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情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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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情三百年-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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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也琢磨过这事,若说什么都不图,一意只取性命的话,永和宫那位主子极有可能,抽薪断火,这一招虽毒,可说来也算是为了他们哥俩好,” 八阿哥白净的脸庞被跳跃的火光映得有些潮红,“不过,也有可能还另…有…隐…情。”八阿哥一字字轻吐道。 
  十阿哥急道,“那咱们就让人去查出来呀。” 
  “不,不”八阿哥笑笑,摇了摇首,“十弟,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那炉水都快烧开了,可没那闲工夫再管这些了,你八哥现如今自己都是泥菩萨了。” 
   “八哥,你这套越瓷好啊,捩翠融青如玉,轻薄似冰,怕是上林湖贡窑极品吧。”九阿哥把玩着青瓷,呷了一口热茶,忽转话题道。
    八阿哥顺着他答道:“还是九弟识货,这还是前些日子,佟天雄送来的。”
   “那老家伙跑来做什么?”十阿哥插言。
   八阿哥若无其事道:“还能做什么,还不是想等朝里有了空缺好拔擢拔擢他,这朝中,是早就找不到什么廉洁之士了。”
   “八哥,现正风口上,你怎么还收下礼呢?”十阿哥有些担忧不解道。
   “咱们的十弟还是单纯啊,同朝为官,留人三分情面总是好的,何况老爷子何尝会来计较这些个。”八阿哥对着他笑笑,他低首看着炉上又已沸沫如皑皑白雪的茶汤,提起冲入杯中,“老九,前段时间毓庆宫中的暗探传出话来,你年前让揆叙、阿灵阿去办的事,二哥被废前就都知道了。”八阿哥又转过话题继续道。
   “知道就知道了,反正事也成了,运兵求险,不想些法子弄他下来,难道他还会自己走开?”九阿哥不以为意地哼了哼。 
   “可咱们这里有他的哨子。”八阿哥眼中拢上了层烦忧,“我门下有人被扯进宗人府一案中了。”
    九阿哥小眼眯得越发成了条线,眼神瞬间变得危险,“怎么回事?有谁还敢动你手下的人?”
   “是老七亲自带人逮去的,真是不讲半分情面,大咧咧地就在我地头上逮人办案,脸面倒还算了,可在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再让他审出点什么事来了。”八阿哥无奈的长吁了口气。
    十阿哥顿时面露愁容,看向九哥。
   “他妈的,老七那小子贼难弄,咬着谁都不放,老爷子说得好听,什么七阿哥‘心好可亲’,我看这小子就是自己残废了,也见不得别人好,趁火打劫呢。”九阿哥没好气道。
    八阿哥揉了揉微疼的额际,“可这下也没法子,总得先把人从老七那给救出来再说。”
    九阿哥冷哼一声,“还救什么救,”他伸手示刀一挥,“老七私下审人手段素来毒辣,他既想搅这趟浑水,索性就成全他,扣到他头上去。”
    八阿哥略一思索,颔首赞同,“好。”,他没想到老九如今行事风格如此狠绝。
    十阿哥若有所悟地看了他俩人一眼,如今诸皇子中,朝野内外,宫闱上下,满、汉大臣中就属八哥最得人心,八哥能有如今局面实属不易,恍然陷入了从前的回忆之中,他与九哥因同一年生素来最是要好,可八哥虽少年老成,文章、弓箭样样胜过太子,却因额娘出身低贱,处处受制,在宫中难得一个同龄友人。
    那个炎炎夏日,他又躲在南书房里间打起了磕睡,谁知道皇阿玛摒退了宫人,当场捉住了他,好是一顿责罚,他恨得牙痒痒时,分明看见了皇阿玛身后八哥的影子。
