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身份,所以才送了一对雪凝露的玉镯子给你祖母,这个镯子材质虽然平常,却是出自天下第一玉匠之手,那是皇宫里边的御用玉匠。你祖母也偷过许多珠宝珍玩,一见之下,还以为你祖父起哄与她,对你祖父更没有好感,虚与委蛇,你祖父碍于身份,心有苦衷,无法言说,他当时只是太子,他的弟弟,就是后来的武宗皇帝也觊觎储位,要知道他迷恋上一个待决的囚犯,那还了得?两个人相处了一段时间,除了宫中珍宝无法送与之外,金银财帛,你祖父还是毫不吝啬,所以你祖母想起当年丢弃自己的母亲,一心想炫耀一番,于是易容改装去了雁翅楼,谁知道这一去,会为后日惨剧种下了祸根!”
说到这里,列龙川的眼中充满了悲愤和苍凉,这样的神色,在他的身上并不多见,列云枫无端地打了个寒战,皇宫朝堂,他太熟悉了解,父亲的神色,更说明了以后祖母会遭遇的惨剧,绝对非同寻常,一时之间,他忽然有点不敢听下去。
风波跌宕平复起
静默。
沉埋多年的往事,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因为当年太过沉痛,不但没有被岁月洪流冲淡,如今重新翻起,反而涌起另一种撕裂旧伤口的痛。
列龙川继续道:“你祖母到了雁翅楼的时候,她的母亲已经被楼中的打手打死,因为她被一个人骗空了积蓄,又生下了一个孩子,在孩子五六岁的时候,还想把这个孩子送走,当年她放走了你祖母得以保全性命,是因为年轻貌美,到后来年老色衰,又坏了青楼里的规矩,自然难逃厄运。那个孩子就是你祖母的幼妹,雁翅楼的老鸨准备给这个孩子挂牌。母亲已逝,还有什么恩怨不能化解,而且往事重演,你祖母终于也体会到当初母亲的苦衷,你祖母看着那个孩子可怜,那孩子又讨巧乖滑,就带走了她,也投在摘星门下,取名叫金珠子。”
他说到金珠子这三个字,犹自带着恨意,那是压在心底太久的仇恨,犹如不曾熄灭的火种,再次点燃时,就有燎原之势。
列云枫打了个寒战,金珠子,他已经隐隐猜到金珠子会是谁了,一副相同的玉镯子,还有那股熟悉的香气,现在想来,那香气并非焚燃之香,也不是熏衣服的香草香袋子,应该是卢妃仙子身上的香气,他姐姐列云惜的身上,也有这股香气,只是没有卢妃仙子的香气浓郁。
他和姐姐同岁,小时候一处嬉闹,还曾经嘲笑过姐姐,把列云惜气哭了,后来父亲告诉自己,姐姐身上的香气不是脂粉之气,而是体自生香,他们的祖母就是体带香气,好像这一特质传给了列家的女儿。
如果卢妃仙子真的是祖母金珣子的妹妹,她们姐妹不但年纪相差悬殊,而且性格秉性如此迥异,造物愚人,何至于斯?
