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微怔,又很快平息,道:“清修……原本就不可沾染红尘。”
这算什么,是否认还是默认?
她静静地看着他,暗室阴沉,他一句话也不再多说,掌中的绝情丹一动不动。心中渐渐渗出凉意,又突觉好笑,这有什么悲伤的,她是情花至尊,岂是这小小的丹药就可以让她弃情绝爱?
轻笑一声,道:“既然你是这么想的,可以……不过你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带我去不周山了,吃了它,再换不换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他身形一顿,面色似在隐忍。
她轻轻道:“那……你喂我。”
云子暮一怔,看她手脚皆被束缚,只好走到她面前。垂下眼眸,不再犹豫一分,伸手将丹药递到她的嘴边。
她嘴唇干裂,没有血色,竟还有咬伤的痕迹。
无意中看向她的眼中,心中莫名一颤,那双眼睛在他递药的瞬间变得黯然无光,空洞的眼底只有他的身影在晃动,可是那抹身影正在一点点消失,无痕。
这一瞬间,有什么正在远离着他,他竟有些慌张,不知为何他不想让半朵吃下这颗丹药。
“真的……让我吃下它?”她盯着云子暮垂下的眼眸,一字一句的问道,努力不去注意到已经递到嘴边的绝情丹。
半响,他心一横,终是点头。
她猛然抬头,看向他的眼眸,深深的看着,目光搜寻了一遍又一遍……里面真的没有她,没有她的影子。
心口有些肿胀,心酸疼干涩,心跳不屈的叫嚷着,你……也为我不值?
绝情丹就在嘴边,散发着奇异的淡香,闻起来像是他身上的味道。
张口咬住绝情丹,嘴唇碰触到他的指尖,冰凉,感到他手指微颤。
不再犹豫,将丹药吞了下去,闭上眼睛,眼前什么都没有,还真是清静不少,嘴角浅笑。
只是,突然感到周身困乏,胸口也异常烦闷,暗笑,心道那蜈蚣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在她脑中作了什么怪。
沉沉睡去,周围总是环绕着一阵阵恼人的竹叶清香,没错,很是恼人。
……
睡一觉起来,睁开眼周围是白色的云雾,脑子有些木然。突然发现脚边有一滩血,不是自己的。
万年火烧
抬头一看,梦仙!
她的身体被挂在自己眼前的仙树上,脑袋被拧下来搁在脚边,血肉模糊,身上全都是血,没有鼻息,已经死了。
半朵一震,不由惊叫出声,又急忙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她,梦仙怎么会死了?她怎么会在这里?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觉得手心黏黏的,抽回一看,是血!慌忙摸摸脸上,竟都是血淋淋的!低头一看,衣服上也沾满了血。她的手边还有一柄沾满了血迹的利剑。
完全是和别人厮杀过的场景,这是怎么回事?!
远处闻声而来的众仙将她团团围住。一看竟是这幅场景,瞬间都清楚了,怒上眉梢。
“这妖女怎么逃了出来?!”
“梦仙?!梦仙竟被她杀死了!”
“竟偷偷逃来这里想做什么?快快捉住她!”
……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她想摇头开口辩解,身体却根本不能动。
仙人们纷纷拿出法器要将她收服,她目光一晃,看到了晏卿。他站在其中,冷冷的看着自己,手掩在衣袖下面,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他!梦仙是他杀的!
她愤恨地瞪着他,这分明就是栽赃陷害。
自己身上的筋骨被那蜈蚣咬断,连站都站不起来如何能杀的了梦仙?!他们到底在计划些什么……
众仙施法,仙光像野兽一般朝她扑来,手边的利剑突然飞入她的手中,身体瞬间可以动了!却不受自己控制,紧握邪剑向众仙迎面而上。手中剑波舞动,自成章法,将仙光一道道挡了回去。
你来我往,这邪剑牵动着她的身体,不断的向众仙发起攻势。
场面异常激烈,众仙周身黑气漫延,剑身上不断散出的浑浊之气侵蚀着周边的仙气,顺着仙气漫延到仙人身上,黑色的浓雾将他们缠住,竟缩变成无数条黑漆的蜈蚣!
仙人大惊!蜈蚣钻入他们身体里,身上泛起黑烟,可以听到细细碎碎的啃咬声,难以想像那些蜈蚣在他们身体里是怎样兴风作浪。
众仙顿时痛苦地呻吟起来,那毒物在身体里游钻啃噬,骨头都被吃了去,疼得双腿发软,头晕脑胀,倒了一片,口吐白沫,神色都十分狰狞,阵阵哀嚎声震天动地。
半朵见此情景心中一阵惧怕,耳边哀嚎声不断,心不受控制地猛跳着,退后几步,再看一圈却连晏卿的影子都找不到。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又有一大批的神仙向这边匆匆赶来。
怎么办怎么办?躲到哪?她焦急的看看四周,只有云雾,她能躲到哪里去?
“花半朵!”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穿过云海,刺破耳膜。
她脚底一颤身子怔住,心顿时揪成一团。是他!要怎么办,装作已经忘记他?那个忘情丹……额角急出汗来,紧咬着唇。
可还没等她想好,一束困妖锁就已经抛了过来,将她结结实实捆牢。云子暮伸手一挥,她被带到他的面前。
他沉静地看着她的双眼,她强装镇定,腿却软了。
“你果然心思缜密,还以为那牢房会将你困住,没想到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语气冰冷,探究地盯着她的双眼,不带一丝感情,“我还想着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竟做出这等事情!杀了梦仙,又残害众位仙家!实在是狠毒之极!”
