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相间,绿莹莹的眼睛此刻有一些困顿地半眯着。
阮千千哆嗦了一下,她可不可以说这虫子很丑啊,这种环节生物,虽然说不上害怕,但被一个像离琰这样的美人抓在手心让它舒展身子,看着还是怪诡异的。
“你不喜欢?”离琰的声音一冷。
“没有!”阮千千大着胆子要往前,被林少庭紧紧抓住不放。
“阮千千!”连名带姓地喊她,林少庭的声音有一点僵硬,“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阮千千古怪地瞧他,这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有些陌生的人,林少庭心上一紧。
她一根根扳开他的手指,“师兄你或许不急,可是我很急,若有办法将端木朝华弄出来,什么样的法子,我都愿意试试。况且,不是并不危险吗?死不了。”被林少庭的眼光弄得有一点难受了,阮千千冲他大大扯出一个笑脸。
她知道师兄这是担心她,就像她担心端木朝华一样。
可是有些事,由不得她不做,心里早已作出决定,身体哪能阻止。
把流着血的胳膊递出去,离琰满意地笑道,“小姑娘有胆识,好久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了,本国师也不那么讨厌你了。”
虫子一触到陌生人的血液,立刻兴奋地往里头钻,有一点酸痒的感觉,小小的刺痛感,倒不是很难受。
阮千千略略皱了皱眉,转眼那条虫子就消失在伤口上,还把伤口周围溢出的血都吸个干净,皮肤上鼓起一个小豆,缓缓游移,隐没进衣服就看不见了。
这时,屏风后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坠地声。
“啊呀,还是没有学乖啊。”
屏风后面挣扎着站起来的人,不是端木朝华又是谁。
阮千千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只见那个人,比别时瘦了一些,憔悴了一些,乌青的眼圈里面盛着那双眼,怒气冲冲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下意识地一缩,还没来得及拔腿开跑,端木朝华已经踉跄跌撞着走过来,一路把屋里的古董桌椅什么的撞得东倒西歪的。
抓住阮千千的后领,把她往自己面前一带,虽说刚冲开被点住的穴道,此时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就吐出一口血来。
阮千千也不敢再跑,紧张地扶住端木朝华,关切地问,“怎么了?你一直在屏风后面怎么也不吭气,受伤了?哪里伤着了?疼不疼?肯定很严重,不然也不会吐血,师兄,你过来看看啊!”
她着急得语无伦次的。
林少庭刚把手按到端木朝华的腕上,就被他一把推开,林少庭觉得头疼,一个阮千千他阻止不了,不知道被喂了什么蛊,一个端木朝华他也阻止不了,只能由着他,把阮千千的手捏起,血红着眼,低吼道——
“谁让你来找我的,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安亲王府不许出来吗,你从来不带耳朵的吗,把我的话都听到哪里去了!快点把那个虫子,给我弄出来!”手下一用力,她臂上的衣服全被扯破,细细的剑痕还在,但是虫子早就没影了。
端木朝华掉头像一头疯了的兽,冲过去将离琰撞倒在椅中,一手提着他的领子,一手按着他的脖子,“离琰,你给她下了什么蛊?马上解开,现在就解,否则我立刻要了你的命。”虽然内力几乎不能用,但端木朝华正怒气上头,力气大得惊人。
离琰却一点也不害怕,慢慢地说,“也不是什么要命的蛊,就是上次给你看过的那只,而且,只有子蛊而已,母蛊我还想下在你身上。你若杀了我,母虫一旦死掉,子虫便会啃干净她的内脏,什么都不剩。你当真想这样?”他挑衅地看着端木朝华。
半晌。
虽用力克制了。
手还是在离琰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勒痕。
“你这个疯子,到底想怎么样?”
“手松开。”
端木朝华的手抖了一下,不甘不愿地松开,眼中红色全然不减,哪里还有半分王爷的风雅,直勾勾地盯着离琰,“你想要什么,我没有不能给你的,唯独这个人不行。”这个人自然是指阮千千,阮千千被震惊得不能动弹,林少庭舍不得看她双肩微抖的样子,将她往自己怀里稍稍带一些,让她发软的身子靠住自己。
而她眼里全是端木朝华狂怒的样子。
他就像一只老虎,被人拔了指甲,猛纵起来要扼断对方的喉咙。
方才他冲她发火,把她吓得都不敢说话了,可现在看来,他只是在着紧自己吧,他只是气自己不听话吧,他只是……不想让她遇到危险吧?
说不清心底的感觉,到底是花开遍地的美意,还是针尖戳刺的疼痛。
“我要什么你不知道吗?”离琰反问,手又不安分地去摸端木朝华的脸,“我要的,不就是你吗?”
暧昧的腔调,好像大红大紫的花朵靡丽地开了一室,端木朝华眯起眼,“这不可能。”
“俗话说,强拧的瓜不甜,我知道不可能,所以,我现在是要放你们走啊。”
“别和我花言巧语,离琰,我没什么耐心。”
国师大人美丽的手指从怀中摸出另一只木瓶子,抖落出母虫来,灼灼的目光捕捉住端木朝华,“若你肯像她一样,把母蛊放在自己身上,我便放你们走。当然,我之前说的话你也应当听得很清楚,这蛊可能会让人肠穿肚烂痛不欲生,也可能会奇痒无比恨不能抓得体无完肤,又或者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离琰的话还没有说完,端木朝华已经让蛊虫钻进自己的血管里,身体的力气有一点不济,他闭了闭眼,抓着襟口喘息一下。
身上已经有朝颜下的蛊,多一只,也没什么不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带阮千千回北朔去。是生是死不重要,总之,能保她一命就足够了。
他现在无比庆幸的是,林少庭跟着阮千千来了,要是回程上自己怎么了,也有个人照应着。
阮千千一直呆愣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你……干嘛这么傻。”
端木朝华苦笑一下,摸摸想念已久的脸,有点疲惫地把头搁在她肩膀上歇了歇,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也不知谁比谁更傻。”
然后回头,问离琰,“你说的话,都算数吧,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不再干涉?”