眼中一片阴郁之色,列龙川忿忿然:“这个妹妹,千伶百俐,专会察言观色,阿谀奉承,你祖母念及一母同胞,真心痛惜,全然没有想到这个妹妹会是什么样的人。你祖父常常带着侍卫端木真来看望你祖母,两个人慢慢感情见深,彼此都动了真情,金珠子就跟着你祖母居住,自然也常常和你祖父见面,当时金珠子只有九岁,谁也没有多防着她,一次端木真出去买东西,正好遇到当时彭州的捕头康忠,他们两个乃是至交,康忠追踪一件案子,碰巧查到了祖母的住处,特意要端木真小心,并告诫他小心行事,因为你祖父的弟弟,也就是后来的武宗皇帝已然盯上了你祖父,,也知道了你祖母的住处,这件事要翻腾出来,大有文章可做,这番话恰巧被金珠子听到,她就悄悄地向武宗告密,武宗当时并没有出面,而是责令彭州府尹追查,康忠正好负责此事,本来你祖母乃是钦命要犯,已经定了凌迟之罪,康忠设计引开了你祖父,然后带着人去围捕你祖母,你祖母不是他的敌手,被康忠擒获,康忠发现你祖母身怀有孕,不忍心一尸两命,他和端木真又是过命之交,所以将你祖母放走,然而这件事情牵涉到皇子争位,他自知性命难保,于是伪造了争斗失败后被杀的假象,为的就是保全自己的独生儿子康浩然,免得儿子被牵累到。”
列龙川停了一下:“枫儿,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当年如果没有端木真和康忠,你的祖母就不会和你祖父相遇,你祖母也不能保全得了为父的性命。”
列云枫道:“枫儿明白,只是现在端木和康家还有什么后人?”
列龙川道:“端木家只剩下一个女孩儿,是端木真的孙女,名字叫做端木嫣然,因为端木真也时时自危,便将自己的一个儿子端木正偷送出府,让一个忠心老仆抚养,后来端木正早亡,只留下一个女儿,叫做端木嫣然,被康忠的儿子康浩然抚养,名义上是康浩然的养女,改名为康宝。”
康宝原来就是端木嫣然,这个人,列云枫见过两次,情况都较为特殊,没有过深的接触,不过相由心生,那个女子一眼看去,就绝非简单人物。
轻轻叹口气,列云枫道:“端木侍卫为祖父穿针引线,又偷放了钦命要犯,这种事情岂能做得天衣无缝,何况又有祖父的亲弟虎视眈眈,一旦东窗事发,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了。”
列龙川叹息:“端木真久在宫廷,焉能不知其中厉害,可是士为知己者死,先父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当时只想成全你祖父祖母,哪里念及自身安危?他知道好友康忠之死蹊跷,后来得到康忠的亲信慕容伟杰的传信,知道了个中缘故,并且根据线索,找到了你祖母,当时为父已经六七岁了,你祖母不敢回摘星门,怕自己的事情牵累师门,只好带着金珠子和为父偷窃为生,这次重逢,你祖父悲喜交集,就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你祖母,还发誓要一生一世保护你祖母。”
他说到此,怆然一笑:“可惜世间的誓言,有的是空头许诺,永远不会兑现,有的是真心担承,奈何造化弄人。你祖父知道你祖母和为父这几年都颠沛流离,靠着偷窃为生,心痛不已,但是现在自己不是皇帝,很多事情需要小心谨慎,虽然心有不舍,但是你祖母要是在他身边,反而更加危险,所以将自己半生积蓄都要送给你祖母,让你祖母远走天涯,暂时避祸,等到自己登了皇位,就来接我们母子回宫,你祖父为了避人耳目,先派人将珠宝财帛先运了出去,没想到还未等安排我们母子撤离,第二天你祖父就被召入宫,因为驼河泛滥,死伤无数,他是未来储君,皇帝要他了解河工诸事,派你祖父连夜启程,远赴真州。”
忽然又是停顿,列云枫心中怅然,想来这是武宗有意设计,调虎离山,只等祖父一走,就可以为所欲为,不用问,金珠子一定又一次告密了,想来那时的金珠子,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如此心肠歹毒,居然不念姐姐金珣子的养育之恩,如果不是姐姐金珣子将她救出风尘,她早已经倚门卖笑,名秽节污。只是金珠子意欲何为,为什么连亲生姐姐都不肯放过?一定要置之死地而后快?
财帛动人心,权势撼人胆,金珠子向武宗告密,得到的赏金应该有数,当时的武宗不过是个王爷,看现在卢妃仙子的幻雪宫,可以说富可敌国,这个人对于财帛权势应该贪得无厌,所以武宗的赏金并不是她最终的目的。难道她看中的是自己的姐夫,皇太子?
