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索性想就这样闭目待死,可一连串的破空声又惊得我重新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眼前有十几只毒蝇被羽箭钉在了泥地上,那一团乌云正在从我的身边呼啸着飞开……
弓箭?高炎?
我几乎要欢呼出声。但走进我视线的,并不是那个让我担心挂念的半精灵。
他手中确实提着弓,但那并不是高炎那沉重乌黑的铁弓。他也有人类和精灵那样的身形和肢体,但他的面孔,与其说是人,莫如说是一只蜥蜴。
我忽然想起了,在我们大陆上也存在一个这样的种族,这样一个被叫作蜥蜴人的种族。可他们已经没有国土,没有国家。在埃拉西亚整顿边疆的战斗中,我的部队还同蜥蜴人在争夺一个宝石矿时发生过冲突啊……
这个世界上也有蜥蜴人存在?那么是不是也该有精灵,有人类,甚至,也有洞穴人和不死亡灵?这个念头在我心间泛过一丝痕迹,但我无法再继续去想了。我不知道这个蜥蜴人是人类的敌人,还是朋友?我很想上去问一问他,如果我们可能相互了解的话……
但我真的好累,累得来不及提问,来不及哪怕做下一个最简单的动作。一片金星在我眼前乱闪,然后我的意识里,就只剩下了那一片金星了……
唉,我感到我的头象裂开一样疼痛。这疼痛仿佛即使在我昏迷的时候也没有消失。所以,当我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它才会那样排山倒海地向我压迫过来……我感到自己似乎正躺倒在一堆茅草般的东西上面,那茅草扎得我面庞有些发痒,更讨厌的是,还有些发霉似的潮气……
我睁开眼睛,然后我痛得叫了起来。现在不仅仅是头,而是我的周身都感到了疼。又是哪里受伤了么?我想要坐直起身,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失去了自由!怎么?我吃了一惊,我感到我的双臂被反到背后绑了起来,我的手腕子正传来一阵阵刺痛。我只看得见我脚踝上的绳索,我开始挣扎,但我的挣扎好象倒反把绳索抽得更紧。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4节:末日祭奠(4)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蜥蜴人,那个蜥蜴弓箭手。
我成了他的俘虏?我感到震惊和屈辱。
蜥蜴人的匕首指上了我的眼睛,他仿佛在示意我停止无谓的挣扎。
搞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待我?还是这个世界的种族对于外来者,都是这样的待客之道?难道,他竟然会知道在我们大陆上发生的事情,知道我曾经带兵与他的〃同胞〃作战?我胡思乱想着。
不,这个蜥蜴人不太可能知道异次元以外的事情,奇怪的是,这个世界的一切,它的土地、空气、植物、动物,都同我们的大陆太过接近。如果不是亲历那异次元的穿梭,我会认为我不过是到达了我们大陆的另一个国家,虽然,对我来说,这实在是一个陌生的、看来也不太友好的国家……
〃你想怎么样?〃我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放得矜持倨傲。虽然我其实有些害怕,我不是害怕死,我只是担心死前守不住我最后的尊严。这个可恶的趁火打劫的蜥蜴人,到底想把我怎么样?他这样绑着我,该不会是准备请我吃大餐吧?……我开始战栗地想象,自己的头皮被这些语言不通的野蛮人当作战利品陈列的可怕结局了……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会有什么下场你自己应该很清楚,这真是个无聊问题。〃什么?!这个蜥蜴人竟然用同样的语言和我说话?!
是的,虽然有一些古怪的口音,但这是我们大陆通用的语言!?
我们的语言竟然是相通的,这个蜥蜴人难道不该和我一样的惊讶么?
然而他看来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只是继续着他的话头对我说:〃象你这样为叛军卖命的人类,我见得多了!他们的下场都很凄惨……如果你不想重复他们的悲剧,就必须同我合作。〃
〃叛军?我不明白……〃我注意到他的话里面用到了〃人类〃这个词汇……
这个世界上还有同我一样的人类?所以蜥蜴人对于我的出现并不感到吃惊?他把我也认作是那些〃人类〃的一分子,他认为我也象那些〃人类〃一样,〃为叛军卖命〃?这些人类看来数量还不太少?……我努力地让自己脑筋转动,但太多的问题一下子涌上来,让我原本就疼痛不已的头脑仿佛就要炸开了……
〃别同我装糊涂!〃那个蜥蜴人显然恼了,〃你知道你面对的是谁吗?站在你面前的,就是王国第一勇士、神箭手怀斯滕!你如果顺从我的意志,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如果你胆敢顽固到底,你就……〃
〃够了,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有气节。〃我实在不想在这个家伙的怒火中,为莫名其妙的〃叛军〃这个原因而送命。〃你能不能听听我的解释?我同那些什么〃叛军〃根本毫不相干啊……〃
〃我不想花时间听你解释!〃这个可恨的怀斯滕猛地一把将我从茅草堆里拉了起来,〃你只要回答问题就可以!说,为了劫走〃沃荑〃,你们还出动了多少人?其中有多少是象你这样的人类魔法师?!〃
噢,这个蛮不讲理的混蛋……他的拉扯勒住了捆绑我的绳结,我感到我的手臂痛得象被绞断了一样……
〃我不知道什么〃沃荑〃、什么叛军!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怒喊道。