    翌日,他见着他,一言不发地冲上去就与他扭打了起来,最后还是九哥赶至,说八哥本是叫了他去报信的,却还是让皇阿玛察觉给拦下了,俩人方停了手,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背对着背,阳光那样的烈,照得心里热乎乎的,俩人忽就都咧起嘴笑了,争着让九阿哥评说究竟是谁的脸上战迹比较辉煌。 
    九阿哥见他沉思模样,疑问道:“老十,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哦,没什么,最近三哥风头挺劲的,我进宫听说三哥那个蒙养斋馆办得很好,皇上可亲口夸了他好几次,说他虽不善言辞,但为人处事稳重。” 
  “老三他明哲保身的没动静了那么久,也是熬不住了。”九阿哥不以为意的挥挥手,心中反倒是对另一个人比较感兴趣,“最近老四有些奇怪,二哥废了他那边一点动静都没,还整日参禅信佛的,大搞什么‘坐七’,只怕他这‘天下第一闲人’不等闲啊。”
    十阿哥接口道:“宫里倒是探到那章嘉活佛可是在老爷子面前力夸四哥有佛性呢,说其已参透‘三关’,得成正果了。”
    “那倒好,四哥的悟性也算超佛越祖了。”八阿哥啧啧有声的赞道,“倘若他真如此潜心向佛倒也罢了,可如是欲藏在汪洋中的潜龙,则决不能让他浮上来,他可绝对有掀起惊涛骇浪的本事。”他眼底瞬间聚满了挥不去的烦忧。 
    “他没了十三那只拔了牙的虎,只怕也难。咱们还是一旁静观其变的好,他要真想浮上来,我就是咬也要把他咬下来。”九阿哥搓着肉掌,神色复杂道。
     十阿哥站起身来嘀咕,“这都灌了一肚子的水,八哥,我出去下。”
     八阿哥待他走远,清清嗓子,瞟向坐在他身边的九阿哥似真似假的开口问道:“九弟难道你就不曾想过坐拥江山的滋味?”他一直都知道,胤禟不比老十,他心计从来不在他之下,心思谨密,手段毒辣,又是诸皇子中最为阔绰的,难道他就不想坐上那个人人梦寐以求的位子而甘心只为他作嫁衣?
   八阿哥竖起双耳倒想听听他会有何番说辞。 
    老八他到底是忍不住问出来了,这样倒也好,九阿哥沉默片刻,心中千回百转,斟酌道:“那位置有谁不想?可我也一直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没什么雄心大略,也不图那虚名,我只想美人在怀,一世钟鼓馔玉,那位置好处虽多,可也累如老牛,劳神那,我还有自知之明,就不去糟蹋祖宗基业了,那份辛苦还是留着给八哥吃吧。”他两眼直对上八阿哥内藏野心的双眸,三言两语的将自己的立场撇得很清楚。
    “八哥和你说笑了啊。”八阿哥笑着摆手,很有闲情逸致地继续品起茶来。
     俩人不约而同地互看对方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 
  
漫长一夜,旭日东升
    风呼啸而过,像刀刃一般冰锐,刺破他的肌肤、血液冲向四肢百骸中去。虽旭日高悬,惜远得亦如个洇着水迹的冰球。
    胤禛伸手轻抚去宛琬墓碑上的积雪,轻轻叹道:“琬,今年的雪特别大,如果这席天大雪真能如你所愿,掩埋掉世间一切的尔虞我诈,手足相残,肮脏龌龊,该有多好……只可惜你我终究是太天真了。”
    待到度过寒冬,宛琬的坟上便该是碧草青青,春意浓浓了吧?回想起那一日,旭日万丈,她飘然离去,大半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胤禛呵了呵几乎冻僵了的双手,靠着墓碑屈下身子,索性席地而坐,只有此时,他的心情才能平缓下来,也许这正是他现在,甚至是永远想要的生活了。
   太阳渐渐有些隐了去,雪下得更大了,天空混混浊浊,似乎什么也看不清楚,不时传来几声凄鸣,那是只南飞掉队的孤雁发出的哀叫,胤禛仰头望天,大雪纷飞,栖在唇畔,带着刺人的冰寒,也许自己便如这只孤雁一般,再也找不到亲人了。

    京城,十四贝勒府。

