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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容静静道:“那是因为你过于强大的缘故。你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和诸神的祝福,自然没有什么是可以束缚你。可是,这世上的大部分人,还是对自己的命运无能为力的。尤其在这乱世,有多少人想求一顿安稳的饱饭都不可,更勿论其它的幸福了。我想,与其说大家都能相信天命,不如他们希望有个寄托:心里头会多少好过一点吧。”
龙雪皇傲然道:“没有经过努力,怎么有资格说不可能?在这乱世,越是艰难,越是不能轻易退缩。我的力量是很微薄的,但从来没有放弃过努力。他们相信上天,但上天并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幸福,而我可以。只要我一统天下,扫清六合,百姓何尝不能安居乐业?何尝不能吃一顿安稳的饱饭?只要他们肯相信我!”
芷容心中一震,拥有王者之风的他,拥有这般的志向应该不是什么希奇事吧。可是,为什么要此时此刻说呢?看他的言语神色,仿佛有无尽的委屈和怨恨似的;可是,又有什么人可以给他这样的压力呢?
芷容忍不住抬头看着龙雪皇。但觉此刻的他,眼睛里充满着慑人的神采,全身散发着无可言喻的霸气。似乎要上战场厮杀,与强大的敌人决一死战似的。可是,他不是淡然面对神武大军和飞虎军的夹击么?为何又这样,难道……
芷容轻轻道:“雪皇,你在害怕么?文天籁不肯依附你,而战如风和帅英旗又联手出击,恐怕再无破绽可言,所以害怕,才要我陪你,才这样对我说话么?”
龙雪皇全身一震,睁大眼睛望着方芷容。只见她凝神看着自己,散落的几茎发丝间,玉颈露出柔和的光润,令人几有轻抚的冲动。
龙雪皇长长吸了口气,道:“芷容,你真是深得我心。旁人见我败大西飞虎,挫神武大军,谈笑风生,雄姿英发。却不知我心中的惧怕。嘿嘿,帅英旗和战如风岂是易与之辈?北国和大西交恶多年,但两人居然可为鄂州一笑泯恩仇,此番气度,确实厉害。”
“当日初败帅英旗,全凭你之计;后退战如风,再赖文天籁之助。而由我独自策划的断水困敌之计,却又成画饼。如今他们联手,要破他们谈何容易?在众人面前,我自可镇定自若,一笑置之。可敌军的强大,绝非等闲可视。我眼下是无能为力啊。”
原来他……他也会害怕,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的。
方芷容柔声道:“敌人虽然强大,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未必不能战而胜之。而且文家侯爷虽然不愿归顺龙家,但应该乐意助我们击退敌军的,我想也不必太过担心的。”
龙雪皇摇头道:“倘若我们只是依赖文天籁来对付北西联军。那情况才是大大的不妙。眼下我们虽然和南朝联手,但它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我们迟早反目成仇。万一到时对方的带兵将领是文天籁呢?我们又该如何?文天籁可以击败帅、战两人,而我们却打不过帅、战两人,又如何应付文天籁呢?所以,倘若我们不能靠自己的力量而获胜的话,一切都毫无意义可言。”
方芷容忽然觉得后悔了,自己怎能把文天籁说出来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龙雪皇的是情……敌啊……龙雪皇可以接受其它人的帮助,但决不会理会文天籁的。自己太轻率了。
