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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带刀觉得他身上仿佛有异,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门凉气。原来方云飞身上竟插着几根雕翎!这人居然如此拚命,连箭也不避不拔?哥舒带刀心中骇然。这时,那方云飞拿起一柄叉杆,双臂发力,要将一座木梯掀翻。可为首的南军也冲上城来,举刀就砍。那方云飞见明晃晃的刀锋已贴脸而至,知避无可避,把牙一咬,双臂继续用力,拚着性命也要将木梯弄翻。
说时迟那时快,哥舒带刀猛扑而至,手臂暴长,盾牌一拦,“铛”的一声,火花四溅,堪堪替方云飞挡了这刀。
只听轰隆一声,那木梯已被掀翻在地,随即断作两截,那些正在爬城和护在梯下的南军非死即伤。哥舒带刀一把抓住方云飞的手,大声道:“云飞,你这种打法太鲁莽了。性命可贵,你不可乱来啊!”语气甚是殷切。
方云飞望了他一眼,哥舒带刀见他面具之下,一双美目深如古井,竟是没有半点波澜。
突然,方云飞揉身而上,一下把哥舒带刀扑倒在地。哥舒带刀正要挣扎,却见一巨大的物事从方云飞的头上擦过。那物事犹自不停,继续前飞,又飞了数十步,落到一平房之上,轰隆一声,那平房顿时倒塌。
是凤凰弩!哥舒带刀倒吸一口凉气,饶是久经沙场,一股后怕还是涌上心头。他又吸了一口气,才道:“谢谢你,云飞,否则我这条老命可就没了!”
方云飞却立即起身,只是系面具之带已被弩风所断,那狰狞面具跌落在地。哥舒带刀眼前一亮,好俊俏的儿郎!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看,方云飞却已带上面具,一言不发,继续闷声杀敌。哥舒带刀猛地哈哈一笑,拿着盾牌,专替方云飞掩护。
城楼的龙家军见己方两名主将如此勇猛,都不禁心生惭愧,纷纷鼓起勇气,积极应战。战局稍微好转。
尽管暂时打退敌军的一轮进攻,但南军还是在弓弩的掩护下,源源不绝的进攻。方云飞突然出声道:“老将军,待我出兵,毁坏高坡上的床弩罢。”他的语调甚是平淡,但声音却如黄莺出谷,悦耳动听之极。
“不可。”哥舒带刀斩钉截铁地说,“敌人此次进攻部署周密,对我军的出击必有准备!”
他抬头看看那关外的灯火,黯淡无光,顿了一顿,才道:“如我所料不差,敌军就是希望我们出击,设下埋伏,一举歼灭城中的精锐部队,然后便可趁虚攻下梅关。”方云飞平静地道:“此事我当然明白。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尽力一搏。我们可先派一少部分兵马从北正门出发,对付冲击城门的小兵,然后摆出架势,一副大举攻打高坡的样子;而主力却在此时出如意门,攻打敌军的粮草重地。敌军必然以为中了我们声东击西之计,定会调重兵去防守粮仓。
“敌军一有变动,我们却将主力迅速调回这里,他们在城外,要走外线;我们在城中,走的是内线,我们定可比他们快上一步。到时,我们集中全力,攻击兵力已经减弱的高坡,未必不能破坏敌军的床弩。”
哥舒带刀不言,只静静地看着方云飞。他却低下头,不与哥舒带刀的目光相触。哥舒带刀慨然长叹道:“云飞,你提出此计也无不妥。只是有一事你务必清楚:梅关丢失也好,我老命不保也罢,这些都没有关系。但我绝不容许你有所差池!我和你父亲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去年广南遭逢大劫,邕州宗天正号召广南各州郡起兵,你父亲全军前往,不幸身死。我未能参战救他一命,至今耿耿于怀!我不希望你有失,请你务必保重。这是军令,不得违背!”
方云飞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领命而去。他走下城楼,除下面具,偷偷擦去那涌出的泪花。对不起,哥舒老将军,只怕我要违抗你的命令了。我是个罪无可赦的人,根本不应受此关怀啊!