她没有!焦急地抬眼看他,可刚一触到他寒冷的目光,心口猛地紧缩,又急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克制着身体轻微的颤抖,不敢让他看出一丝端倪。
众仙此刻已经将侵入的邪气压制了下来。纷纷怒视着她,愤恨道:“这妖孽必须处以极刑!暗通妖魔背叛仙界,如今又暗杀神仙,手段狠烈毒辣,这妖孽理应处以极刑,魂飞魄散了去!”
“没错!将她绑到天惩架上,重重惩处!”
“灭其魂,散其魄!”
……
所有的毒言恶语都冲她而来,将她砸个通透,重重处罚?!魂飞魄散?!心中一紧,抬头看向云子暮,尚有一丝侥幸。
他默不作声,冷冷地看着她。毫无表情,已然决定。
怔怔地看着他的双眼,冰冷刺目。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手抓着自己的那一处火烧般的疼痛,几乎想割了那块皮肉。
……
众仙统一了想法,她被绑在天惩架上,双眼木然。四周漂浮着无尽的云雾,看不到尽头,也没有尽头。
目光渐渐凝聚在一点,那一抹淡青,却始终虚无缥缈,无论怎样执着,怎样努力,终是无法抓住。
那一世,所有人都要置她于死地,只有他来救自己。这一世,依旧是这般,可是他却也是其中之一。
淡青的衣袂随风轻扬,既已成仙便忘却之前所有了吧。
垂下头,这样的场景,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却不想心中还是有所不适,眼中总还是无意间袭入他的身影,一点点渗入,早已无药可解。
自以为心中执念便是这一世所追求的终点,却不知她的这点执念那人根本没有记在心中,前世阴差阳错的分离便成了最后的终结,她的执念终是被他一手抹去,雪后无痕。
“这妖女实属可恨,应受永世不灭鬼火焚烧之惩!”
烧?一模一样的惩戒啊,淡淡一笑,真是和那一世像极了,只不过……人却变了。负了自己的为自己而死,救了自己的却冷眼相待。
“这鬼火应由天机子亲自燃起才是,毕竟她曾是……”
“好。”云子暮没等那仙人说完便应道,抬步向半朵走去,毫不犹豫,面无表情,身后只是寒气凛凛。
走到天惩架下,抬手、施法点燃鬼火。
没有半分耽搁,顺畅如流,虽然就在面前,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他的手,颤抖着,没人发现。
鬼火燃起,黑色的火焰缠上她的身体,四处灼烧。
看着他收回手抖在衣袖下,敛起眼眸,淡漠转身,什么也不再多说,不再多看一眼,从来无情,自始不变。
身上的灼痛比起喉间的窒息感,显得那般苍白无力。浓烟滚滚将眼睛熏得通红,泪水掉落无法熄灭火焰,身体却已麻木,再无一点痛意。
众仙散去,只留下她一个在天惩架上承受永世鬼火灼烧之苦,火焰挡住了眼睛,看不清那淡青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
时光匆匆,一百年……一千年……快要一万年了。
……
风吹日晒,真不是普通仙人能待的地儿!她眯着眼睛打着呵欠,眼见一天又要过去了。
浑身僵硬到不能再僵硬了,快一万年了,从来没有换过别的姿势,就算现在把她放下来也没法动弹。
她的外表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不过这一万年来她的面色几乎白的跟纸没什么分别。
鬼火烧的只是体内的精血,心肺不知已经被它烧了几十万遍,还好那颗心脏不错,否则早就化成灰了。
一边燃烧精血,一边折磨元神,还真是两不误。
一万年了,她轻叹口气,声音消散在火焰噼啪声中几不可闻。
永世鬼火,还要多久,真的会永远被捆在这里吗……看向远处,云海茫茫,离她甚是遥远,连云朵也不敢过来。天惩架这个地方很是偏僻,仙人们没事根本不会到这里来。
手腕上的血又开始流了,她感到粘浊,原本还以为血都流尽了。周围总是很安静,只有烈火燃烧的声音,心口的跳动从不间断,像是和她说话,会感到一丝安慰。
自从那天云子暮点燃鬼火后就再也没看到过他,失去了音信,原本紧密相联的两人之间突然被一刀斩断,再也无法探知他的消息。
无数次想起以前种种,往世今生都显得极为遥远,留下的只剩无尽的孤苦,无尽的折磨。时间久了,脑子里越来越模糊,半朵低头苦笑,他的样子……也快记不清了吧,只是记得一抹淡青。
一万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梦仙死的那天,东海龙王来仙界大闹了一场,要为自己的长女讨个公道,之后见她被处以重刑才肯罢手。天机山仍旧和以前一样清静无人打扰,天机子闭关清修,一万年没有出现在众仙面前。
“原来你还没有死啊?”低沉的声音传来。
她一惊,是谁?谁会这个时候来?!
那人在她面前现了形,竟是花仙!她不是应该被仙界魂飞魄散了吗?!
花仙恨恨地瞪着半朵,看着她浑身缠绕着的鬼火,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道:“看到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惊讶?呵,咱们也有上万年没见面了。当初见到你时可真没有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
半朵盯着她,不知她心中又有何诡计,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就不怕被仙家捉住?
“想问我找你干什么吗?”她抖抖袖子,小心的避开鬼火,紧盯着半朵,神情有些诡异,“多亏我命大,被仙界惩处之后没有灰飞烟灭,你是不是很遗憾?其实,我来就是想……”她眼光一闪,诡异的一笑,不知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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