方芷容微微红了面,轻声道:“对不起,雪皇。”
龙雪皇却不在意地摆摆手,抬头望向天空。这时,一大片乌云把星空遮得密密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龙雪皇叹了口气,道:“其实,要破帅、战两人,也不是没有办法。刚才你来之前已经想到了,不过……”
方芷容心中一喜,本想问龙雪皇的有何妙计,忽然见到龙雪皇再次怔怔地望着自己,眼神里流露出无限的温柔,温柔得近乎悲伤,不禁一惊,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龙雪皇猛地转过头去,缓声道:“明天又要下雨了,而且还会下个不停的。这老天爷啊……”然后,他就闭上眼睛,再也没有说话了。
方芷容没有打扰他,她只是很奇怪,倘若雨真是下个不停,对于进行防守的龙家军来说,是绝对有利的。为何他如何担心呢?唔,这样的事,还是不要多想吧,他一定会有他的道理的。我只要静静地待在他的身边就好。方芷容轻轻伏在龙雪皇的身上,渐渐入睡了,睡得十分香甜。
“公子琼,你要柴彬带兵进驻寿昌军。哼,江北大营的兵力倒是游刃有余哦。那年初要你救援鄂州,为何你却迟迟不动,更要割让湖湘各州给龙雪皇?”金殿之上,公子尧质问道,略带着怒气。
公子琼一惊:心道柴彬出兵寿昌军竟然被陛下知道?他见机得快,伏在地上,把头磕得直响,道:“启禀陛下,微臣只知一心三思为陛下做事,绝无贰心!陛下乃圣天子,明知万里。微臣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微臣的那一点心思,自然也逃不过陛下的慧眼。”
“今年初微臣提出议和之说,盖因我朝的三大营兵马刚击退北国大军,伤亡惨重,筋疲力尽,实在无力再战。虽然三军将士忠勇无比,愿为陛下沙场浴血,但倘若失利,有损陛下圣明。倒不如假意求和,以作缓兵之计。”
“议和之后,微臣日夜不安,深感有辱我朝国威,故此拼命招募新军,并积极训练,近日初有小成,决定趁北国、大西、龙家打得难分难解之际突然出兵,坐守渔人之利,定可打败敌军,收复失地。届时陛下的威名将远播四海,震慑天下,让敌国惊心,让敌人胆丧!”
“这么说来,你不仅无罪,反而有功哦?”南朝皇帝公子尧反问道。
公子琼是公子尧的族兄,素知他这个族弟刚愎自用,好大喜功,方才一轮说话已缓解了他的怒气,现在只需再加把劲则可。他继续把头磕得直响:“微臣哪有功劳可言?微臣不过将功折罪。君恩浩荡,微臣立再多的功劳也不足以回报万一。”谢丹臣在旁暗自冷笑,公子琼,你死定了。
果然,公子尧突然大怒道:“好大胆的公子琼,你既然知道议和之事有损国体,为何再三催促朕进行?你说将士大战完后疲劳,无力再战,再战只怕兵败,有损龙颜。那割地求和一事就不损朝廷威望?你身为殿帅,未战先败,成何体统?我们既然年初才和广南议和,现时才是五月,居然就背盟反约?教天下人如何看我南朝,如何看朕?如此主张,真不知是你存心欺君还是毫无见识!”
谢丹臣边听心里边偷笑,枉公子琼是圣上的族兄,竟不了解圣上的性格。圣上唯一的缺点,就是好面子。纵然知道事情做得不对,也绝不会匡正缺失。否则自己何必如此辛苦?公子琼你既然当初和自己一起提出议和,就该坚持下去,让圣上觉得当时的决定是英明神武,没有损害国体。如今相隔不到半年,居然就说当初的议和不对,教圣上如何下台?公子琼,看你如何收拾残局吧。
此时公子琼也是大悔,只是他也是察觉到公子尧最后一句话的用意,连忙在此磕头道:“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微臣愚钝,经圣上一语点醒,才如梦方醒。臣立即下令柴彬撤兵!”