梅关共有八千守军,方云飞亲自带领两千人马出北正门袭击,而哥舒带刀则率领余下人马从如意门出击。由于城中兵力不足,哥舒带刀恳请城中百姓上城守卫。众父老都道:“杀敌守土,人皆有责。南军既能在石门对我等小民大开杀戒,自然也能血洗梅关。我等不才,愿为将军效命,共保梅关!”
哥舒带刀放眼望去,这些百姓有老有少,无不精神抖擞,神情凝重。此时城外喊杀连声,惊心动魄;可这些百姓却都紧握着兵器,并无半分害怕。
他心中一热,竟跪倒在地,对众人道:“谢谢各位的义举,请各位受哥舒一拜。”众百姓连忙上前搀扶,哥舒带刀却执意要拜。正争执间,耳边传来一阵人喊马嘶声,却是方云飞出城。但见他背影如孤鹤,纵然俊美,却有几分冷清。
方云飞深知自己兵力不足,特意将两千人分成四十小队,每队五十人。其中最为骁勇的三队人紧紧拥在一起,冲在最前头;左右两翼各有十队人,向外斜列;五队人一字排开,充当后卫;剩下的十二队人为中央部队。前后左右作箭镞形排列,善于进攻。每个小队均可独立作战,但本小队的士兵不许分散。每队有长枪手二十名,刀手二十名,弓箭手十名。
梅关城门是用坚厚的木料制作,蒙以金属外皮,坚固难破,所以尽管多次受到南军用巨木撞击,仍然完整。
负责撞门的南兵也有点泄气,正想再来,突然发现城门不攻自破,这反而吓得他们不知所措,直至发现大量的龙家军自城门口冲出时,方才醒悟过来,欲想逃命,可惜已经慢了一步,被龙家军追上,作了绝望而无用的反抗后,尽数被杀。
南军在床弩的掩护下正攻得起劲,不料龙家军突然杀出,顿时大乱。方云飞一马当先,那枪舞得有若梨花狂舞,一口气连挑十几名南兵。身后的两千将士也都舞刀挺枪,杀入敌军丛中。
夜间作战殊为不易。盖因在无月之夜,通常难以看清对方的一举一动。许多时候士兵只是见到对方闪闪发光的眼睛。在这个修罗场上,大家都必须置对方死地。士兵们受了伤也无暇包扎,任由鲜血直流,仍然扑向对方作殊死之斗。
众兵明白,在此稍一停留,立有杀生之祸。结果许多将士就在亢奋中不觉血尽而亡。脑袋乱滚,残肢遍地,鲜血四溅,哀嚎不断,令人惨不忍睹。幸好在这漆黑之夜,作战中的士兵难以察觉自己正身处如此可怕的地狱,否则就会有不少人忍受不住眼前的惨状而发疯吧。
在这种有进无退的时刻,方云飞精心构筑的箭镞阵形发挥出极大的作用。以锐勇前锋攻散敌兵,两翼策应保护;倘若前锋受阻,则由两翼迂回包抄,中央部队随时支持。由于龙家将士一想起石门南军之凶残,无不义愤填膺,人人要报仇雪恨,个个舍生忘死,奋勇杀敌。这股势难阻挡的怒潮,冲到哪里,哪里的南军阵势就立刻冰消瓦解。然而,当他们冲到高坡之下,情形就大为不同了。这里的南军显然早有准备,已经结屯列阵迎敌,不像之前的南军慌张失措。
幸好高坡上的凤凰弩因一时不查而错失以弩箭封锁龙家军出城的时机;待龙家军杀入南军丛中,由于敌我难辨,也无法起到阻拦的作用;等龙家军冲到高坡下时,已经失去射箭的角度了。两军交相冲突,混战一处。
正当双方激战之时,从龙家军的侧翼突然杀出一批南兵,同时又有另外一批南军向梅关城门杀去。两路敌军耀武扬威,纵在黑夜中也气势非凡。方云飞见此,微微一怔,心想:难道这里的敌军没有收到他们粮仓告急的报告?眼看敌军越逼越近,连敌人的眼耳口鼻都逐渐清晰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南军大营突然响起号角,两路南军迅速撤回大营,就连守护在高坡下的南兵显然也少了许多。
