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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自己是太幼稚了点。这才追进来不到两天,就发现自己所习惯的那些所谓的丛林跟这秘魔森林相比,简直就跟如同门前花园般的小儿科了。
而且,再怎么说,那个阴纹是丛林中长大的,就算护身的法术被破,魔力消减大半,但那几十年的丛林经验可不是自己能比的。
两天绕将下来,方向虽然大致没错,距离可是越来越远了,更可恶的是,现在自己好像陷在茫茫林海之中,开始那隐隐约约的小路早已经消失不见,却不知道阴纹什么时候从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溜掉的?
一面想着,索伦一面将拣回的柴枝不断地加入火堆。
想是火烤的时间长了,地面也干燥了许多,周围空气中的湿气仿佛散去不少,新加进去的柴枝也很容易燃着了。在新枝爆裂的噼啪声中,隐约已经有油脂熔化的声,香气飘散开来。
这么一来,索伦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转念一想,自己在师门学艺二十年,雷电系魔法力已经修到了高段,真龙气早已凝练,手中剑背上弓不知斩了多少奸邪妖孽,这么个漏网之鱼,丧家之犬有什么可怕的?
天好像转眼之间就黑了下来。
索伦吃完饭,将剩下的兽骨用鼠狸皮包起来,在左近找了个地方埋起来,不为别的,怕在晚上召来什么野物。
跪坐调息了一阵,感觉自己除了火系魔法力稍弱以外其他一切都处于正常状态,心中甚是满意。将火堆拨到一旁,腾出已经烤得发烫的那片地方,铺上烘干了的枯草败叶,再从背囊中取出条油毡来,铺好,准备睡下。
“什么声音?”他刚一躺下,耳朵一沾那权作枕头的衣包,就隐约听到什么动静,警觉地跳了起来,手已经握住了枕下的剑柄。
沙沙声,喘息声,仿佛有什么小兽在地上爬行。
“不能大意!”小心地提醒自己,虽然以自己这一身功夫,绝不该有什么东西能轻易伤了自己,但这莽莽丛林里到底有什么古怪谁也说不清楚,索伦左手提起剑鞘,右手还留在剑柄上,轻轻地挪动了脚步。
声音缓慢而执著地向着篝火方向过来。
侧身闪到火圈一旁,眼见着草丛中的声音越来越近。慢慢地,草丛一分——
“啊?!”看到声音的来源,索伦不由惊呆了,“是个小孩?!”
确切地说,一个衣衫褴褛,濒死的孩子。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本来扎着的朝天辫子已经散得七零八落了。孩子的脸上、手上、胳膊腿脚,满是划伤擦伤,血污混着泥土,构成一副恐怖的形象。血污下面,一张苍白的面孔,嘴唇干裂出几个深深的口子。只有那双眼睛,已经茫然失去了焦点,但仍然执著地望着前方一点些微的光明。
“孩子!”索伦蹲了下来,“你怎么了?”
