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都督行事很低调。对我们东陵卫与拓跋雄的争端,他一直没表态,也没有针对过我们,有点两不相帮明哲保身的味道。照我看,元都督是个与世无争的任务,我们倒不必太在意他。”
孟聚嘿嘿一笑,心中却大大地不以为然。倘若元正斌当真是这种淡薄世事的高人,当初朝廷在六镇变制时,他就该选择回去了。北疆的六位皇族都督,唯有元正斌依然留在北疆——当然,也因此,他躲过了那场洛京之变。
如今,慕容家叛起,洛京那边的拓跋家和元家子弟都被杀不少,元正斌却是安然无恙地在北疆做官,孟聚也不知是该佩服他的运气好还是他的眼光好。但从这件事里可以看出,这位元正斌都督心中是有点抱负的。
米欢表达了效忠之意后,孟聚也对他表了态:“同为东陵一脉,彼此应该守护相望。米镇督,今后有为难的事,跟我说一声就好,能帮忙的地方,东平陵卫绝不会推辞。”
听到孟聚这么说,米欢如释重负,知道对方肯接纳自己的投靠了,他心中欢喜:自己终于找到了新主子,性命终于无忧了!
“孟大人,今后倘若有所差遣,只管遣人来说一声,赤城东陵卫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也欢迎孟大人在今后有空暇的时候前往赤城去视察,赤城陵卫上下如今正是人心惶惶,孟镇督您能亲自过来看看的话,大家都能安心不少。”
米欢的姿态放的很低,把自己摆在了下属的位置上,孟聚只是淡淡一笑:“最近比较忙,过段时间吧,有空我一定过去。”
“是是,那卑职这就告辞,静候大人您的消息了。”
米欢告辞了,孟聚在桌前凝神想了好一阵。
有人来投靠自己,而且还是堂堂的一省镇督,这让孟聚很是飘飘然得意了一阵,只是想到具体问题,他不禁烦恼起来:派谁去赤城那边呢?
米欢说的很客气,但大家都很清楚,这等于是自己派出的巡察大员。自己派去的官员要查看赤城陵卫的兵力和战备情况,代表自己借鉴赤城陵卫的官员,与边军交涉,应对各种复杂的局面,安定人心——这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工作。
署里面有几个督察都是循规蹈矩的好官员,自己下达一个明确的指令,他们能很准确的执行,但要他们独立地面对一些复杂的局面的话——孟聚凭直觉就能感到,他们应对不来。
倒是军队里面的几个将领更能干些,只是吕六楼太厚道,自己也离不开他;王北星和江海都是很精明的人,尤其江海的杀伐果断和政治嗅觉更让孟聚看好,孟聚觉得,他是最适合这任务的人选了。
只可惜,江海的野心太盛了,对他,孟聚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腻味感觉,这个年轻人太聪明,心思也太多——有时,孟聚也在自责反思,自己是不是度量太小太苛求了,容不得人才?
孟聚不禁嘘叹:要是王柱还活着的话,那就好了。王柱久经风霜,经验丰富,他在官府里混过,江湖上也走过,无论什么局面他都能应付自如,失去这样有能力又可信赖的部下,是自己最大的损失,杀十个长孙寿都补不回来。
孟聚唤来王九:“小九,你去刺牙师的营地那边通知一声,让江督察过来见我。”
江海过来得很快,他进门口先恭敬地对孟聚行了个礼,然后出声:“末将参见大人!镇督大人,听说您找我?”
江海一身笔挺的黑色陵卫军官制服,穿得整齐又利索——孟聚注意到,江海的风纪总是很好,无论什么时候,他出现时总是衣冠齐整,哪怕是在最炎热的夏日他也照样穿得整套的官袍而不是像其他军官一样光着膀子打短褂。
第二卷 北疆风云 第二百零八节 擅自
孟聚和颜悦色;“江督察,请坐吧。叫你来,是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江海刚坐下,立即又起身深深一躬:“镇督大人折杀末将了。末将是大人的部下,大人有事只管吩咐便是了,末将即使赴汤蹈火亦在所不惜,何必说商量这么见外呢?”
孟聚笑道:“坐下,坐下。江督察不必客气,这次叫你来,确实有件事我没拿定主意,江督察一向思虑周密,眼光深远,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大人客气了,不知是何务事呢?”
“事情是这样的,赤城陵署的米镇督刚刚离开。江督察你也知道,洛京最近出了大事,赤城东陵卫感觉孤立无援,压力很大,米镇督希望能得到我们东平陵卫的支持。当然,他也愿意接受我们的调遣和指挥。江督察,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海目光一闪,他沉声道:“此为交伐大事,大人既然垂询,末将也不敢隐瞒一己陋见。
现在,因为总署出事,各地陵署都是人心惶惶,再加上边军逼迫日甚,赤城东陵卫寻求外来支援,那是很自然的事。大人战绩彪炳,我东平陵卫数败边军、北胡,甚至连李赤眉这样的边军骁将都在大人手下落败了,我军善战的名声早已传遍北疆各地。大家同为东陵一脉,又是毗邻省份,既然看到我们实力强横,赤城陵卫想投靠我们,那是很自然的事。”
“江督察你认为,我们该不该接受呢?”
“远人来投,又是同枝联气的东陵卫兵马,卑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也说明大人威望日长啊。”
“嗯,江督察与我所见略同。现在,米镇督邀约我前去赤城东陵卫视察,但东平这边也是事务繁忙,我坐镇大本营不能分身,不知江督察可有兴趣代我是一趟呢?”
江海眼光一闪,立即说:“末将愿为大人分忧。倘若大人允许,末将愿走一趟赤城。”
“江督察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倘若你愿辛苦一趟的话,我就放心多了。”
“请教大人,我这趟去赤城的宗旨是?”
