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神疑鬼容易降低生活质量,这一天他基本上过得不怎么安心。十九见他魂不守舍,以为他病了,他就顺水推舟敷衍了两句,就推说身体不太舒服,回自己房间去了。一个人躺在床上拿着遥控器翻电视频道,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
他看电视看得乏了,翻了一个身想睡觉,忽然被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嘀”。他想起来这是自己的手机,因为没什么用所以被随手扔在了床上一直关着,现在被压到了开机键,所以屏幕又亮了起来。
一分钟后,一连串未接呼叫哗啦哗啦冲进来,都是来自彼得和尚,还有一条短信。
罗中夏犹豫地打开短信,上面只是简单地写着:“关于退笔,接信速回。”又是退笔,罗中夏苦笑一声,把手机扔在一旁,翻身去睡,这种鬼话信一次就够了。
他不知不觉睡着了,在梦里,罗中夏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引导着自己,这力量来自心中,如同一管细笔。飘忽不定,恍恍惚惚。
是点睛?
想到这里,他立刻恢复了神智,点睛笔为什么会忽然浮现出来?罗中夏很快发现自己迷迷糊糊,下意识地把手机握在了手里,大拇指误按了短信的回叫键,线路已经处于通话状态。
“喂喂!听得到吗?你在哪里?”对方的声音模糊不清,信号很嘈杂,但能听得出是彼得和尚本人。
“诸葛家。”罗中夏只好接起电话,简短地回答。彼得和尚略过了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退笔冢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很遗憾。”
“嗯……”
“不过你是否还记得,出发之前,我们曾经说过,退笔冢其实有两处?一处是在绍兴的云门寺,而另外一处是在永州的绿天庵?”
“记得,不过那又怎么样?退笔冢从头到尾都是韦势然的阴谋吧?”
彼得和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是的,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韦家族长给你带了一封信。我无法转给你,所以只好用口讯转达了。”
“是什么?”
“你听到了一定高兴,族长在给你的信里说,永州绿天庵才有真正的退笔之法。”
罗中夏没有感觉到惊喜,反而变得多疑起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韦家族长是谁?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有什么目的?不会是那里又藏着什么笔,哄我去开封印吧?”
如果他的感受能跨越空间的话,就能觉察到彼得和尚在电话的另外一端露出一阵苦笑:“韦家最近发生了不少事,一言难尽啊。”
“就是说你也把握不了形势,也不能确认真伪吧?”罗中夏尖锐地指出。
彼得和尚说:“是的,我既不确定是真的,也不确定是假的,那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不是吗?族长除了这则口讯,他还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务必要我亲手送到。我们可以在永州碰面,然后去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你不是一直想回归平静生活吗?”
“彼得师父,对不起啊,我现在……”罗中夏斟酌了一下词句,“如果你在现场经历过那些事,你就会明白,我对这件事已经没什么信心和兴趣了——何况现在诸葛家已经把我软禁,我根本出不去。”
说完他就挂掉了电话,坐起身子对着雪白的墙壁,强迫自己对着空气露出不屑的笑容:“什么退笔,别傻了,都是骗人的!”
这通电话搞得他本来就低落的心情更加郁闷,没心思做任何事情,于是唯一的选择就是睡觉。至于点睛,也许那只是自己做梦而已吧。
罗中夏躺在床上,双手紧扯着被子,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他感觉到鼻边一阵清香,他以为又是点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可香气挥之不去,他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十九正俯下身子,两个人的脸相距不过几寸,红唇清晰可见。
难道她要夜袭?还是说她还在监视我?
罗中夏又惊又喜,一下子不知道是该静等,还是主动投怀送抱,他正琢磨着左右为难,十九却把嘴凑近他耳朵:“喂,快起来!”
罗中夏腾地直起身子来,十九没料到他起来得这么快,两个人一下子撞了个满怀。罗中夏的嘴唇恰好“吻”到了十九的长发,一阵香气顺着嘴唇传遍全身,麻酥酥的极为受用。十九满脸飞霞,下意识地一拳过去,正中罗中夏肩头,把他重新砸到床上。
“你……你到底让我起,还是让我睡啊。”
十九听到这个“睡”字,又是一阵尴尬,她咬咬嘴唇,转过身去催促道:“快,穿好衣服!”罗中夏忙不迭地拿起衬衫套好,这才问道:“这大半夜的,发生什么事了?”
十九转过身来:“你们想不想离开这里?”
罗中夏一愣,拿不准这是试探还是什么。他看了看墙上挂钟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九焦虑地看着窗外,一改白天温文淑雅的神情。罗中夏忽然发现,十九没穿平时的时尚装束,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把原本就苗条的身材更衬托得窈窕有致,一把柳叶刀用一根红丝带扎在腰间。
“老李和费伯伯我最了解了,他们表面上对人都是客客气气,可会用各种手段达到目的,你们现在实际上是被软禁在这里!”
“这还用你说……”罗中夏心想,嘴上回答道:“那我该怎么办?逃走吗?”
十九坚定地点了点头:“对,而且我要你跟我走。”
罗中夏吓了一跳:“去哪里?”
“他们已经找到了诸葛淳的下落。我要你们跟我一起去,赶在费伯伯之前去杀了他!”
“可是……你这么干,不等于也背叛了诸葛家吗?”
“我才没有背叛,我只是不想那个诸葛淳死在别人手里!”十九怒道,“本来我一直要求参加行动,可都被他们拒绝,只让我在这里守着你们。我不干!”