“是啊,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离琰笑意盈盈地说,摸着脖子上尚且温热的地方,“不过,这天下没有比我更懂蛊的人,若你们要回来找我,我也是会做好人,不推不拒的。”
端木朝华将阮千千拉入自己怀中,心口难耐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住,双腿也有一些颤抖。
别人或许不知道,离琰却是知道的。
苏然春的作用,正在于此。
子蛊会很安静,但身有母蛊的人,一旦靠近心中系念的那个人,哪怕是想一想,便会如同万蚁钻心。
“走吧。”端木朝华低哑的声音响起。
阮千千颊边浮起一朵羞怯的笑,拉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林少庭默默跟着,只当做心中没有泛起一丝丝褶皱。
☆、蛊虫(2)
把女皇亲手交到自己手上的皇夫放走,离琰的胆子大得让赵谦有一些瞠目,不由结结巴巴问,“国师大人,这样,是否不妥,或者,派人跟着?”
离琰却并不紧张,他悠悠然地翘着腿喝着茶,半晌,对已经慌乱得不行的下人道,“他会回来找我的,他怎么可能舍得呢?”
端木朝华,不会舍得那个女人死。
离开西陌以后,为追赶半月之期,三个人马不停蹄地日夜兼程赶路。
然而,来时最为焦急的阮千千,却常常大喊,“我要休息啦,停下停下,找地方休息啊,我看到客栈啦,去尝尝西陌的美食啊。”
还有八天才到半月期限,慢慢走回去倒也是够的,于是一行人边走边歇,把西陌的美食吃了个遍,阮千千还带上一些干货,包好带回去给爹爹和安亲王妃。
这一天在西陌边境的一个小镇上住下,夜半街上有人放烟火,阮千千丢下饭碗就往外头蹿,“你们看,没想到这样的小镇上也有这么好的烟火,端木朝华,师兄,你们快点来看。”
烟花像是跌落了满天幕的星星,又比星星更近更美。
林少庭并未看阮千千,他一直在看对面坐着的端木朝华,端木朝华早已用完,手指摸索着指上的玉扳指,望着阮千千的背影,失了神一般。
这几日林少庭看来,端木朝华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对,内力尽失的事情端木朝华已经告知,而新下的这种蛊是什么效用,他并不明白。
甚至,林少庭根本没听过“苏然春”这种玩意儿,要给端木朝华切脉,他只是冷冷拒绝。
倒是对阮千千温和了一些,不像以前动不动就凶她。
前一日在街上,阮千千险些让马车撞了,端木朝华反应比他还快,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阮千千哆嗦着,怕的不是马车,瑟缩着把头埋下,等待他狠狠教训的话语砸下来。
谁知,端木朝华只是问她,“有没有撞到哪里?哪里疼?”
阮千千整个都愣住,完全没想到端木朝华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温柔地问她。
“哪里都不疼,头有点疼。”
端木朝华顿时紧张,摸摸她的后脑,奇怪道,“方才没有撞到头啊。”
“是没有撞到,可是……你不是应该骂我笨吗,你都不骂我,这样很奇怪啊。哎哟,干嘛敲我。”这下是真的头疼啦,她不过说了句实话,做人真困难啊,实话都不能说!
端木朝华站起身时,稍微晃了一下,阮千千立刻扶住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的手支着额头,眉头皱了皱,方才太紧张,忽略了突如其来的心绞如死,现在松懈下来,痛得眼前白光一闪。
阮千千察觉到他的手有一点颤抖,问,“哪里不舒服?我让师兄给你瞧一瞧,师兄!”
就是那个时候,端木朝华躲过林少庭的手,说,“没什么,你饿了没,我们去吃东西。”
本应被吃的立刻调走注意力的阮千千还是很担心,但端木朝华摆明不想让师兄给切脉,强求也得她强得过他。
嘿嘿,只等在客栈歇下以后,夜半三更,让师兄去端木朝华屋里偷袭,好好把一把他的脉。
烟花易老,瞬间凋零,和方才绚烂漫天的烟花想必,星子未免过于微不足道。
阮千千正拉着端木朝华在屋顶坐着,这时候懒洋洋地躺下,拽拽端木朝华的衣服角。
他回头见她脸红如同胭脂一般,心中微微一荡,一荡便荡得一把刀在心口戳来戳去的痛,他只是微微蹙眉,虽然身体有一点点颤抖,但很容易就掩饰过去。慢慢地躺下,在她身边。
阮千千满意地偏头看看端木朝华的侧脸,好像瘦了,于是侧趴着专心看他,“虽然你不肯说在西陌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但是能找到你,就很开心了,总算完成马将军的托付,走之前我和他拍胸脯保证过,如果不能如期把你带回去,肯定会被嘲笑的。”
很吵。
端木朝华心底出现的是这两个字。
但是——
很温暖。
“走之前让你安分呆在王府里,你又不听话,好像,你从未好好听过我的话。”
阮千千有些心虚,揪着自己的手指,“你不要那么小心眼吧,要不是我你还不知道要和变态国师待在一起多久,现在应该说谢谢。”
最近两天都在急着赶路,像这样可以静静吹着夜风,并排躺着,聊天谈心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