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总是说,越美的花儿越有毒,真是没有说错呢。鸢飞定了定神,收拾了眼底泛滥的情绪才又说:〃鸢是草原上飞得最高的鸟,它只爱自由,骄傲,又美丽。没有人能驯养它们,因为只要被抓住,它们就不吃不喝一心求死。我曾经以为,我是世界上飞得最高的,我是最骄傲的鸢,可是我现在知道我不是。若希,我觉得,你才是。〃
鸢飞把心里的话说完,才敢再去看殷若希。殷若希在原地半晌,终于开口:〃那是你的希望,不是我的。父皇告诉我,大音希声,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不自由的呢?我的事情,我自己最清楚,我最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好。你别管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鸢飞也就不再说什么。殷若希见他有些郁郁的样子,就说:〃晚上父皇会赐宴款待来使,你还是早点回去准备吧。〃
鸢飞点点头,擦身而过时他却又叫了声:〃若希!〃
殷若希转过身来问:〃什么?〃
鸢飞沉默一会,道:〃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晚上的宴会你去不去?〃
殷若希却笑道:〃你想知道,到时候去了不就知道了。〃
第12章
木叶轩近大宴小宴不断,今晚更是隆重无比,皇帝赐宴草原使者,来的皇亲贵族王公大臣挤得大厅里人满为患。这是多年来旦戈朝首次与草原表示友好而非兵戎相见,政治意义不言而喻,因此前来捧场的人极多。
殷徽在路上耽搁了片刻,等到时已较晚,他本以为此时筵席已开,自己到座得走得轻巧些方不惊动大半人。哪知刚一进外室,就有领班的小公公上来问安道:〃三皇子快些进去吧,宴会就要开始了!〃
〃嗯。〃略微吃惊的殷徽随手挥退了抱信太监,走过穿堂直向内厅而去。
晚宴确实还没有开始,大厅里的喧哗人声鼎沸。殷徽走到自己的位上坐下,他抬眼打量了四周一遍,皇帝还是照例坐在主座上,正和一个贴身太监说着什么,最靠近主座的自然是今天的主角草原王子了,他一身戎羌族的盛装打扮格外引人注目。在他这一边往下的坐的都是天之娇子,殷徽细细看了一下,只有八公主和生病的二十四皇子没有来。当然,一向不定的十三皇子不在此列。另一边就是些文武大臣了,来得也齐。照理早该开席了才对,殷徽可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是在等他或是八公主。
谜底很快就揭开了。殷若希从厅后掀珠帘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的是金线绣制的紫色礼服,旦戈朝的礼服繁复冗沉,但是讲究精细内敛、由深至浅、层次分明,因此越显贵气。殷若希只一出来,全场先是惊艳再是惊讶最后各人心思各有千秋,一时静得人耳中犹有轰鸣,是与之前的喧哗反差太大之故。
直至殷若希到自己的位上坐定皇帝宣布筵席开始后,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不少有心人都注意到,十三皇子是从厅后的信道里走出来的,这本是只皇帝专用的御道,今日由此可知,十三皇子的权势已到了何种程度。
鸢飞仔细端详坐在左首位置的殷若希:束发紫金冠,细碎的连珠额饰,更不用说贵重的礼服上佩戴的丝绦玉珏之类。他笑着倾身在殷若希耳边道:〃你这样子真漂亮,就像金笼子里的狮子。〃
殷若希装做毫无知觉,把玩着手里的酒盏故意道:〃我不喜欢狮子。〃
〃那,狼,如何?〃
殷若希斜睨他一眼暗笑:〃你怎么不用上午时那个比喻了?〃
鸢飞却不知有意无意的自得道:〃你不是不喜欢吗?那我自然要改了。〃
〃可这换汤不换药的改法,我可真喜欢不到哪去!〃殷若希敛了笑换了个话题:〃你尝过今天的酒了吗?〃
