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好,说的好!”情克凡连声大喊道。
“情兄请出剑吧!”莫秋微笑道。
“既然莫兄出马,老夫怎么也不会吝啬。”
说完,只见夜幕中银光一闪,一把白色利剑吐着强大的剑气,从半空中飞到情克凡的身边……
“莫兄看好了……”
话刚说完,几乎同时,剑已横扫向莫秋,看似稀松平常不过、甚至有些笨拙味道的一剑横扫,这一剑砍出的同时,却又连带着砍出了无数剑,立刻,情克凡身前数丈尽是剑影翻滚,令在场观望的众人生出千军万马厮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日月无光那种惨烈的感觉。
只听到莫秋哈哈一笑:“情兄此剑定是当年一战的感悟,小弟来与情兄共悟此感。”语音才落,他像魔法变幻般移到剑光边缘处,顿时置身于重重的剑光之中。
此时,场中起了变化,莫秋紧随着剑影而展开精妙至极的步伐,也不攻击,任由情克凡紧追其后。
众人只见两道影子一青一紫追逐不停,但似乎是情克凡每一剑都紧跟在莫秋身后,每一剑都险象环生,众人都为莫秋捏了把汗,特别是莫北与莫南,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了。
然而,此时的情克凡则猛然升起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虽然莫秋始终在他剑前触手可及之处,但他却渐渐感觉不到莫秋的存在,失落感难过得令他几乎弃剑。情克凡突发长啸,剑光再度暴涨,远盛于前。此时,不但情克凡,众人都突然有眼前失去莫秋身影的感觉。
而情克凡的感应更为强烈,不只是消失,而是在他不断催力发剑的时候,彷佛有人在至高处望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引以为豪的每一剑就如同儿戏一般。
剑影消逝,情克凡横剑卓立当场,状若天神,眼中显露出敬佩的目光。莫秋同时翻身稳稳落地,神态间怡然自得,冷峻而深不可测的眼神,似乎天地间再无可瞒过他之事物。
情克凡赞叹道:“莫兄刚才的步法高明之至,这应该是贵门的‘运转七星’之功吧!虽然你仍在老夫剑前,却使老夫有失去莫兄身影之感,更令人佩服的是莫兄竟能使老夫感到你已脱离战圈,置身事外,冷眼相观之感。那就有如观鸡啄斗,而老夫正是那啄斗之鸡,你是那更高处的眼睛。”
稍顿片刻,情克凡再度现出回忆的神色:“当年之战,老夫门下十大弟子仅剩两人,老夫在那十数万人厮杀的战场上,强烈的感受到生死的无常,这一剑正是从那战场之中感悟而来。从那以后,老夫一直探索生死的问题。其实,生死并非是在断气之时,生命在呼吸之间循环,一口气吐出去却吸不回来,那就是下世了,所以每一次呼吸就是一次生死轮回,每一天我们都处在无数次的生死循环之中,而不只是呼吸间的生死。”
莫秋笑道:“以生死为战,乃武道的下乘。你我一战必须无生无死,无胜败之念,始是道禅至境、武道之致。就像刚才我破你那剑意的步法,正是合乎此理,舍弃心中的胜负之念,以超脱之心而破之,所以你有被我在高处观看之感;情兄果然是奇才,从我步法中已看出其中精要,然而在出手之时,你我却又要做到心无旁骛,务要置对方于死地,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情克凡愕然道:“这岂非矛盾非常?”
莫秋道:“正是,这世界就是矛盾的世界,自然万物皆由矛盾组成。生命的生死,历史的沧海桑田,天下的分分合合,每一事物都有其矛盾存在,这是自然法则,我们的修行正是为领悟越多的自然法则,每一至理都融会贯通,方能渐悟大道。”他忽的俯身抓起一把泥土,笑道:“情兄认为是我手中的沙土多,还是这大地的沙土多呢?”