看到父亲如此心痛,列云枫好生不忍:“爹爹,天道循环,因果不爽,报应无亏,只争来迟,我见过卢妃仙子了,她虽然拥有奢华富丽的幻雪宫,可是那个地方,冰冷如狱,她的女儿徒弟,和她也貌合神离,既然她当初不念姐妹之情,我们也不用顾及血脉姻亲,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好让祖母在天之灵安然。”
一丝欣慰浮上眼角,列龙川道:“虽然有雪凝露为凭,没有见到卢妃仙子之前,我不能断定她就是当年的金珠子。因为当年出了事情以后,金珠子就销声匿迹了。”
他的手,抚在儿子的肩头“你祖父头一天走,第二天你祖母就被宫中侍卫抓走了,金珠子好像事先知道消息,那天一早就出去买东西,她和年纪相差无几,我平时喜欢和她一处玩闹,也非要跟着去,金珠子摆不脱我,只好也把我带着。等我们回去时,那个宅院已经被封,门口好多侍卫和官兵把守,我吓坏了,打听周围的百姓,才知道母亲被抓了,当时我能想到的就是去找端木真,没想到到了端木家,他们家也被层层包围,全家大小,都被绳捆索绑,七天之后,端木真招供说自己贪图你祖母的美色,所以私访人犯,你祖母也宁死不肯招出你祖父来,武宗买通了刑部官员,诬陷端木真与你祖母勾搭成奸,潜入皇宫,意图不轨,而且还在皇宫中起出梦魇之物,武宗用尽非刑,就是想逼端木真和你祖母供出所谓的幕后主使就是你祖父,端木真熬刑不过,咬舌自尽,你祖母被人严加看守,连死都无从寻死,最后被判凌迟,就在彭州的花园口,那天,凌迟一个美丽的女子,传说还是个女贼,万人空巷,都去观看,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看到母亲了,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痛,追去想救人,可是我都挤不到前边去,隔着层层人群,只能听到母亲惨绝人寰的哀嚎声。”
说到此处,列龙川嘴角抽搐,面色如铁,列云枫一身冷汗,心痛如裂,那时的情景心情,恐怕难以用言语倾述,列龙川当时才几岁的年纪,亲耳听到母亲被凌迟时的惨痛呼号,却咫尺天涯,无法援救,这场噩梦,一定如影随形,终生难以磨灭。
列龙川显然痛极,半晌才道:“等你祖父回京时,一切都无法挽回,你祖父寻找到我和金珠子,想起你祖母之死,哀恸欲绝,泪尽泣血,金珠子劝慰了一会儿后,忽然说,姐夫,姐姐已经惨死,人死不能复生,我愿意像姐姐一样,伺服姐夫一生一世。姐夫看见了我,就当看到我姐姐一样。”
叹息。
列云枫道:“爹爹不用怀疑了,卢妃仙子一定就是金珠子,她曾经和我提过这件事情,时至今日,她对祖父和祖母还耿耿于怀。”
列龙川道:“本来没有任何人怀疑到金珠子,就是她在你祖母灵前说的这几句话,让你祖父起了疑心,你祖父盛怒之下,差点杀了金珠子,金珠子见势不妙,从此销声匿迹,没有再出现过。可是我感觉得到,这些年来,她始终不肯安分,一直在暗中挑动事端。你祖父登基之后,发下海捕公文,捉拿金珠子,并且重用康浩然,还赐给他神捕的称号,让康浩然去调查当年的惨案,因为我母亲是被凌迟的罪犯,当时没有翻案,所以你祖父只能暂时和我私下相认,他一直为你祖母正名,还未及施行,就被武宗买通焚心教的白碧深用毒害死了。”
又是一个行踪诡异,心狠手辣的人,列云枫在落月湖也见过他,就是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