这最后一句说得如同小女生的撒娇,却隐藏着汹汹怒气和凛凛杀意。
“那你找我们有什么用,自己去不就好了……”罗中夏实在不想再掺和这趟浑水了。彼得和尚叫他去退笔他都拒绝,更别说这是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还有一个隐隐的理由:十九亲口承认守在自己身边是老李的命令,不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更加心灰意懒。
十九上前一步,口气里一半强硬一半带着哀求:“我不想让家里任何人参与,一辉哥也不行。他们肯定会立刻告诉费伯伯,把我捉回去。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们。何况……何况你还有房老师的……”她咬了咬嘴唇,欲说还休,一双美眸似乎有些潮湿。
罗中夏生平最怕麻烦和美人落泪,可惜这两者往往都是并行而来的。他想上前扶着她胳膊安慰,又不好这么做,弄得手足无措,几乎就要认输。脑子里无数想法轰轰交错,一会儿“别去,你还嫌自己的麻烦不够吗”,一会儿“人家姑娘都这么求你了,再不答应就太不爷们儿了。何况这是个逃脱软禁的好办法”。
十九看到他仍旧在犹豫,不由得急道:“费伯他们已经买了明天去永州的机票,现在不走,就赶不及了。”
“永州?”罗中夏猛然抬起头来,目光闪烁。
“对,我今天偷听了他们的电话,诸葛淳现在湖南永州,大概是在探访和笔灵有关系的遗迹吧。”
罗中夏心中的惊讶如钱塘江的潮水一般呼呼地升涨起来,奇妙的命数齿轮在此咔哒一声突然啮合在了一起,这难道也是点睛笔的效用之一?
他意识到,自己除了屈服于命运,已经别无他途。
“好吧,我们怎么离开?”他长叹一声,说服了自己。
十九这才转哀为喜:“这里我地形最熟,你们跟着我走就好。如果有人阻拦……”她拍了拍腰上的柳叶刀,英气勃发。两个人走到门口,罗中夏忽然想起来,一拍脑袋:“糟糕,那颜政呢?”
“算你小子有义气。”
颜政笑眯眯地从门外转出来,时机拿捏得相当准确。他已经穿戴整齐,穿了一身全新的蓝白色阿迪达斯运动服,如同一位私立学校的体育老师。
罗中夏一看到他的笑容,就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意思:“……你早知道了吧?”
面对质问,颜政耸了耸肩:“十九姑娘毕竟脸皮太薄,我跟她说你是睡美人的命格,非得用吻才能醒来。”
原来刚才十九俯下身子去……她真的相信了颜政的胡说!
罗中夏惊愕地转脸去看十九,后者白皙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她慌慌张张撩起肩上长发,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我们赶快走吧。”
于是他们两个紧跟在十九身后,朝别墅外面跑去。十九在前面疾走,头也不敢回一下,只看到黑色长发飘动,配合着凹凸有致的紧身衣,让罗中夏一时有些心旌摇动。
“喂,逃跑的时候不要分心!”颜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罗中夏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对颜政小声道:
“我还以为你会留恋这里的腐败生活呢。”
“腐败当然好啊,不过你别忘了我的画眉笔是妇女之友,一切都以女性利益为优先。”
三个人轻车熟路,很快就来到别墅大门。沿途一片平静,丝毫不见巡逻的保安。正当他们以为可以有惊无险地逃出去时,一个淳厚的声音忽然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十九小姐,罗先生、颜先生,这么晚还没睡,是要吃夜宵吗?”
魏强乐呵呵地从角落里转出来。
第十七章 我知尔游心无穷
一见魏强,三个人都收住了脚步。十九刷地抽出刀来,目露凶光。
“十九小姐,想吃夜宵的话,我给您送到房间就好。”魏强还是那副肯德基大叔式的和蔼神情,他把左脚往外挪了挪,把整个出口都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
“废话少说,我们想走,你想拦,那就打一场吧!”
魏强连连惶恐地摆动双手:“不,不,打架?我只是个厨子而已,厨子不打架,只打饭。”
“那你就给我闪开!”
十九毫不畏惧地朝前走来,颜政和罗中夏紧跟其后。他们原本以为魏强会立刻阻拦,都暗自有了提防。没料到魏强脖子一缩,闪到了一旁,如同一个误闯了机动车道又赶紧缩回去的行人。
三个人从魏强身边轰轰地跑过去,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跑出院子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站在了别墅门口,背对着大门,而魏强正在大门前远远地站着,笑眯眯地朝这边望来。三个人疑惑地互视一眼,心里都惊疑不定。
他们没多做考虑,立刻转身,重新朝门外跑去,魏强这次仍旧没拦着。他们一踏出大门,这一次却发现自己面向的是别墅右侧的一条园林小径,路径的尽头是一个游泳池旁的露天小餐厅。
无论他们如何睁大了眼睛,都无法觉察到自己什么时候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掉转了方向。
“十九小姐,您更喜欢在露天餐厅用餐?”
魏强恭敬地说,语气里丝毫不带讽刺或揶揄,仿佛这一切跟他无关。罗中夏问十九:“这个人,有笔灵吗?是什么能力?”十九摇了摇头:“魏强这个人很少在别墅出现,我跟他不熟。”颜政有些不耐烦,他不怕跟人对拼,但是讨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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