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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囚犯忽然摔倒在地,他旁边那名首领军官在他腰间踢了一脚,喝道:“快起来!”军官见他身子微微一动,并不起来,怒道:“装死么?还不起来!”说着又是一脚踢出!
前面一名长须囚犯转过身来,冷冷说道:“你们这般打他,他还有命起来么!”
那军官闻言一鞭击在长须囚犯脸上,怒道:“老子爱打就打,有你什么事!”他这一鞭打出,长须囚犯脸上登时便现出一条血痕来!其余囚犯顿时便想冲上来,只是苦于身有枷锁,均是怒目瞪着那名军官!
那军官惊怒道:“都反了!给我打!”清兵闻言挥鞭打在自己看守的囚犯身上。那些囚犯哼也未哼,仍是怒目瞪着那名军官!
那名摔倒在地的囚犯忽然说道:“雷大哥,你们别管我了!我薛老三怕是不行啦!”
雷老大犯哈哈一笑,说道:“什么不行了!我们兄弟当年结义之时说什么话来着!虽未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日死!今天咱们被这群清狗给抓住了,那便自认倒霉!咱们今天死了,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照样杀清狗!”他这一番话说得义气昂扬,其他囚犯听了均道:“雷大哥说的对!”
那军官见他们个个视死如归,冷笑道:“既然你们这么想死,老子便割了你们脑袋去向府台大人领赏,免得赶个大活人麻烦!”他甫一说毕,抽出腰刀,便砍向倒在地上的薛老三!砍到中途,猛闻铮的一声,只觉虎口剧震,腰刀已向旁边飞了出去,远远落在七八丈外!
军官大吃一惊,抬眼望处,却见一名白衣书生含笑望着自己,他见是个文弱书生,便喝道:“兀那秀才,这儿荒郊野岭,猛兽颇多,你还不速速离开!”
叶若华哈哈一笑,说道:“猛兽既多,小生一个人行路自然不便!还需官爷保护才是!”那军官冷冷说道:“老子自己的事都没处理完,哪有闲工夫管你!你还是快快离开的好!”说着左手推向叶若华,哪料所触处滑如泥鳅,那书生身子一侧,他整个人便向前扑出。
叶若华嘻嘻一笑:“官爷小心!”抬手扶在那军官腰间。那军官忽然哇哇大叫,向后飞出,撞在一名清兵身上,二人同时摔倒在地!余众清兵见状纷纷拔出腰刀,杀向叶若华!却见叶若华东一晃,西一溜,瞬时便有五六名清兵被他点倒在地!其余清兵喊道:“这秀才会妖法!”远远围住叶若华,却不敢过分逼近,唯恐被他妖法给伤了!
叶若华嘿嘿一笑,捡起一名腰刀,砍断众囚身上的枷锁。雷老大抱拳道:“多谢公子相救,雷公虎感激不尽!”说完扶起倒在地上的薛老三,望着余众说道:“还不多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余众一齐抱拳道:“多谢公子相救!”
叶若华微笑道:“小生敬仰众位英雄铮铮铁骨,所以才出手相救,大家不必多礼!”忽闻几声惨叫,那几名被自己点倒在地的清兵已被脱枷众囚给一刀杀了!
叶若华大吃一惊:“你们这是干什么?!”
雷公虎哈哈一笑:“恩公不必惊慌!这些清狗来时辱我甚多,现下杀了他们方能解我心头之恨!还有这狗官,杀了我吴二弟,我恨不得生啖其肉!”说着一刀刺下,那名军官惨呼一声,顿时了帐。其余清兵见主帅被斩,发一声喊,都四散逃走了。
雷公虎见叶若华脸现不喜之色,愠道:“恩公救我众兄弟性命,我原是感恩不尽。但这些清狗占我河山,欺我汉人,天下人皆欲杀之而后快,恩公若是恼我杀了这几个人,曲曲项上人头,便请恩公拿了去!”