“这倒也不必,”公子尧想了想,就道:“就让柴彬留在寿昌军,静观其变也好。说起来,荆湖偌大一块地方,自公子楼死后,那里既无大将,也无驻兵,虽说江北淮南告紧,兵力不足,也太那个了。你就别当殿帅了,去扬州好好练兵吧。”公子尧一句就把公子琼打发出宫,谢丹臣却是一惊。他和公子琼的交谊,天下皆知;却无几人知道两人面和心狠,内里斗法狠毒凶险异常。
他素来知道公子琼野心极大,只怕朝廷用他不起,故此在公子琼在外统兵之时,自己却多次上奏,调他入临安为殿帅。
他人不知内情,皆道公子琼有幸,得此当朝宰相如此信任,能破格提携。殊不知殿帅乃三衙之一,号称掌握禁军,却无调兵和发兵之权,而且禁军的兵马指挥使都是圣上的心腹,这殿帅看似荣耀,实则乃是禁锢公子琼的大笼。
他不敢怠慢,急促而出,跪倒,拱手,禀奏道:“禀奏圣上,以微臣看来,公子琼太尉一心为国,虽然有所过失,但他多年来为国操劳,近年更是指挥大军,与北军激战连场,半月不安寝,一月不解甲,碧血丹心,天日可鉴。恳请圣上顾念公子琼太尉一腔忠诚,让他留在京师。”
公子尧皱了皱眉头道:“公子琼为国之心,朕自然知晓。否则早要治他一个欺君的罪名!扬州乃江北大营所在,要冲四战之地,让他在那里练兵也是为朝廷效力而已。”
“圣上,”谢丹臣再启奏道:“扬州固然重要,可御营兵马的训练也非同小可。公子琼太尉人在京师,他的部下却能在短短数月内练出一支为数四万人的精兵,实在难得。想来太尉的部将都是当世英杰,即使太尉不在,也能应付自如,圣上何必担心扬州军务。”
公子琼初时见谢丹臣为他求情,也是一愣,可他俩人毕竟是多年敌手,立即明白谢丹臣的用意,生气之余,又不敢开口。后来他却越听越惊,待谢丹臣一说完,连忙跪下道:“臣的部下就是圣上的臣子,他们尽数听命于圣上,忠心耿耿,绝无贰心。”公子尧本来觉得谢丹臣的话内有话似乎过于夸张,可他见公子琼如此惊慌,也不禁眉头一皱,便道:“宰相所言极是。公子琼,我便扣你一年俸禄罢,你不必外放了。负责新军的将领是谁?倒有才华,调他回京营效力罢。”
公子琼低头道:“是通、泰州镇抚使杨英宇。”
公子尧一愣,道:“就是当年杨昭广将军的后人么?”
“圣上英明,杨英宇正是杨昭广将军的后人。他秉承杨家将的忠烈勇武之风,当年不远千里,率领五千铁骑横越中原,闯三十七城,十七连营,回归我朝。实在是我朝的栋梁。”谢丹臣启奏道。
公子尧心中却是一凛,杨英宇的名字他虽然也有听闻,却想不到他如此厉害。公子琼有此等人才辅助,确实不可小视。
他又见谢丹臣竭力为公子琼求情,甚至连他的部将也推崇备至,心中不禁疑虑起来,他们两人一个是文官之首,一人是武将之头,万一勾结起来,自己江山岂非危险?对公子琼更有戒备之心,便开口道:“杨英宇既是忠良之后,朕便调他回来,任广捷营都指挥。如此英雄,朕也想亲眼一见啊。”
公子琼和谢丹臣都三呼:“圣上英明。”只是两人的内心,却滋味大大不同了。走出午门,公子琼眼珠一转,笑着对谢丹臣道:“今日末将能在留在京师,实赖丞相之功。末将感激之极,请受末将一拜!”
谢丹臣微笑道:“同僚之谊,原是应该。何况太尉一心为国,丹臣岂能让太尉遭左迁之苦。留在临安,你我也好多对弈几盘啊!”
“好,末将定当奉陪。只是宰相虽然对末将有恩,棋盘之上,末将也绝对不会留手。”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两人嘻嘻哈哈一番,神态极为亲密。一人坐轿,一人乘马,齐向宰相府走去。
“终于轮到我们出马了。”宗望接过书信,笑着对练锋芒道:“三弟也真是忍得,居然这么长时间才让我们出马。”烛光之下,只照得他面如红粉,竟是娇艳异常。
“这些日子我们也不轻松,大越一直蠢蠢欲动,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