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所有都遍地银白。掉下一根头发也会留出纤毫的轨迹。人在上面快乐地奔跑,脚印歪曲指向天边的地平线,宇宙在上面保持完整,所有星星宛如尘埃。须臾拼接永恒的长度。
即使头顶上太阳明艳如夏日,然而周身的冷冽寒风早把光的温度吹散了,我哆哆嗦嗦的向着自认的声音源头方向走。
一脚深一脚浅,雪都钻进棉拖鞋里,脚丫都要冻结成块,似乎此时只要我用力一跺脚,它们就会和我的腿分开。
嘴里鼻间呼出的气都成了氤氲的雾气在视线里缓缓殆尽,远近里除了天空的蔚蓝,就只有地上无边无际的白。
拼命的搜索着记忆,找到了那一间小木屋。
门上已经没有了锁。我缓缓呼出一团白雾,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氤氲,又再恢复清晰。
我抿抿嘴,伸出手,想要推开那扇木门。
“哦吖~”
轻柔而又偏阴柔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随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我的呼吸都停滞了,闭住气息,心跳的声音在耳边脑海轰鸣。
“这次你倒是快了吖~”
感觉上像是银灰色,可能又像是极淡的紫色的头发,刀削似的,看着很薄很有质感,如果摸一摸,应该和幼鸭的绒毛手感差不多。肤色有些病态的苍白,没有什么血色。嘴唇的颜色都很淡,人很高,可是也很瘦……
眼睛弯成一轮弯月的笑着,这个样子能看得见什么呢?
他‘嘁嘁’的笑了:“哦吖,看我看呆了吖?”
呼吸的频率有些絮乱,我握紧拳头,努力平复自己的混乱情绪,眼眶有些干涩,天气太冷,鼻子冻得有些呼吸艰难,喉咙的扁桃体大概也发炎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那里有什么堵得难受呢…………
“诶~怎么不说话吖?”他歪了歪头,眉间出现褶皱,是在苦恼吧……
我的心脏里好像有什么血液之外的液体渗了进去,酸的或者咸的,灰的或者白的,纯净的或者混合的……把原有的空间全部涨满了。
凝滞在几步外的树影纵横交错如掌心的曲线,风吹过时就变得含混杂乱,失去了原有的姿态。
原来……真的……都是你……
梦境和现实重叠了,所有的,我看清晰了。
我太冷了,嘴唇哆嗦着张开,还没发出声音。他忽然的头一抬,朝北面看了一眼。这同时那方向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吓得我一个激灵,忙循着声音迅速回头朝那方向看,但是就看见了本在里屋坐着闻声出来的亲戚们,一张张脸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回过神和我一样慌张的朝那里跑过去的时候,一个人影远远从北面那栋不大的小楼里跑了出来,跑的速度极快,一路跌跌撞撞,几乎有点慌不择路的样子。一眼看到我们,她脚下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顾不得爬起来,伸出手对着我们一阵猛挥::“死死死了!!又一个死了啊啊啊!!”
清早的明媚阳光在那一刻变得更加的耀眼,光芒刺的我眼底一阵阵的花白。
一天前还在热热闹闹聚集到一起准备迎新年的一大家子,不过是一夕之间,整个村落都被一层沉得喘不过气来的恐惧包围得密不透风,在我来到这个家的第二天。
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突然得像一场噩梦。
先是大伯娘的事,再来刘裁缝的女儿横死,现在隔了半天左右的时间,三姑的丈夫也死了。死得据凤歌说非常的惨,惨得让人无法想象到底当时的凶手究竟是报着种什么样的情绪,在什么样的状况里把他弄成那样的。那种极其残忍的手段,根本不像个单纯入室抢劫的匪徒,简直是个穷凶极恶的变态。幸亏让日弦拉住了我不让我跟进去。
之前我跟着李市丸一起跑过来的时候,有人见了李市丸很惊讶的喊了他的名字,我才知道这人是自家亲堂兄。虽然是很久没见,也真的很想多说上几句的侄子回来,但是姑姑伯伯们更在意眼前惊慌失措的三姑说的话。
表叔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扶起三姑,边拍抚她的后背,边问:“先别慌,慢点说,说清楚啊!”
然后一行人跟着三姑一边急急地往现场赶,一边听她说。我让跟着亲戚跑出来看状况的日弦和凤歌强行扣留在原地,远远看着李市丸也跟着过去了,我又开始焦躁的闹着要去。但是这两位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要理由也不给,最后凤歌说想知道他去看就够了,日弦也应和的,便死拽着我会主屋。
然后大人们回来以后,开始激烈的讨论。一部分主张立即报警,一部分要求等我大伯回来以后再说。我是小孩子不可能会掺合,但是发觉日弦和凤歌的情绪似乎都不大对头。
这两个自打李市丸进门,眼睛就跟涂了万能胶似的黏在人家身上。
糟的!不就是个得过白化病莫名其妙好了的男人么?头发颜色怪是怪了点,但是你们不也差不多么有毛好看的!?
最后还是报了警。
说实话我对这事,是怎么也想不通透的。这村离城隔着好几十里山路,又偏僻又小,村里统共就这么点人,来来去去都是熟悉透了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会做出这种事。
我虽然疑惑着,却不能问,每个人都被这突然而来的灾难压抑得神情紧绷,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再给他们增加额外的精神上的困惑和负担,更何况这样一大家子人,除了小姑,都和我还很生疏。
村里的派出所在接到报警后很快赶了过来。
看到现场再过来时脸色也都白了,半天才回过神,里里外外查了半天,可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发现。现场只有叔叔伯伯姑姑婶婶们踩出的凌乱的脚印,还有地上融化的冰水混着死者嘴里流出来的血,除此之外什么异常的东西都没有,包括挣扎的痕迹。
玛丽隔壁天气实在冷的慌,我手脚都冰凉凉,心也冰凉凉的。转眼看了下那个李市丸,他倒还是一脸淡定的笑着,眼睛一直都没睁开过的弯成一轮弯月…………大哥难道你真是走路不看路的么?
