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书塞进书架,道:“写书的这个学弟,比我还笨。”
“光头——”
“塔林,我就过去啦,你再等一会。”
王虎说着,摸摸被打过的半边脸,在书架前愣想:惨了,塔林要什麽书了呢?
周五的上午,和以往的周五,是没有什麽改变的,王虎进入画室,看见四个女孩,他没有靠近谁,坐得都离四个女孩蛮远的。
灵宫要他在画室里装作不认识她,他很乐意接受灵宫的这个条件。
在这画室里,除了他和索默老师,其余的都是女孩,有时候他想,如果把其他年级修画的学生也集中在一起,会不会多一两个男生呢?
如此想着,他坐到了後面的角落,其实画室这里并没有桌子,只有椅子和画架,他把画夹摆在画架上,心想,今日索默老师会教什麽。然而,说句实在话,他对索默老师的课,基本上是听不懂的——除了那天的裸体艺术他听得懂之外,别的东西他都听不懂。他之所以选择修画专业,是因为他除了会画画之外,其他的,他都不会了,除了画画,别的科目他都是倒数第一的。至于为何偏偏会画画,没有人问过他,他也就不说。
索默很快就来了,这节课索默竟然让学生们专门画“梅花”,这让王虎想起学姐给他的那个耳光,他于是把梅花画成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索默问他为什麽,他说,他印象中的“梅花”就是“五个手指印”,索默拿他没办法,毕竟索默尊重“创作是自由的”这个原则,且王虎这样的联想力,也没人敢断定他就是错的。
然而王虎说这句话的时候,琳却回头看了他。
他发觉今天的琳的气色不是很好,似乎心事重重,又似乎很伤心——他的思考能力不大正常,但他的直觉还是中肯的。
索默在教室逗留了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按以往的惯例,索默一旦离开,王虎也会紧接着离开。他是在其他的事情上很努力,可就是在学画这事上,往往表现得三心两意,就像索默所认为的,他是很少画画的,只有心里想画的时候,他才会画,平时怎麽逼他,他也不愿意画,即使他愿意画了,他画出来的东西,也是没什麽水准的。
但这次却是琳?雾里最先离开,王虎看看灵宫和芬达,觉得这两女都在盯稍自己,他浑身不对劲,立即收拾画夹和画笔,赶紧跑了出来,到了门前,却看见琳远远地朝他招手,她有点不想过去,可琳的手招得他心软,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她面前,问道:“你找我?”
琳道:“我不找你。”
王虎一下子糊涂了,道:“不找我,你干嘛向我招手?”
“我妹妹找你。”琳解释道。
“梅?”王虎惊道。
琳瞪了他一眼,道:“即使我有很多妹妹,和你有关系的妹妹也只是一个,何况我只有一个妹妹!”
王虎看着琳,却发觉琳和梅不怎麽相像,琳是黑发的,梅是白发的,发色就不像了,他难以相信两女是亲姐妹,可他也知道,梅是中法混血儿。
“你跟我去看看她吧,你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幸福。”琳哀怨地道,两行泪水在她的眼楮里眨着,眨着……
王虎感觉到有些不安,他回头看了看那画室门口,发觉芬达和灵宫塞在那门,都紧盯着他和琳,他犹豫了一会,问道:“梅找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你觉得她重要,就跟我来,你觉得她不重要,也可以不必理会她。”
琳的声音有些硬咽,王虎再次回头看了看灵宫和芬达,忽然牵住琳的手,发觉她的手有些颤抖,他道:“走吧,虽然她说过,不让我再去找她,但是,我以前就觉得她有事情骗着我,虽然我很笨,可我感觉得到的。”
琳略挣扎,但还是没有从他的手中把手抽出,她只得让他牵着她的手,忽然问道:“你牵着我的手,就不怕芬达?”
王虎忽地缩手,琳反而抓紧了他,嗔道:“我妹妹怎麽就喜欢你这种胆小之人?”
王虎傻笑道:“因为她说,她可以保护我……”
“我听她说过,你因为她,杀了很多人。”
王虎笑笑,望向远方,叹道:“其实她和竹筝老师都一样,都是需要保护的。我再怎麽胆小,再怎麽不喜欢打架,也得保护她们。而我知道,要保护一个人,就必须战斗,必须在战斗中取胜,否则不但保护不了别人,连自己也保护不了。我知道自己很笨也很胆小,可是在战斗中,我只有一个理念,就是把对方打倒,这是我生存的理念。那一次,那些家伙,他们其实是很弱小的,可他们还是触怒了我。”
“我听妹妹说,你其实是一只野兽……”
王虎惊然摆首,凝视琳,久久不语。
“她让我照顾你,因此把有关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了。你不要怪她……出了校门,找个地方,我想坐到你的背上,你载我上天空,我妹妹说,你可以载任何一个女孩上天空的,只要你愿意。”琳同样凝视王虎,那双泪眼中充满期待。
“你让我亲一下,我带你上天空。”王虎轻轻地说道。
这是他以前对梅说的,此刻却对梅的姐姐如此说。
琳似乎也了解这句话的来源,她的脸生出些许晕红,却垂首轻泣。
“借你的身体一会。”王虎忽然横抱起琳,琳想不到他所谓的“借身体”就是在校园里公然地“抱她”,但她的眼楮看到了芬达和灵宫,她们正朝她和他走过来,也怪不得他要抱起自己就逃跑了。
芬达和灵宫看到王虎抱着琳往校门跑去,芬达就叫道:“啊光头,你好恶心,快放下琳。”
“王虎,有人很生气的。”这是灵宫说的,芬达一听,就气冲冲地道:“我才没有生气!”