〃尝过,〃鸢飞不以为意随着殷若希的话说:〃中原的酒和草原上的果然不同,嗯…,很是缠绵。〃
〃这你可猜错了,〃殷若希微微倾身细说:〃它是我几个月前出海带回来的,今天是请你我才拿出来,之前他们也只喝过一次而已。你能喝出缠绵的味道还算不错,但我跟你说,这酒可不是只这点特别的。〃
〃哦?还有什么?〃作为一个草原人都会对酒十分青睐,闻言鸢飞也起了好奇的心思。可惜殷若希性子糟糕,最爱看人求不得得不到的样子,当下只卖关子道:〃你待会就知道了。〃
殷徽与殷若希之间只隔了个大皇子,因此他也能模糊听见殷若希和鸢飞私下里的窃窃声。看了眼那二人凑在一处的情景,他就转过头去看另一边的六皇子和七皇子。往常时这两人总有话和他说,特别是殷烈,可开席后他好似被遗忘了似的,殷羽和殷烈刻意坐得稍近些,不自觉的将其他人屏除在外,却又不说话。殷徽若不是看这两人还时不时的举杯共饮,简直要以为自己人缘是不是变差了,他们不约而同不睬自己了呢。当下正好奇这莫名其妙的气氛时另一边的大皇子殷渊开口道:〃三皇弟近来可好?我几次相邀你可都没到场啊。〃
〃大皇兄勿怪,〃殷徽忙收回视线来答殷渊的话:〃最近我宫中事多抽不开身,等闲了就过去请罪。〃
〃最近确实事多,多事之秋嘛,〃殷渊却故意曲解殷徽的话道:〃皇弟要避嫌我是了解的。〃
殷徽一愣,边生疑边说:〃皇兄这话?〃
〃皇弟故意藏拙是要我明说吗?〃殷渊低下了嗓音,看了看另一边,殷若希正和鸢飞说话,他才又回头来几近私语的解释道:〃若是兄弟几个走得近了,怕是会得罪那人!〃
殷徽这才醒悟过来,他是误以为自己因怕与众皇子间的交情令殷若希忌惮,才疏远他们的,毕竟这种时候结党成营最惹上位者疑心。这样想着不由释然,真是做贼心虚呢,开始还以为大皇子所说是另有他意,确实他是避嫌没错,不过那是自殷若希与他深谈后保持的默契而已,既然殷若希已经声明不会为难八公主,他也就不必执着于与其他皇子之间的口头协议了。
正和大皇子虚与委蛇时突的殷徽觉察另一边有动静,抬头看去,却是六皇子殷羽站了起来朝主座走去,到了近前时殷羽行礼道:〃父皇,儿臣偶感风寒有所不适,向您及客人请罪,容我先行告辞。〃
还未等主座上的皇帝开口,殷若希就抢先说道:〃怎么,六皇兄这就急着要走?难道是看不得小弟今日到此么?〃
第13章
敢光明正大插口皇帝之前的也就是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十三了,皇帝也不愿追究这家伙,索性听之任之。
这话说得颇重,六皇子又知道十三皇子动辄翻脸的个性,忙说:〃当然不是。十三皇弟难得来木叶轩,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如此念头。实在是身体不适,又不胜酒力,皇弟就饶了我吧!〃
十三皇子笑意盈盈,站了起来走到殷羽面前关心的说:〃不胜酒力?不知道六皇兄喝了几杯?〃
〃这个,也记不清了。〃
〃我记得皇兄的酒量很好的,就是喝一坛子也不会有什么,〃殷若希猜测着说:〃难道是这酒太烈?不妨事的,让个小太监端醒酒茶来就是!〃
〃不,不止是〃e
〃当然,〃殷若希似没听见,又说道:〃刚才皇兄说什么偶感风寒昔年皇兄大病之时犹能高歌助兴舞剑传情,今天怎么这般惫懒?莫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雄风不再?〃
六皇子这一年还未至而立,听得这话大是气急,偏偏殷若希又堵住了话头,没奈何只得切齿道:〃自是如此,还望父皇体察。〃
殷若希一笑:〃既是如此,我给六哥想个法子。我们皇室中人向来重诺说一不二,六哥可还记得欠我一个承诺?咳,也不要六哥做别的,就让六哥在这儿好好待着,等宴散了再送你回去,如何?这样既遂了愿又帮六哥重振雄风,想来六哥是不会不愿意的吧?〃说着伸手牵住了六皇子的衣袖。
殷羽当然越听脸色越难看,但听得最后一句时脸上一震,最终低头道:〃十三弟说得是。〃他也不能不低头,旁人都看不到宽大的礼服袖子里殷若希扣住了他的命门。