警察挨个儿的问话,台词来来回回就那些,连我和李市丸也要被问上一问,但也就是走走形式,毕竟我们俩都是离得最远的,尤其我,根本没到现场过的。三姑精神打击太大,整个人有些神神叨叨的,被二伯娘陪着回自屋里休息了。这边问完话,有人开始和李市丸说大伯娘的事,李市丸笑眯眯的从头听完,笑容不减反而有越加灿烂的趋向。
我特惊悚这人的表情,边上的日弦冷哼一声:“看清楚了大小姐,这家伙没心的,别靠太近。”
我很淡定的看着他:“这种事你不说我也会小心的……”这人忒恐怖了吧……真不敢想象他以前会和我说过那样文艺琼瑶的话= =
大伯一直没回来,二伯倒是赶回来了,派出所的问完话建议他找人到市里的警察叫来协助调查。
村里的设备太落后,再加上刘裁缝家里出的事,村派出所这几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打电话老也打不出去,自从昨天停电之后,似乎连电话都不管用了,可能是被昨晚一场大雪给压坏了线路。所以只有直接派人进城去搬人。
这期间,李市丸抬头望我这边看了眼,凤歌笑得柔媚的走我前边把我视线给挡了:“日弦,这闹腾,你带临安回屋里呆着。”
“为毛啊!你们两想造反啊喂!!”不管我怎么咋呼,日弦都很难得一脸冷酷表情状的抓着我往楼上走,我怎么挣扎都没用。
再看看凤歌,这厮依旧一脸柔媚的笑着和同样笑着,但是看着就怎么特别诡谲的李市丸…………唔,好像该说是对持……吧……
快走到楼梯最高一层的时候,上边忽然有女人争吵的声音,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过来。
那争吵声越近也就越大声,我死拽着楼梯扶手不肯让日弦继续拉着我走,因为听见争吵声里似乎有喊到我的名字。
“华玉你别闹了!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明不明白!?”
“还有什么好!?我老公都死了!要不是因为那个不详人要不是因为他……全都是因为李临安啊!!”
作者有话要说:市丸君,您老终于出场了,咩也很欣慰啊……
Chapter 8
“还有什么好!?我老公都死了!要不是因为那个不详人要不是因为他……全都是因为李临安啊!!”
我被这话雷得通体骨苏……管我毛事啊!咩家还不是您们叫回来的么!?扯我身上干毛啊混蛋!
马勒戈壁的受了这么多惊吓的我不发威你们真以为我是好好小姐了是吧!?我一把甩开日弦拉着的手,朝着争吵源点去,结果不等我走到,先听见谁谁谁喊了声:“华玉!!”
然后有个形似梅超风的女人笔直的朝着我冲了过来!
口里边喊着什么:“只要你死了……你死了就没事了!只要你死了一切都没事了!!”
卧槽!!这就什么事啊喂!!为毛老扯我身上来啊喂!!我无比惊悚更极度无语的看着她伸长手朝我脖子掐过来,赶紧的用自己的双手格挡开,结果身为小孩的我力气没她冲击力度大,她那么凶猛的撞上来,我不得不狼狈的倒退几步…………然后滚楼梯了。
糟的!日弦为毛你没有伸手扶住我啊啊啊!!好痛的你知不知道啊啊啊!!
“咚咚咚……”膝盖,额头,手肘,交替着重重撞在水泥阶梯上。
声音在脑海里无限扩大。有撕裂锦缎的细微声响。我嗅到了空气中恶心的铁锈气息。大概是额头磕破了,不要破相才好……
最后重重摔在地上,听到左腿骨发出“咯”的一声脆响。心想完了……
有黏黏温绵的液体从膝盖顺着小腿往下流……
恍惚间抬眼,差点经不住尖叫出来!
有张脸!有张脸在三姑后面!那张苍白的脸上什么也没有。整个儿一个轮廓模模糊糊的,隐在一头漆黑色的发下,像只偌大的白色窟窿。
最后重重一下脑袋撞击地面上,我两眼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光绪三年(1877);即农历丁丑年;发生了山西二百余年未曾有的重大旱灾;故时人称之为〃丁丑奇荒〃;因这场重旱灾又延续到光绪四年;即农历戊寅年;因而亦称为〃丁戊大荒〃。〃丁戊大荒〃…………
山东山西相隔有多远呢,不过千里之地,崆峒岛市虽隔着嗨,亦未曾避免天灾,岛上水患连连,更有台风不时来袭,农作物早被连绵的雨水侵蚀殆尽,岛上居民苦不堪言,即使想要出海离岛,也无从起帆出海……
那时的崆峒,还不叫崆峒,是临安城。
地处海中央,山河秀丽,文人雅士人才济济……那里是另一个杭州,临安城由此得名。
然而那些年的天灾,因为饥馑,因为灾荒,临安城里的饥民终于到了丧失任何道德理智的时候,于是,那个历朝历代每到饥荒时候就出现的、令人胆寒的词,终于也现身在临安城里——易子而食!
永济、虞乡大旱,小麦薄收,亩不及斗。秋粮无收,小麦未种。清政府派工部侍郎阎敬铭主持赈务,设平粜、赈济两局,差官四出购粮。然脚稀途远,买易运难,虽有赈济,而寥寥无几,贫分极次,口分大小,每月放粮一次,大口3斤,小口斤半,‘赈者尽赈,死者仍死’】
当我在睡梦间迷迷糊糊的听见一个声音,听见它用以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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