那小孩闻言顿了一下,吃力地转头,茫然注视着黑暗中声音的来源。
索伦心中一痛,连忙将剑还到鞘里,伸手将那孩子抱了起来。
看到这孩子一身的血污,还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莫非附近有什么极其凶恶的猛兽,或者是被那阴纹所伤?索伦立刻警惕起来,暗结真电之印,迅速在那小孩身上默查一番,同时心神延展开来,四下查探。
探查的结果是毫无异状,索伦这才专心研究起那孩子的病情来。
——那些血污完全是擦伤,肘膝部位尤其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已深可见骨,看着就令人心惊肉跳,真不知道这小小孩童怎么能忍下来的。
虽然没有内伤,但看他嘴唇干裂,面容枯焦苍白,想来多时没有饮食,加上这一身擦伤划痕,若再晚一些,恐怕离死也不远了。
“幸亏遇见了我。”索伦心里念了一声,然后从背囊中取出一个鹿皮水袋来,细心地一点一点灌入他嘴里。
开始的几滴水仿佛在那孩子的嘴唇上消失不见了,慢慢地,那孩子有了动静,失神的眼睛略略聚焦,脑袋禁不住向水袋方向凑去,嘴唇也开始翕动起来,那早已经焦灼的裂口又开始渗出血丝来。
“放心好了,有我在,你这点伤,死不了的。”一面自言自语,索伦一面从腰囊中一个玉瓶里倒出一颗小小的丸药来,就着掌心,拿水化开了,然后仔细地喂到那孩子的嘴里。“别怕,这东西虽然苦,但营养可丰富了,一颗药能顶得上好几顿饭呢。来……”
“呃……”只喂了一口,那孩子本来苍白而失神的脸上就泛起了一丝红晕,开始有了表情。
“哇赛!这药真不是盖的,才一入口就……”
然后才发现那孩子仍然在昏迷中,而那种表情——明显是一种苦不堪言的样子。“真的这么苦?”索伦不由佩服起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来。
这种药据说是几十年前一个女神医调配的,当时她的一个病人身患重伤,足足有一年以此药为生。后来那神医、病人与师傅有过联手作战的经历,就送了师傅几瓶。师傅最后对这药的评价是能把死人苦得从坟墓里跳出来!也许是夸张了一些,但起码眼前这孩子在昏迷中是差点儿给苦醒过来。
喂完药,灌完水,把那孩子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很多地方已经跟皮肤黏在了一起,索伦狠狠心还是硬扯了开来。
背囊里有上好的金创药(幸好不是那女神医配的),配上点水,仔细地给那孩子上药。然后从背囊里翻出件布料柔软的中衣,扯开几条给他把胳膊腿上几个较重的伤口包好,剩下的正好能当件衣服把那孩子裹个严实。
孩子体质还很弱,但一切都稳定下来,想来今晚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明天,明天最好是晴天,找个有阳光的地方,待自己以雷龙心法帮他巩固内腑,调理经脉,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想到这里,轻叹一声,“要是师妹伊娜来了就省事多了,以她的治疗法术该是很容易的事才对。”
夜已深,索伦将那孩子抱在自己怀里,裹好油毡,沉沉睡去。
索伦是被吵醒的,或者说是被骚扰醒的。
第一感觉是一个小家伙在自己怀里拼命乱动,然后是啊啊的喑哑叫声,终于把他给唤醒过来。
发现自己怀里突然多了个东西的感觉令索伦极其惊讶,第一反应是腾地跳了起来,一头撞上了一根斜伸出来的枝丫,洒下一蓬朝露来。
那孩子显然是从昏迷中醒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四处乱撞的时候,又被索伦这一跳吓着,不由身子缩成了一团,惊恐的眼睛看着索伦。
发现了那孩子,索伦立刻想起来了昨晚的事情,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不由嘿嘿一笑,弯下腰来,“别怕,记得吗?是我救了你的。”挠挠头,“也不能算救啦,反正,你现在没危险了。”
那孩子有一双晶亮乌黑的眼睛,不像是南方三国的子民,这时正仔细地看着索伦,眼中那种审慎的神色令索伦觉得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幸亏那孩子盯视索伦的时间不长,而换上了一脸欢畅、喜悦的笑容。索伦这才松了口气,“来,我给你疗伤。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啊啊地叫了两声,面上忽然露出了极其悔恨的表情,还有着那么一份坚持,忽然跳了起来,茫然四顾一番,忽然哭了起来。
悔恨?不错,是悔恨的表情。
索伦有些奇怪,这么小的孩子有什么事情是真的值得悔恨的吗?而且,昨天晚上的真电之印没有发现他是哑巴啊?