“成功了。”方云飞心头一松,却略有些失望。显然易见,高行瓒迫于无奈,只好将主力调去支持粮仓守军。现在就要看哥舒带刀的行军速度了。
早布置在城头上的哨兵一发觉南兵的调动,便迅速点火,通知哥舒带刀军。哥舒带刀见状,便留一千士兵在原地,虚张声势;而自己率领五千人马,迅速撤离,横穿过梅关,跟方云飞会合。
在哥舒带刀军穿越珠玑长街时,惊起了一名小巷中的少年。尽管这少年一副乞丐打扮,面上也满是脏东西,让人看不出他的真正面容,但他的目光却清亮如水,锐气逼人。
望着远去的龙家军,少年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来,“要以时间差来打垮南军么?只怕他们不容易上当啊!看来,有好戏看了。”
方云飞和哥舒带刀两路人马会师,声势大震。哥舒带刀让方云飞统领全军,而自己返回梅关坐镇。方云飞自知时间紧迫,也不多言,率领七千人马全力进攻高坡,甲盾交撞,铿然之声震天动地,其势之猛,直如饿虎扑食。
由于兵力不足,敌军的抵抗渐渐减弱,眼看就要全歼高坡上的敌军了。
就在此时,随着一声叫喊,一路南军猛地冲出,切断方云飞军的后路,带兵者居然是一蒙面女子;与此同时,又有一路南军杀向梅关城门。这两路敌军竟然都不下万人。而包围梅关城的高行瓒军总共也不过是两万五千人左右,显然,高行瓒军的主力都在这里。
“中计了!”城头上哥舒带刀看得真切,身子摇晃一下,几乎倒下。“好可怕的敌人!方才两路敌军之所以撤退,不过是诱敌之计,只等我军主力从如意门回师,好在这里一举围歼。云飞、云飞,你该如何是好啊!”
眼见自己落入圈套之中,方云飞并不慌张。他也不多言,只命士兵赶快回城。然而,南军自两翼包抄而来,各式兵刀在黑夜中闪着寒芒。方云飞也顾不得那么多,哪里敌军人多就杀向哪里。
他先是放箭,左右手交替轮换,弓弦响处,必有一名敌兵倒地。不久箭壶已空。他便咬着牙,挺起长枪,在千军万马中驰突冲杀。他枪挑剑劈,甚至拔出弓弦来敲打,硬是要挡住南军来路。那些南军如蚁聚而上,方云飞竭力死战,大批尸体在他的身边不断堆积,鲜血渗透了四周的泥土。
与此同时,大批南军搭起木梯,鱼贯登城。城头上除了哥舒带刀的数十名亲兵外,剩下的都是刚征集来的青壮年,未经训练又怎么是城头下那成千上万、如狼似虎的敌军对手?无论军民,都面面相觑,只觉梅关大难临头了。
敌军越来越近了,就在这时,一把洪亮的声音猛然响起。“梅关绝不会失的!少主到了!少主来了!少主一定会救我们的!”
哥舒带刀回头一看,发觉出声的竟是身边的小兵真杰。
少主到了,少主来了?真杰的呼喊,如惊雷,如电闪,叫出了人们心底里最恳切的期望。无论是军民,一个白袍飘飘的传说顷刻占据了他们的心头。
——在石门一战中,那白袍、白马、白影,毅然杀入南军丛中。日不移影,于数万南军阵中十进十出,击毙数百敌军,救出近半数军民的神话。
“是的,少主是盖世英雄。他会骑着神驹‘奔雷’,挥舞着方天画戟,杀退城下的虎狼军,来救我们的!”
“少主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少主万岁!”
“少主万岁!”
呼喊声此起彼伏,在这种喊声的鼓动下,不论军民都士气大增。大家拿起城头上的一切武器奋力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