“我对赤城情形并不了解,也没办法给你很明确的指示。你就当是东平陵卫与赤城陵卫之间联络的回访代表过去吧。虽然米镇督说赤城陵卫那边很盼着与我们联合,但这是米镇督的一面之辞,具体情形如何,还得你亲自走访一下,各处都看一下一一尤其是赤城陵卫的兵备,还有武库、粮仓和财库的储备,这些你最好亲眼实地勘查一下,莫要只听信那边官员的报告。”
沉吟片刻,孟聚说:“你这趟去赤城,如果有机会的话能见到赤城都督元正斌的话,你代我致谢他,说元都督的人情,我们东平陵卫记得了,有机会一定报答。然后,你留意下元都督的反应,看他什么表情。
江海微微一愣;“侦督,不是留意元都督的回答吗?”
“元都督回答什么,这无关重要。关键是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如何一一他是高兴,是惊讶,还是不悦?这个就要靠江督察你来把握了,回来你再告诉我好了。”
“这个……末将不是很明白,敢请大人为我详解?”
孟聚苦笑,这件事说起来就微妙了,他也是半猜半蒙的。上次拓跋雄在武川囤积重兵入侵东平,赤城那边却是风平浪静。当时孟聚没注意,事后他才觉得不对。为什么边军只从武川那边过来,赤城那边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那时,边军倘若在赤城也布置一路兵马,从东西两面夹击的话,自己顾此失彼,失败得更快,估计也不敢那么冒险跑去武川搞偷袭了。以边军雄厚的实力,完全有能力多线出击。
拓跋雄是不知打了多少仗的老手,经验丰富,他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孟聚隐隐猜测,并非拓跋雄不愿从赤城也出击,只是赤城都督元正斌与他不对头,从中阻挠,所以柘跋雄没办法。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现在,孟聚故意派江海过去试探元正斌一番。倘若元正斌当时真的是手下留情放自己一马,那他自然会明白孟聚在说什么,可能还会有所回应;
倘若元正斌表现得很惊讶的话,那这事估计就是自己瞎猜了一一这么试探一番,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让元正斌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罢了。
“江督察,详情你就不要问了,你只需观察元都督的反应,回来报告我就是了。不过,我想元都督未必肯见你。”
“是,镇督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今晚我请米镇督吃饭,你也跟着一起来吧,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你跟米镇督好好聊聊,到时你就跟他一同回去吧。去那边以后,你见机行事就是。但记住,得尊重米镇督,莫要狂妄自大,莫要自作主张,明白吗?”
“大人放心,末将明白!”
“行,你下去做准备吧。你离开时候,刺牙师的事,让吕六楼代管吧,你跟他交接一下。”
…………
当晚,孟聚邀请米欢去天香楼喝酒一一虽然遭遇大变,但有些东西却是无论什么时代都不会改变的,譬如官场规矩。同级别的高级官员从外地过来拜访,作为地主的孟聚若不好好款待的话,大家都会说孟馈督不通人情的。
酒过三巡,米欢兴致大发,嚷嚷着说要看美女的歌舞。
孟聚喝了两杯,也是隐隐酒意上头,他笑着唤来了天香楼的杜掌柜:“老杜,今晚从远方来了贵客,想欣赏下我们东平的才艺和风情,老杜你有好东西可不准藏私啊,若给东平丢了脸,我可不饶你啊!”
杜掌柜点头哈腰:“镇督您亲自过来,还有这几位大人贵宾,小楼岂敢藏私啊!只是才收的几个歌姬,虽然还算技艺娴熟,但比起欧阳大家的风韵来,那自然是远远不及了,只怕入不了侦督大人的法眼啊。倘若有疏漏之处,还望大人您宽容一二。”
杜掌柜提起了欧阳青青,孟聚有点尴尬。
那晚杜掌柜带欧阳青青过去拜访,却恰好碰上洛京传来的震撼消息,惊骇之下,自己把欧阳青青甩下就跑了,事后想起来,孟聚觉得蛮对不起她的。
一个女孩子鼓起勇气主动向男人表露心意,就算在前世这也是很难得的事了。自己就算不能接受也该好生安慰她一下,而自己就这么硬生生地半途跑了,这让人家自尊心怎么受得了?也不知欧阳青青受了这个打击会怎样,会不会整日里以泪洗脸?
想着,孟聚问;“欧阳姑娘,她最近……还好吧?”
杜掌柜很明显地错愕了下,他小心翼翼地说;“这个……镇督,小的最近没和欧阳姑娘联系过,不知道她的近况。”
“嗯?欧阳姑娘不在天香楼吗?”
杜掌柜一惊:“镇督,您说什么啊!那晚,小的可是亲手把欧阳姑娘的身契和人都交到您手上了,她怎么……怎么还可能在我们天香楼?”
“啊?欧阳姑娘没有回来?”
“没有啊!镇督,欧阳姑娘已经是您的人了,她怎么可能还回来?不是您收了她吗?她不在您那?难道,她跑了?”
说到这里,杜掌柜声音都发颤了:“镇督大人,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小的可是把人都交给您了,您也亲手收下了,交易当场了结,这事跟我们天香楼可是没关系了啊……”
杜掌柜声音抬高,那边的米欢也听到了,他探头过来问,“孟大人,可是有事?”
孟聚忙说:“啊,没事,我在跟这边掌柜商量等下的歌舞——就这样吧,老杜,你先安排几个好的歌姬上来。其他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杜掌柜也是机灵:“哎哎,好的,列位大人稍等啊,歌舞马上就上来。”
当晚,将米欢送回了住处之后,孟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