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十三踌躇了下,将一张冥币递过去:“那,麻烦您帮我打下包吧。”
手里拎着一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做成的面,风十三继续在街上走。但渐渐她发现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变了。人群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影子……”
“她有影子……”
“……人类……”
“好久没吃到人类了……”
听着那些人的议论,风十三在心里默默甩把汗,开始认真考虑起自己的处境。由于进来的莫名其妙,所以她不认为自己能好运地莫名其妙地离开。可是……她的能力足够自保吗?
犹豫间,风十三突然闻到淡淡的尸腐味,且味道越来越浓。
怎么回事?风十三谨慎地停住脚步,天空飘起了细雨,阴气越来越重。
而四周也忽然静了,喧嚣不在,繁华依旧。
只是那繁华那布景那欢娱那考究,明明还在眼中,却转眼旧了,刚刚还顾盼巧笑的姑娘们这时都直直地瞪过来,眼珠动也不动,脸色惨白青灰。
风十三被这样的目光直直盯着,背上陡地生出寒气,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看着那些人僵直地走过来,伸出手,很诡异地一笑。顿时惊得向后退去——
“哗啦——”手里拎着的面盒剐到路边的钩子,全撒了出来,白白细细的面落到地上,竟然动了起来,风十三眼见着那些面像白蛇一样扭啊扭地变黑变腐,最终变成了一团团土块湿泥,不由寒意更冒。
而这时那刚才当街打拳的男人悄然从一旁的黑暗中浮现出来,只是那男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暗绿的眼,鲜红的舌,下巴上滴答滴答落着粘腻的液体,长长尖尖的十指对准风十三的头颅就要插下去——
“法、法既定……那个,坚、坚如金石!”
风十三抱着头喊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于是那个男人就像被什么重物猛击一样向后倒去,黏液四散飞溅,却没有血迹。
“啊啊啊好恶心——”说出恶心这个词后风十三突然意识到不妙,正想捂住自己的嘴把话吞回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像是回应她的话般,街道瓦肆的上方突然阴风大做厉号声声,空中掉下七零八落的肢体,夹杂着实体腐烂的恶臭和汩汩的,未流尽的尸血。
被恶心的脸部四处乱抽,风十三看着四周向她围拢过来的人——不,鬼群,感觉舌头发僵。
“……那个怎么说来着……呃,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啊,不对不对,后面还有两句应该怎么说……?呃啊啊!!”
正在风十三犹豫不决时一阵腥风挟着千钧之力直击面门,危机时刻风十三的火事场力全开,头脑霎时清明,猛地旋身避开后提起一口气高声喊了出来——
“其疾如风,动如雷霆!”
话音未落,只见风十三突然浮到空中,两条腿像是缠绕了风一般越过围堵的众鬼,向大路旁狭窄的巷子里冲去。
就在这时候,天上弯弯的月牙突然亮起来了。
白惨惨的明月。
黑暗的空中慢慢有了诡异的绿色,忽明忽暗,闪烁着饥渴的欲望。
窄窄的小巷,湿湿的青泥板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妖异气氛。
风十三一路狂奔,脸色煞白煞白,冷汗顺着没有血色的脸颊滑落。
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但两条腿却还像有自我意识一样向前迈着,终于带得风十三摔倒在地。
“喂喂喂,别再乱动啦!”极其狼狈地回头对着自己倒地后依然不停划动的双腿大吼,风十三喘着粗气撑起上半身。
“这是哪里……”
巷子窄,但不乱,青青的石板路上泛着寒气。
两旁有一排精致的小屋,琉璃屋檐,屋檐下挑着小巧的灯笼。雕花窗格上有龙飞凤舞的动物图腾似欲夺窗而出。
“这里好像是今天早上进学校时看到的……?”
正打量着,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有脚步声,很轻,显得矫健而敏捷。
风十三戒备着,向那里看去。
先看到的是雪白雪白的长风衣,然后是漆黑的被风带起一定弧度的长发,接着……接着风十三觉得自己可以把脸埋到地上去死一死了。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可以把咒使得这么乱七八糟的言灵师。”玄御居高临下地望她,挑高的眼尾嘲讽意味满点。
风十三的腿还在不停地乱蹬乱踹。
“……在那之前难道不能先帮我把它停下来么,玄御先生。”
“比起那个,我更关心你是怎么练成这么高级的搞笑技能的。”说着玄御蹲下身,“你退化的应该是见眼而不是脑子吧?”
“不好意思啊我就是退化了的特例不过就算是一颗绿藻它也是有用处的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玄御先生?”风十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句子,脸涨得通红通红的。
玄御盯了她两秒,终于忍不住爆笑出来。
“你这样,很像被翻了身的甲鱼……”
“玄?御?先?生!”
在入学的第一天,风十三就知道,她在玄御面前已经没有未来可言了……
『3』
上午九点差十分,教室里乱哄哄的都是人声。
“所以说啊,放学后一起去蛋糕店吧!”