〃我没有兴趣同你蘑菇!〃怀斯滕把我拖出了几步,我只感到眼前一花,离开了那个茅草堆,我的视野陡然间变得开阔。我发现许多象怀斯滕一副德行的蜥蜴人原来一直在四周环伺着,在他们黑压压的队伍里我竟然还看到了不少九头蛇,是的,就是方才使我陷入恶斗的那种可怕的九头蛇!那种把我叮得昏死过去的毒蝇,集结成乌云一般的阵势,正在蜥蜴人的头顶上呜呜盘旋。难道这些生物都是他们驯化的武器?对付叛军的武器?这个场面真的让我触目惊心。
〃看到了么?〃怀斯滕得意洋洋地说,〃我的强大部队已经整装待发,叛军的末日已经不远。现在你趁早把他们藏身的地点说出来,是你唯一能保命的选择!〃
〃可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叛军!我根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啊!〃我抗议道。
〃很快你和你的叛军都会进入到〃另一个世界〃的!〃怀斯滕看来根本不愿意花力气去听我道白了。〃你应该感到庆幸,我的部队没有对女人使用暴力的习惯,但我们有更简单有效的办法解决问题。如果不服从,你保证不会感到舒服的……〃
第5节:末日祭奠(5)
他挥手叫过两个卫兵模样的蜥蜴人,我不由得心中一寒。
〃我们的俘虏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怀斯滕的命令其实还不象我想的那么坏,〃带她到〃那个地方〃去,也许见了〃那个人〃,她会比较明白自己顽抗下去的结局!〃
第三十二章 难友
蒙住我眼睛的黑纱终于解开了,但我的眼前仍然一片黑暗。我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阴冷而潮湿,还有一种腐败的草叶味道刺激着我的鼻子。
〃这是哪里?!〃……我还来不及表示抗议和挣扎,我就感到肩头被狠狠地推了一把,我迈不开脚步,随即失去了平衡。
我以为这一跤一定会跌得很重,手足上的束缚,令我根本没法子自我保护。〃噢!〃我发现我所接触的并不是坚硬的地面,我的身体压在了某个柔软的东西上面……
我听到我身下隐约传来一声闷哼,我是跌倒在什么活物身上了么……
一阵链条和铁锁的碰撞声后,是蜥蜴卫兵逐渐远去的脚步。虽然我的眼睛仍然不习惯这黑暗的环境,但我大致已经确定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莫名其妙就被当作奸细,沦为耻辱的阶下囚,这番遭际真是让我郁闷无比。
〃喂,你可以移开了么?〃我的身子下面,竟然传来了一个美丽而幽怨的声音。这个声音,使用的也是同我一样的语言?!
难道我刚才是跌在了一个女孩的身上?她会是人类么?她也是一个女孩么?我的眼前漆黑一片,但她的声音却让我感到亲切可怜。那不是精灵的声音,更不是矮人、牛头怪、洞穴人或者蜥蜴人的声音。那样的声音只能属于一个女孩,一个人类的女孩……
〃你快移开啊,压得我好痛!〃那个声音埋怨道。
〃对不起……〃我努力想要站起来,但我被捆绑约束着的手足却不听使唤。这一次我是结结实实地跌了一跤,我痛得差点再次失去了知觉。
似乎有一只温润的手掌放在了我的前额,在这冷森森的牢狱里边,这一股温暖让人感到无比地惬意和舒适。
〃抱歉……〃那个声音仿佛充满了内疚,〃我没看清楚你的处境……你应该比我更不适应这周围的黑暗……〃
是的,这里太黑了,我真想看看这个美丽声音的主人啊……可我什么都看不见……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作为一个死灵的〃优点〃,我曾经用那双半死者的眼睛在光线黯淡的地下世界来去从容……可是,在接受了乌兰德的资料和高炎的血祭之后,我的死灵本能仿佛又重新受到了限制,我现在又是在用肉眼在黑暗里摸索了……
现在我仿佛又恢复成一个平常的人,然而,也象一个平常的人那样软弱可欺……那只手掌放在我的前额,我忽然发现自己象婴儿一样无力。
失去了力量,失去了魔法,我甚至挣脱不开一条结实的绳索。难道我的命运,最终会不明不白地了结在这里么……
〃你感到虚弱,是因为你被毒蝇咬过。你感到精神疲倦,是因为曾经过度使用魔法……〃在方才那阵子短短地接触后,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已经迅速了解了我的身体状况。〃我可以为你驱毒,而精神需要慢慢恢复……〃
〃……你的精神需要很慢很慢才能恢复〃那个声音低低地说,〃如果在你死掉以前,还有时间慢慢恢复的话……〃
〃怎么?〃我心头一紧。尽管遭遇这样的待遇,我知道自己的前景决不会乐观,可这个美丽的声音用这样轻巧的语气谈论死亡,这让我实在有点吃惊。
我的眼睛正在逐渐习惯这牢狱中的黑暗,我已经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同我说话的这个伙伴。是的,她也是一个女孩,她披散着长长的头发,在这浓重的黑暗里,她的眼睛里流动的光华,就象萤火一般地分明。
〃在你之前,我已经送走了二十九个人……〃女孩忧伤地说,〃他们当中的二十五个已经死了,其中两个就死在我的面前。〃
〃没有人在这里停留超过一夜,〃女孩叹了口气,〃这一夜之后,就是你我的生死抉择。〃
生死抉择?
〃是的,怀斯滕带你们来,就是要你们看看我的下场,也让我看看你们的下场。〃女孩苦笑道,〃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不屑使用严刑,但他却擅长以死亡逼人就范……〃
第6节:末日祭奠(6)
怀斯滕?这个女孩指的怀斯滕,就是那个趁人之危擒住我的蜥蜴射手么……
〃看来你也领教过他的那副德行啊……〃女孩谈起这个蜥蜴人,显然很不屑,〃一个月以前,他用很卑鄙的手段偷袭了我,然后,他就一直想从我的嘴里,套出〃穆西亚人〃的所有情报……怀斯滕标榜不使用刑罚对付女子,于是他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