情克凡答道:“自是这大地为多。”
众人见莫秋与情克凡一交手,就论起武道至理,虽然一时不能理解,却也感到受益匪浅。
这时,莫秋接着说道:“不错,如此浅显的道理,我们都知道,但是当这道理换了环境时,我们却常被假象所迷惑,不能使得内心透明。我们的人生就如我这手中之土,是有限且短暂的,当我们超脱于表象之上,置身于这宇宙天道之中,才能感悟永恒。”
情克凡听完此话,长吁一口气,双目奇光大盛,目光深注的凝望横在胸前的白剑,似如入定老僧,嘴角露出一丝充满信心的笑意:“莫兄再看我这一剑如何?”
情克凡拔剑出鞘的一刻,一股强劲的剑气顿时以白剑为中心散发,像暗涌般往莫秋袭去。白剑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姿势破空而至,妙象纷呈,在丈许的空间内不住变化,每一个变化都是那么清楚明白,宛如把心意用剑写出来那样,在那一刻,白剑宛如活了一般。
用剑至此,确实已臻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的至境。莫秋心下也惊叹情克凡剑道大成,天下间难有敌手。
情克凡的剑势不断的变化,步法亦随之生出无尽的变化,在莫秋的眼里,此刻情克凡的人和剑不可分割,是融合为一的整体,同时,情克凡和白剑又像是两个人一齐出手攻向莫秋一般,那完全是一种强烈且深刻的感觉,微妙难言。
莫秋也不由的从心底赞叹,情克凡已完全把握到刚才所言的矛盾的自然法则,剑剑顺合自然法则,再无破绽。
莫秋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情克凡,在他惊涛骇浪般的剑法中竟能不断的回气,那是关系到剑劲轻重的把握,攻中藏守,守中含攻。每在全力出击或格挡后稍留余力,以调节体内真气,而使每一剑都能源源不断随心所欲而发。
莫秋锐目亮起异采,赞道:“好!此剑尽得矛盾之法。”脸上却丝毫不显露出喜怒哀乐。
说完,一掌击出,如行云流水,没有半点阻延和迟滞。出掌到一臂的距离时,无边无际的庞然巨力,骤然如山洪爆发。此时,莫秋终于全力出击,掌劲和剑气不断摩擦,发出轰轰震响。
莫秋的掌不断的往前冲去,化为一个巨大的气圈,圈中尽是掌影,已无法得知真正的一掌在何处。情克凡心中惊讶,因为他看出了看似漫天掌影,气势惊人的莫秋是故意营造的假象。
他发现莫秋的掌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在那漫天的掌影中,情克凡可以说无一遗漏,皆能看得清楚,然而正是他看清了所有的掌路,才觉得大为不妥。因为他发现在莫秋的掌影中,始终少了一掌,最关键的一掌。如果有这一掌,整个气势将会大增,达到大圆满的境界。可是现在少了这一掌,在掌影中的无数掌则流转变化,千变万用,没有穷尽。这消逝的一掌实有使天地易位,扭转乾坤之妙。情克凡宁可硬拚那大圆满的掌劲,也不愿坠入这夺天地造化的变化中。从莫秋的掌理上,他似乎把握到一种玄之又玄、关乎天地之秘的至理。然而此时,非体会之刻。
情克凡做出了选择,他向后飞退,手中杀气大盛的白剑不断挥动,布下一重又一重的气锋,把身前的数丈空间封闭起来,无形的剑气有如一道道强悍的墙壁,挡住莫秋的去路。
莫秋心中的惊异更甚于情克凡,在情克凡倒退的同时,他也感应到情克凡已完全明白了他的掌路和其中的奥妙。情克凡的退比之情克凡选择进攻硬拚,更让莫秋感到此对手的可怕之处。
而且莫秋发现情克凡后退时布下的剑墙也非同寻常,剑气一重重的循环着,即是藉此消耗他的掌劲,同时又留有后劲,就像是旋风一般,可以将人卷起,又可以将人摔下地面。如果他一个疏忽,则会很容易被情克凡感应到,从而利用先前布下的剑墙,转而反击,那时,天时地利将尽归情克凡。
莫秋看似占了上风,其实也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却在这艰难时刻,更显大宗师的风范,他仰天长笑道:“痛快,痛快之极!”一股庞大无匹的精神力量由笑声感染而生。
莫秋人如闪电般,直插入重重剑墙之中,没有半点保留的一掌击出!