看着殷若希不变的笑颜殷羽心中泛凉,但一向擅于控制的他也没让人瞧出破绽来,直接走回了位上,一坐下七皇子殷烈就急急的问:〃六哥,怎么了?〃
殷羽只回头看着回到座上的十三皇子,低声道:〃随机应变吧!〃说着将位上的酒一饮而尽。
第14章
我实在写不下去了,虽然之前又写了几千字存着,可是,本来想速战速决的拖了这么长,所以我决定精简,最近争取完结。就像以前给人讲故事讲到一半我不耐了,说,干脆就给你讲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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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年以后没有人会记得这个血流成河的夜晚,就连那些辎铢必较的史官在提及此事时也只是只言片语的一扫而过:六皇子叛变逼宫未遂,与其同党皆被处死。像曾经同样失败的二皇子一样,迅速被人遗忘。历史只关注胜利者,只在乎最后坐在龙椅上的人。
只有殷徽记得,记得这晚上的冰凉和始终萦绕不去的血腥气,然而他更记住的,是熟悉的夜幕里,不一样的、平稳、妥帖、再也没有过的脉脉温情和,幸福。
这个晚上,子时已过,刚刚经历过一场刀光剑影的三皇子走在驻云宫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的雨淅淅沥沥,空气阴冷潮湿。夜色正是最浓的时候,一路上的宫灯也昏暗,照不到的地段幽深而长。
当殷徽推开主室的门后,就看到殷若希坐在黑暗里,窗子虽然开着,但在这无边窒密的夜色里一切都只能瞧出影影轮廓。
〃怎么不点灯呢?〃殷徽问完后才知道自己开了口。
〃很黑么?〃殷若希无声的笑:〃坐久了倒不觉得,不过你这么说〃剩下的话直接用行动说明,他从贴身的锦囊里取出一个圆圆的物什,刹时一团光亮出现,原来是一颗比拳头略小些的夜明珠。殷若希将珠子放入桌上一盏白玉制半透明的芙蓉花灯内,那光亮透过半合的层层微翠花瓣细细溢出,自下而上照在殷若希身上,柔和、清冷。
〃现在好了,〃殷若希指了指桌边:〃坐吧。〃
殷徽欠身坐下,想了想才问:〃今晚,你似乎早有准备?〃
〃很容易猜的。殷羽的舅舅是戍北大将军,为了有所倚恃他就必须抓鸢飞为质,这样与其舅连手才进可攻退可守。而王子一向住在驿馆,他没有别的亲系可用,所以只有今天晚上才有机会。我只没想到他在禁军中的内应会是最高禁卫统领而已,要知道禁卫军是历经考验才能进的,更不用说统领一职,没有完全的忠心根本不可能任职。〃
殷徽听了最后一句却不自在,因此有意道:〃这么说来你是成心以草原王子为饵了?不知道他知晓自己被利用否?〃
殷若希大大方方的承认:〃他自然不知道。〃
殷徽自己反被哽住,半天才又问旁的:〃你是怎么做到的?让殷羽突然听命于你有些人说是妖术,人心惶惶的。〃
〃我才不解释,你要记住,对于统治者来说,让臣民保持畏惧的心态很重要,他们害怕,他们就会听话!〃殷若希眨眨眼睫:〃当然我不用瞒你。我跟你说过的,千鸟宫有一种密术可以操纵人的行为甚至思想。我从那儿带回的酒里就有这种言术,只要说到特定的字眼,言咒就会生效。只是这种咒术因为简单易行,所以效力只有一个时辰,不像我在千鸟宫中见过的能控制一辈子的。〃
殷徽这才忆起确实有这回事,迟疑了下道:〃他已经疯了,为什么还要。。。。。。毕竟血浓于水。。。。。。还有老七,还有。。。。。。〃
〃扑哧,〃殷若希失声笑出来:〃殷徽你不要说笑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斩草除根?你说的废话太多了。其实,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你不就是想问我怎么处置你的宝贝妹妹吗?〃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