    胤禵出了缀锦阁,转踏上长廊,竹上积雪厚累,压得枝头沉沉下坠,似已到底又一跃而弹,抖落一层雪屑。
    天边霞辉渐冷,余辉奋力跳耀,燃尽了最后那点火热,耀得白雪透亮,然胤禵心中却蒙着层阴影,薇薇早过了待产日,却迟迟都无动静,那个该死的墨濯尘还悠哉地净说风凉话,一念及薇薇,胤禵不由情生意动,加快了步伐。
    才进月洞门,胤禵便见婢女端着药走来,婢女慌忙福身请安,他上前接过漆盘,掀帘入内,艾薇背光坐于阴暗处,仿佛一道灰影,叫人无法看清她的神色表情,胤禵心头莫名一痛,深吸了口气,笑着上前道:“薇薇。”顺手拣过大锦靠褥垫她背后,皱眉道:“这窗扉上的青纱瞧着太素净了,明儿让人换上银霞蝉纱,也配那几竿竹。”
    艾薇似被惊醒般抬首望见他,端他眉色,微微笑了起来,“胤禵,你不要担心了,墨先生不是说让他在肚子里养养足也好。”
    好个屁,胤禵面上笑容依旧,端过药碗,轻声道:“薇薇,该喝药了。” 
  艾薇侧过眸子,又望了胤禵一眼,慢慢喝了下去。温热的汤药烫着心肺,让她身上微微有些发热,清白的脸颊上浮出微微嫣红。
   “薇薇,还是去床上躺着吧。” 胤禵轻言道。
    艾薇轻轻颔首,近来她总是很容易疲倦,下腹闷闷胀意,沉沉欲坠,墨濯尘诊脉后只让她万事宽心静养为上。
    腹痛又突袭而来,腹内一抽,绞起了爆烈的疼痛,艾薇微微呻吟,猛地蜷起身子,胤禵低头见她额头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拔。
   “薇薇。”胤禵呆住了。
  艾薇弓起背想忍下疼痛,胤禵忙伸出双臂阻拦住她,“薇薇,你别动,不能压着的。”他似乎比她还更为紧张,胤禵的手紧紧扶住艾薇的身子,小心的转着姿势,让她靠进自己怀中,手心沁出冰凉汗珠,几握不住,艾薇的呻吟突地凄厉起来,几要脱出他的压制,似欲抱住肚子翻滚,她紧攥住他双臂,指尖隔着衣衫深深的陷入他的臂肌中。  
    那是一种胀如撕裂般的疼痛,肚腹胀鼓得似爆裂欲开,抽痛得脊背如要断裂般,十几日来她一直偶有这样的疼痛,日间也痛过几回,因都极为短促,也未加注意。
    艾薇整个人软倒在胤禵身上,胀痛纠缠不休,冷汗涔涔而下,长睫已为汗水打湿,望出去一片迷离,“胤……禵,我……我好像是……要生了……”她羞涩地低言。
  要生了?胤禵的脸色突地一下子变了,大叫出声:“快来人,快把隐婆叫来,再让人去把那墨濯尘也给我找来!” 胤禵一把抱起艾薇小心地将她放至室内一隅那张微微折起的床榻上。
  他的一声暴吼引来了门外的一阵喧哗。
  稳婆、婢女们纷涌而入。
  “贝勒爷,您这会可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有个胆大些的稳婆怯怯地上前,尴尬的劝拉待在床边忘了走的十四阿哥,哪有女人产婴男人还站在床头的事?
    胤禵杀人般的目光扫得她一哆嗦,他一甩袖走了出去,一动不动地钉在门外,其态如山。
    艾薇脸色苍白,微微仰首,汗湿的发丝凌乱地覆在额际,面颊上。
    稳婆们拉起艾薇的双手,取过备在一旁的丝巾,将她的手缚绑在床柱上,紧紧地打上了结。
    那扇门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忙碌的声响中却无艾薇一丝痛叫,婢女们进进出出,带血的水换出了一盆又一盆。
    胤禵闭上了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再吸进,再吐出,紊乱难耐的心才稍稍在胸腔中镇定下来。
  “有没有什么事?” 胤禵猛地拦住一端着水盆出来的婢女悄声问道。
  婢女神色仓皇,颤颤地猛摇头,疾疾避走离去。
  夜色中飘浮着清冷的寒气,胤禵身上似疙瘩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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