“轰!”
“轰!!轰!!!轰……”
数声剧烈的气劲相撞声之后,剑墙消逝,掌影无踪,一青一紫两道人影分开。
在众人的目光关注之下,情克凡离地倒飞十丈开外,在快跌落地面之时,情克凡借劲转身,白剑划向地面,在地上拖出数丈远,这才站稳,地面被划开了一道深约半尺的数丈深沟,令人怵目惊心。
与此同时,莫秋随着情克凡的强横剑劲所形成的气柱旋转而起,飞上半空,彷佛整个人要撞上天庭般。在众人仰头之际,莫秋以一个非常优雅的姿势旋转而下,缓缓落地。
他脸容转白,瞬又回复常色,笑着望向情克凡:“你我之战非胜负所能定论。”
众人看刚才的情形均道是莫秋胜了,谁知道莫秋竟出此言,一时之间却不知究竟战况如何?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情克凡终忍不住,“哇”的一声喷出漫天鲜血。情克凡以剑支地,嘴角渗出血水,但依然漫不经心的道:“凡是存在宇宙间的一切事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每个剎那都在变化,每一刻都有生老病死,死时,我们吸进最后一口气,而生时,我们吐出上世那最后的一口气,这才能哭出声来,在哭的瞬间,放开了今生的智慧,忘却了前世的种种。在婴儿时期,人都是具有近乎天道的大智慧,那是与生俱来的、最原始的、最合乎天道至理的。我曾用心观测过婴儿的啼哭,婴儿初生不会用喉咙发声,所以婴儿的啼哭都是从丹田发声,当哭到声音快破的临界点时,婴儿会将声音拉回去,使得声音不会破裂,喉咙也无伤害,却能每一声都保持着洪亮,不可不谓奇迹,老夫刚才的剑法正是从此中感悟而来的。”
随后,他又惨然笑道:“莫兄的掌却能击中老夫换气的至点,就像把握了婴儿啼哭的临界点。这数十年来,能完全把握老夫出剑精要的,莫兄是第一人。而莫兄刚才的一掌正是掌影之中,老夫唯一不能看清的一掌,此掌是莫兄最强的一击,但也是你的唯一弱点,只可惜我终究没能把握的住。”言毕,情克凡坐于地上,闭目运气。
刚才的交锋已使他消耗大量元气,他又强压伤势一口气说出这许多话,已是大汗淋漓。如果说情克凡的第一剑是从战场的死亡中感悟,那这一剑则是从初生婴儿的啼哭而得了。一生一死,其中的含意之深刻,也只有领略到这两种截然不同剑意的莫秋,方能体会的淋漓尽致。
而这也正合乎莫秋所说的矛盾的自然法则。
如情克凡所说,他早在此战之前已把矛盾之理融入自身的剑道之中。莫秋心里很清楚,刚才的一掌并没有对情克凡造成太大的威胁,情克凡的伤势看似严重,却是因为耗力过度所致。等情克凡调息片刻,即能恢复大半。而刚才的一拼,莫秋其实也受了伤,只是他功力深厚,压制住了,没有让人看出来而已。
到此时,莫秋才真正的重新估量起情克凡的实力来。
第九章 决战
忽然,莫秋眉头一皱道:“你也该看够了,出来吧!”
情克凡也叹道:“既然莫兄要见你,贤侄你就出来吧!”听语气情克凡与来人应该是一伙的。
话音刚落,一位潇洒飘逸的白衣刀客从夜幕中闪了出来,这刀客手握弯刀,顿时,一股君临天下、睥睨众生的超然气度有若光芒耀眼万丈,此时他那透明如白玉的脸庞上,发出一片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