下来。小蝉应该是怪的吧,说什么不会再让她受伤,可是他再三的骗了她,如今还逼她接受他。
夏意终于艰难地开口:“婚事,如果你不愿意……”
“我愿意的。”怀中的人忽然打断他,低声重复,“我愿意的。”
心就这么一点一点悸动起来,直到无法自抑。夏意俯下脸,吻住云蝉的唇,唇齿相交,带着刻骨的眷恋,辗转纠缠。
许久,他宣誓般地:“我们会在一起的。”
“嗯。”
她想和他在一起。只这一次,就算错了也不想回头,可不可以被原谅。
云蝉应了一声,头靠在他的胸前,目光落向了窗外。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压了下来,分明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
六月初八,天下群雄汇聚夏明山庄,参加天下第一庄庄主与飞云堡云大小姐的大婚。
庄里张灯结彩,门窗上贴满红纸,到处是一片喜庆过了头的红色。嫁衣也是鲜红的,穿在身上没有实感。拜天地的礼堂设在夏明山庄的大厅,这个地方云蝉其实来过了无数次,就算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无误走到桌案前。
可此时她由霁月牵着,脚竟有些发软。
一根打着同心结的红绳递了过来,头盖红巾的云蝉深吸一口气,正要伸手去接,哪知红绳的另一头竟忽然滑了下去。
霁月目瞪口呆。夏意也有些愣,抹一抹手心的汗忙又捧起同心结,可惜太过紧张,手一抖,红绳再次滑了下去。
堂堂天下第一庄庄主在华堂之上紧张得再三手滑,够得上是江湖一大奇闻,坐席之中的群雄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夏意涨红了脸,低声恼道:“算了,小蝉,直接把手给我。”
一旁的霁月差点晕倒,悄声急道:“庄主,这不合礼数呀。”
云蝉也被逗笑了起来,一时间什么不安都飞走了,心里痒痒地就忍不住想掀盖头看看死夏意脸红的样子。
正等着要主婚的罗寿哈哈一笑:“你们俩个也够了,难得成个亲,怎么连这点礼数都守不成。”说完,扯起红绳的两端放在他们两人的手中。
“我们会在一起的。”
红绳的另一端牵的是他的手,三叩首过后,天地间从此便有他与她两相依。
罗寿满意地捋了一把胡须,正要指挥着两个小家伙赶紧拜天地,门外却忽然喧嚷了起来。
隐在红巾下的云蝉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一旁的霁月低声道:“是源清派的人来了。”
喧嚷声落在耳中嗡嗡发响,云蝉全身的血液瞬间结成了冰。
夏明山庄的众人都有些惊讶,这一个月来源清派上下都在寻找失踪的谭掌门,前两日虽收到了他们派人送来的贺礼,却万没想到他们的人今日会来观礼。
山庄的李管家很快出面:“多谢源清派诸位前来捧场,各位快请入席。”
源清派众人却不动。
群雄也是面面相觑,这源清派竟然全派四十三人都来了,还个个一脸寒霜,莫不是找晦气来的?
人群中有人知道谭掌门失踪之事的,已经窃窃私语开了:“莫非是谭掌门已遭不测,所以他们是来找夏明山庄做主的?”
“那也不能在夏庄主大婚之日来提这事儿啊。”
一名源清派的弟子率先发难:“做主?我们是来给师傅报仇的!”
李管家莫名其妙:“此话怎讲!”
那弟子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堂中新郎官:“这个夏意,就是青图教教主,害了我们的师傅!”
语惊四座,众人一片哗然:“这位小兄弟,说笑呢吧?”
“胡言乱语,这人莫不是疯了?”
“今日是夏庄主和云小姐大喜的日子,源清派来这里疯言疯语是什么意思?”
喧哗声此起彼伏,然而源清派弟子个个神情肃穆,群雄也渐渐觉得不对,不由地都静了下来。
好像,就算是疯了,也不可能全派上下四十多号人同时发疯吧?
往日里仙姿荧荧的谭诗瑶此刻已不见半点俏丽之色,一张憔悴的脸上泪光点点,她忽然一剑指向华堂正中的夏意,悲声道:“夏哥哥,我爹是不是在你手上?”
夏意攥紧了手中的红绳,神色不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耀抽出剑,冷声:“过过招就知道了。”说完,竟径自提剑以雷霆之势攻了过去。
知道沈耀的身手,夏意不敢硬接,随手炒起桌案上的龙凤烛台抵挡。沈耀却视若无物,一剑削断红烛,二剑如影随至,竟是一丝余地也不留。
喜庆的华堂之上,一个是英雄会魁首,一个是天下第一庄庄主,居然以命相搏了起来。席间众人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夏意的左手死死紧握着红绳不肯放开,只以单手与沈耀相拼。沈耀也不管,手中长剑如疾风骤雨般刺出,然而十几招过了,竟奈何不了夏意半分。
群雄正看得心惊,门外忽然一道白影闪进,将牵在夏意和云蝉手里的红绳一剑挑断。红绸做的同心结霎时滚落到地上,夏意的桃花眼中终于有了怒气。
云蝉却手脚冰凉。
源清派早已对夏明山庄起疑,谭英被夏意所杀,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想要强迫自己忘掉的事,终究是逃不开的。
唯一一次想错下去,也不可以么。
白影身形一晃,很快与联手沈耀围攻夏意。两人出的皆是杀招,而夏意手中没有兵刃,眼见形势不利,席间众人已有人按捺不住要上前相帮,却忽见夏意掌中隐隐泛起金光,竟倏然以掌力震断了对手两人的长剑。
白影一笑,飘然退开两步,高高立于拜堂用的天地桌案之上。沈耀也弃了断剑,收手退至谭诗瑶身边。
众人这才看清那白衣人是墨阁阁主楼孤雁,群雄皆怒:“是那魔头!”
楼溇却慢悠悠地指着底下道:“魔头在那里呢。你们难道没看见,夏庄主刚刚使的是无量决。”
其实无量决失传已久,见过这门功夫的人如今已经极少。当下立刻有人不信:“含血喷人!夏庄主怎会使那魔功!”
楼溇微笑:“怎么不会。夏家当年吞并青图教之时,曾威逼图教主交出无量决秘籍。所以夏家的后人会无量决,有什么奇怪的?”
“吞并魔教?”人群里有人抓住楼溇话里的话,忍不住发出低呼。
在场众人虽然不能肯定夏意使的是不是无量决,却也有高手能看出他刚刚使出的确实与楼孤雁的是一路功夫,再加上一向正直不阿的源清派今日居然齐齐来发难,很快已有不少人开始半信半疑起来。
然而夏明山庄在江湖上毕竟威望甚高,底下仍有人大声辩驳:“就算是当年夏老庄主从魔教手里得了无量决又如何。夏明山庄世代维护武林正义,那无量决落在白道手中和在黑道手中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夏庄主就是练了无量决又何妨?!”
楼溇含笑看向说话之人,反问:“既是无妨,夏家为何一直遮遮掩掩?江湖上可有人知道夏明山庄历代庄主都有一身无量神功?”
被问话的人顿时哑口无言,脸上也渐渐起了疑色。
楼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