不顾那孩子的拼命反对,扭来冲去,索伦划了个禁身咒,止住了孩子的动作——本来是可以点住穴道的,但因为要调理那孩子的内腑经脉,只好用禁身咒了。幸亏自己虽然是以雷电系法术为主,但对其他法术也多少有所涉猎,尤其与雷电系相近的火系、金系魔法以及有关治疗的一些魔法。
看一眼天色,却只见到一片笼罩天地的绿色。
索伦想了一下,收拾背囊,背好,然后取出一条宽宽的带子将那孩子结实地绑在胸前。
丹田内力凝聚,真龙之气瞬间贯穿全身,略一发力,凌空跃起!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的话,可以看到索伦的身形极其矫健,双手拂开纠缠着的藤萝丝蔓,顺势借力又向上蹂升;而且节奏控制也恰到好处,每当上升力道尽时,总恰好在树干、宽枝附近,往往脚尖略为一点或单手轻轻一拍,又飘然向上掠去。
如此反复六七次,索伦停在了一根粗大的旁枝上,头顶正是那虬结盘缠在一起的树冠,怎么看也不像有空隙可以上去的样子。
索伦叹口气,抽出了鞘中的宝剑。
剑一出鞘,就仿佛带着吸力一样,引起周围空气的一阵悸动,尤其怪异的是剑身隐约见有微光闪烁,还带着极轻微的咝咝声。正是天下名剑谱中有名的激电剑。
这把剑本身可大有来历,在雷龙派中也仅次于师傅的龙纹戟和七师妹的排山倒海棍而名列第三神器,是几年前因缘分巧合得来的。其宝贵之处不在于锋利,而是经过了魔法加持,一出鞘就带有一种古怪的聚电能力。以索伦的雷电魔法修为用上这把剑,更是如虎添翼。
凝神默念一阵,索伦擎剑向天,真龙气和着电魔法力一起运至剑上,轻喝一声:“电涌暴突!”
一道电光如平地倒掠的闪电直斜天际,枝影摇曳中竟破开了一个尺半的通道!
索伦满意地一笑,还剑入鞘,一瞥间正见到怀里孩子的懊恼悔恨表情中终于带了些惊奇羡慕之色。
秘魔森林果然不愧是燕原几大神秘地带。
就算到了森林的顶上,视线仍然不能及远。头顶阳光灿烂,但四面的林中却无时无刻不冒出一层层、一丝丝、一缕缕的白色雾气,纠集盘结翻滚着,令人十步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简直比下面林中的视野还差。
不过好在身边没有什么雾气,也许是方才一剑的原因,也许是人和自然奇妙的互补互容的关系,谁知道?反正十步之内,如有个无形的屏障一般,一丝雾气也没有,暮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索伦站在树梢上,想找一个平坦一点的地方能将那孩子放下来,然后就看见了不远的地方,就在雾气的范围内,有点什么深暗色的东西。
走过去,雾气在前面退开,又从后面合拢来。当那东西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索伦真正是惊讶了,那东西仿佛是一堆枯枝随便堆成,径长六尺有余,中间凹四面凸起,仿佛鸟巢模样,可什么鸟有这么大呢?
竟然是个空的鸟巢。索伦从巢底拣起几根奇大的羽毛,形状和一般羽毛差不多,但足有一尺半长,颜色呈深绿色,微微泛着荧光。
这时索伦又犯了嘀咕,这么大的鸟,要是自己运功中间回来了,那岂不是要完蛋?
转眼有了主意,将那几支羽毛放下,看了眼鸟巢的构造,推开几十步,拣起脚下的树枝,折来折去,再拎起几根藤枝一绑,俨然天然一张小床。
将孩子摆成跪坐的样子,才解了禁身咒。
那孩子倒也奇怪,被索伦带着飞来飞去,又见到那电剑穿空,大巢巨羽,却能保持那么镇定,扬起脸来,迎着些阳光,疑惑地看了他两眼,指指索伦,指指自己,皱了下眉毛。
索伦在孩子对面跪坐下来,“你能听见我的话吗?”
点头。
“你不能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