王虎抱着琳离开,他知道芬达会很生气,也知道灵宫有可能告诉唐月裳,而唐月裳最近本来就心情不好,知道此事的话,或者要大发雷庭,但他顾不得这些了,如果让芬达捉住他,他要离开,估计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所以他干脆抱了琳就跑。
虽然他平时是很胆小怕事的样子,然而某些时候做起事情来,真是那个……没得商量。
琳也想不到他竟然可以在校园内,在众多学生的眼皮底下做出这些“出格”的事情,然而这个光头笨蛋所做的事情,往往都是超乎人们的想象的。就比如他常常被人打,他不生气,也不反击,就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情。可他一直都如此。
也可能是脑袋不正常的缘故……
琳终于了解她妹妹说的话,这个看起来很胆怯的矮小男人,抱起女人的时候是很具力量的,他在出了校园的时候,在某个转角,他瞧瞧四周没人,就迅速地脱了衣服,让琳替他拿了衣服,然後抱起她就加速,一射冲天,在天空中,她惊讶地发觉他的身体发生了异变,她不能确定那是一只拍打着可怕的翅膀的野兽还是一个有着翅膀的黑天使抑或是魔鬼?
在天上,他把她丢了出去,然後她就降落在他的背上——他载她在天空中翱翔……
是的,一切,都如她的妹妹所说的一样。
她也终于明白,她的妹妹为何会如此地爱他。
这样的一个男人,本身不可能是正常的。
他的脑袋不正常,他的身体也不正常,甚至于他的生命也不正常。
然而这些,往往叫一些爱造梦的女孩着迷……
她觉得她的妹妹是一个小女孩;她自己却不是。
因此,她想,她不会爱上他。
可她,忽然迷恋上在他的奇特的背上的那种感觉……
她指了方向,是黑金城里一座很着名的医院,王虎在天空中恢复成人类的形态,着没人处跳落地上,穿上衣服,她才知道这家伙既然没有翅膀也能随便地“跳高跳落”,她带他进入了医院,由她带路,直通医院的地下研究所,她对这里的一切很熟,王虎却没思考她与这座医院的关系。他甚至连这座医院的名堂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这是医院,是治疗病人的地方,可惜他这辈子根本没有生过病,只是受过伤,而他受了伤,也是不会到医院来的。
医院的研究所,并不像军事研究所或其他危险类研究场所,没有重重的关卡和保险门,把研究所设在地下,只是因为地下比较安静——要研究,当然得有个安静的场所。
琳带领王虎进入一个研究室,踏入门的那一刻,王虎就感觉到寒冷,定眼一看,里面摆设着许多仪器,但王虎对于机械类是不懂得的,他连文科都学不好,何况于这些复杂的科学仪器?他看着,只是感觉奇怪罢了。
在众多的仪器中间,存放着一具犹似水晶般的特别玻璃棺,在那棺柜的周围,通着联结各种仪器的管道,当他看到躺在透明玻璃棺里的白发美少女之时,他整个人都傻了,愣愣地咬出一个字:梅……
“她……死了?”他傻傻地走到玻璃棺前,凝视着棺中的少女。
琳站在他的身旁,也盯着棺中少女,含泪哽咽道:“她……没有死。只是被冷冻了。她从小就有病,她的心脏不好,却并非单纯的心脏病,是医学上无法解释的一种病。她的心脏,每一年都在缩小,医学上,还无法为这种病定名。我爸妈发觉她这种病的时候,她那是是十二岁。但却没有告诉她。直到她在十四岁突然因为心跳衰弱而昏迷,她才知道她有病,于是暗中打探,得到她的病情,她就没有再笑过。这种病,不但使得心脏不停地缩小,且有时会引起心跳加速和心跳缓慢,都能够致使她昏死过去。”
“她说,她很高兴在你的面前,没有发作过。即使在与你造爱的时候,也没有发作过,所以她很开心。其实自从她知道她的病之後,她就从来没有开心了。她知道她活不久,她才十四岁啊!直到十六岁的时候,她遇见你,她才再次的笑的,她跟我说,她很幸福,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
“她最後昏迷之前,和我说,如果她的生命有一个奇迹,你就是她的奇迹,是她最大的幸福。她让我不要告诉你,也不要让你知道这些事情,她说要在你的记忆中,保持一个健康的、快乐的印记。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应该了解我妹妹她在用她的整个生命来骗你这一次,她要你忘记她,也是因为她爱你至深。”
“她说,她这一生,只骗你这一回。她骗你,骗得好幸福……”
琳的声音在哭泣,她难以继续说下去,眼泪流过好的美丽而伤的脸蛋,她转首凝视王虎,发觉他那双眯小的眼楮也挂了泪——笨蛋也是懂得流泪的。
“你不要哭!她说,她不想看到你哭,她喜欢你笨呆的模样,喜欢你什麽也不懂的,什麽时候都是傻傻的、快乐地笑……你不要哭!她只是被冷冻,没有死,我爸妈,会救活她的,总有一天会救活的……呜呜!”
她让王虎不要哭,她却哭得很伤心,难以抑制的悲伤情绪,使得她扑到王虎的怀里,王虎搂着她颤动的躯体,没有说话。
“她曾经和我说过,你是一只野兽,也是月眼之族的邪眼传承者,不能动怒,也不好流泪的。她和你的事情,没和爸妈说过,只和我说。她希望她沉眠之後,让我代替她,照顾你……”
她因哭泣得厉害,于是停顿。
“我并没有告诉她,我是可以流泪的,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