叶若华见他杀人如麻,虽觉他的话并无错处,但心中终究感觉不适,便略一抱拳,淡淡说道:“雷老大说的极是!在下尚有急事,就此告辞!”他一语甫毕,未等雷公虎说话,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叶若华自岭南来到西北,一路上自称“多管闲事”,实则都是行侠仗义,每次都觉所做之事无愧天理,不想今天遭遇此事,心中气闷,一路纵马疾奔,不曾歇息。及至天黑之时,已错过附近一个小镇,他信马由缰,来到一座小村庄。
这座村庄地处深山,只住了八九户人家。叶若华敲了敲村口一家屋门,只闻里面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是阿宝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说着已打开屋门。
叶若华见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便拱手说道:“小生赶路错过了镇子,想在大娘家叨扰一晚,还望收纳!”
那老妇点点头道:“原来不是阿宝啊,这孩子!天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说着转身双手前摸走了回去。
叶若华见这情状,知道她年老失明,便上前扶着她走进屋子坐下。那老妇人喃喃自语道:“这孩子!唉!”说着摇摇头,自顾回房歇息了。叶若华料想她是年老失神,便在屋内和衣而卧。
及至半夜,忽闻呜呜之声,叶若华凝神一听,竟是妇人哭泣之声!饶是他艺高人胆大,深夜骤闻此声,也是毛骨悚然,心中忐忑!
第九回 飞雪风寒惑不解
叶若华乍闻呜呜哭声,心中有些惊惶。只听那哭声忽起忽停,似乎来自隔壁那老妇人房中。叶若华闪身来到老妇人房中,只见一团似是人影的物事不住抖动,哭道:“儿啊,你怎么就不回来了呢?儿啊!”
叶若华亮了火褶子,见是那老妇人,便道:“大娘,您为何伤心?”
那老妇人猛然双手抓住叶若华双臂,喜道:“阿宝!你回来啦!真是太好了,娘可想死你啦!”叶若华不敢稍动,听她继续说道:“他们都说你回不来啦,打死娘也不信!看看,我们家阿宝这不是回来了么!儿呀,娘可有好多话要向你说啊。来来来,坐在我这边!”说着拉了叶若华坐下,又道:“你自打小时候就喜欢坐在娘身边,听娘给你讲故事。今天娘再给你讲故事,说这从前天上有个三圣母……”
整整一夜,她将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讲了几遍,浑然不知身边这个人并不是自己的孩子。及至天明,鸡叫三遍,老妇人兀自再讲。忽闻一个声音说道:“三婶,起了吗?”说着已走进一个中年村妇,她一看见屋中情景,立时张口就要呼喊。
叶若华虚指点了她的哑穴,竖起食指在唇间噓了一下,指了指老妇人,摇摇头。村妇点点头,叶若华便解开她的穴道。老妇人喜道:“是淑惠啊!你看看,我家阿宝回来啦!”说着拉了拉叶若华衣袖。
中年村妇满脸疑惑,望着叶若华,见他点了点头,便说道:“呃,呃,是啊!那个,真乖!这孩子!”她不知这书生有何意图,心中惊怕,说话时吞吞吐吐。
老妇人笑道:“你别夸坏了这孩子!宝啊,出去给你郭二嫂拿两个鸡蛋,昨天娘借了人家鸡蛋给你煮面,这还没还呢。”
叶若华应了一声,一打手势,同那郭二嫂一起走了出来。一到外间,叶若华忙拱手说道:“小生并无恶意,刚才多有得罪!”
郭二嫂见他彬彬有礼,心中惊怕去了大半,说道:“你这秀才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三婶屋里?”
叶若华便细说昨夜之事,郭二嫂听完点点头道:“呃!好秀才昨晚没被吓到吧?”她见叶若华点头不语,便接着说道:“唉!说起来三婶真是命苦!她丈夫当年被清兵给害死了,好不容易把个三岁的儿子拉扯大,谁知又叫流匪给杀了!自此之后她便双目失明,连神智也是不清了,常常见着村里的人便问:‘有没有见到我家阿宝?’又拉着村里的小伙子,说道:‘走啊,阿宝,回家啦!娘从你郭二嫂那儿借了鸡蛋给你煮了面吃!’唉!”说着向屋里望了望,抹下几滴泪来。
叶若华皱眉道:“流匪?”
郭二嫂一拍大腿:“可不是嘛!俺们这儿的乡亲被那流匪给害惨啦!也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前年俺村有个郭庄,那流匪来了,幸得一家人躲在地窖里才免遭屠戮。后来他们一家人想搬到城里去,谁知途中遇到这些流匪,他们见郭老爷的闺女长得漂亮,便掳了去。几天后郭家人在荒山岭找到郭小姐的尸体,可怜已是衣衫不整,唉……郭夫人见女儿这般情景,伤痛之下,便抱着她的尸体投了井!郭老爷痛苦不堪,终于疯了!唉!”
叶若华闻言胸中怒气难遏,说道:“那些流匪姓甚名甚?住在哪里?相烦郭二嫂告知!”
郭二嫂瞪着他说:“你这书生说什么胡话?他们有刀有马,你一个秀才,如何斗他们得过!”
叶若华说道:“难道这里官府就不管了吗?”
郭二嫂说道:“官老爷是好几次派人去抓他们,可是这位雷老大也不知有什么神通,竟每次都把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官差打得落荒而逃!”
叶若华闻言身子陡然剧震,问道:“雷老大!郭二嫂所说的这位雷老大可是名叫雷公虎的一个长须汉子?”
郭二嫂说道:“我只听他们进村时他的手下叫他雷老大,至于他叫什么我是不知道的!不过长须倒是有的,啊!你认识他?!”说着退后两步,眼神中尽是惊恐之色。
叶若华霎时间也不知是何滋味,心中只是不住想着一句话:“你是傻瓜!”
郭二嫂见他双目呆滞,脸上阴晴不定,只道他要行凶杀人,喊道:“救命啊!”便向屋外跑去。这村庄本小,她这一声立时便给全村人听到了,村民只道又是流匪来袭,虽然听见救命,却有那个人敢出来看一下。
叶若华忽然伸手搭在郭二嫂肩上,哪知她一声大叫,整个人已瘫倒在地。叶若华将她扶起,说道:“郭二嫂,你不必害怕!我与那雷老大仇深似海,决不是他的什么同党!昨天我看到一队官兵已经将他抓住,你们以后不用再害怕了!”
郭二嫂闻言喜道:“真的?”她见这书生点了点头,心中兀自不敢相信,使劲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确信不是梦中听到,扶住叶若华双肩,问道:“真的被抓住了?”
叶若华说道:“真的被抓住了!”郭二嫂忽然一跃而起,奔出屋去,喊道:“雷老大被抓住啦!雷老大被抓住啦……”村民闻言纷纷出来观看,郭二嫂向大家细说了叶若华之言,大家俱是欢呼,便拥着郭二嫂来拜见这位传信之人。哪知到了郭三婶家,那书生早已不知去向……
却说叶若华牵马出村,心中想道:“唉,你这傻瓜,自作聪明!什么行侠仗义,什么路见不平,到头来却是为民添害!”他这样想着,跨身上马,松开缰绳,任由白马自己行走。走了一阵,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只这一闪,他却身如电击,喃喃自语道:“满人欺侮汉人,难道汉人便不欺侮汉人吗?满人地主剥削汉人农民,难道汉人地主便不剥削汉人农民吗?甚至有时汉人欺辱百姓比满人更甚!那么我们反清复明真是为了全天下的百姓吗?”他心中只觉这个想法匪夷所思,但又不可驳回,口中不住念叨:“真的是为了全天下的百姓吗?”
他心乱如麻,不知不觉间催马来到昨日救人之地。其时天色阴暗,不多时已下起雪来,昨日被杀的那几名清廷官兵的尸体早已不见,地上的斑斑血迹已被薄雪覆盖。叶若华望着那隐隐血迹,自语道:“这些官兵或许并未杀害过汉人,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