高一(七)班的课间休息,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将双手撑在课桌上,正努力说服着坐在前排的两个朋友。
“哎~小白你说真的?因为蛋糕店老板的女儿结婚所以今天所有蛋糕全部五折?”其中一个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当然啦!不要小看我白朴朴的情报收集能力!”被称作小白的女孩拍着胸脯保证。
“情报收集哦……你那个是八卦吧。”一旁坐在位子上,边翻书边吐槽的长发女孩推了推眼镜,抬起头,“说到明天,小白你不会忘了明天数学课有随堂测验吧?”
“啊——!?随堂测验?!”显然白朴朴已经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而一旁有个人几乎是跟她同时叫了出来。
“测验?明天测验?”一直趴在一旁睡觉的风十三猛地抬起头,脸上清晰可见因睡的时间过长而压出的红印,双眼因为还没完全清醒而微眯着。
“呃,风同学。”被称作小白的女孩与自己的两个朋友对望一下,点头,“对,明天数学有随堂小测,这个在开学的时候就说过了。”
“哦……”风十三呻吟一声,认真回想了一下开学那会……离现在也有一个多星期了,这么说,果然是忘干净了吧。
“对了,风同学是插班进来的,那时可能正好没上课呢。”大眼睛的女孩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笑了,“我记得你第一次来班里上课的时候,身上很狼狈。”
“……哈、哈哈、哈哈哈。”不情愿地又想起刚到学校那天被玄御嘲笑到死的情形,风十三决定换一个话题,“对了,不要那么拘谨,叫我十三就行。”
“啊,这样的话,那你叫我小离吧,洛离。”大眼女孩笑眯眯地,转而介绍其它两个朋友,“白朴朴,小白;以及如泱泱,叫她阿如就行。我想十三你一天到晚都在睡觉,一定不记得我们的名字吧。”
风十三干笑着,脸有点发烫,毕竟被同学这样笑里藏刀地指出自己对于人际关系的不用心,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好在上课铃非常及时地响起来,看着那三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风十三终于松口气将头转回前方,却在瞬间僵住了。
……这是什么……
一只小巧的,毛色柔白的,尖耳动物正蹲坐在自己的课桌上,墨珠一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瞅着她。
……狐狸?可是,这么小的狐狸是哪来的……等等!
风十三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想左右看去,动作之大直接被讲台上的老师点名了。
“风同学,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呃?啊,不,那个……”风十三站起来,用眼神暗示老师向她的桌上看,但显然她眉目传情的功力不够。台上三十多岁的老师皱了下眉,说:“既然没问题就坐下吧,不要影响其它人上课。”
风十三唯唯应着坐了下去,与桌上的狐狸大眼瞪小眼。这时她已经确定别人看不到这只狐狸,但是她的见眼?又好了吗……为什么能看到它?
囧囧地想着,风十三伸出一根手指去戳那只狐狸,却在碰到的瞬间狐狸消失了。就好像戳中了一个泡泡,然后啪的一声,泡泡破了。
“……”风十三沉默地看下自己的手指,然后抬头开始认真听老师讲课。
***
阳光已经从清晨的斜射变成从天井直射下来,风十三所在的高一七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她注意到隔着一条过道的同学正用指尖轻敲着桌面,双眼几乎可以说是杀气腾腾地瞪着还在讲台上喋喋不休的老师。
哈……又要开始了么……
隐约听到走廊上传来压抑的对话与脚步声,大概是提早下课的其它班级的学生吧,正这么猜测着,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突然响了。
“铃——”很尖锐的声音。
同学们顿时好像听到了什么冲锋的号令一样,臀部纷纷抬离座椅,重心前移——
“那么——大家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老师顿了一下。
风十三发誓她听到如泱泱清嗓子的声音了。
“那这节课就到此结束。”
“起立!敬礼!”几乎是紧压着老师说话的尾音,如泱泱大声发号施令。而她本人却连礼都没敬,直接从后门冲了出去。
“啊——阿如!别忘帮我们占个位置!!”因为坐在前排而跑晚了一步的白朴朴大叫着,去拉刚站起来的洛离,“小离,快!”
“好、好,等一下我拿钱包!”说着洛离转过头,“十三,要不要一起去?阿如应该能在食堂占到一张桌子。”正好四个人的位子。
“啊……谢谢,今天有点事,明天再说吧。”风十三被冲出教室的人流挤得东倒西歪,连连摇手。
于是那两人也没再废话,点头后匆匆跑了出去。
风十三看着瞬间空旷下来的教室吐出一口气,像这样跟打仗一样去抢午饭的情形,她以前真的从没设想过。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走了,而风十三也按照最初的打算,下楼去找玄御。
要问问他那只狐狸的事情……不过自从开学那次鬼市后就没跟他好好说过话,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理我?
风十三胡乱想着有的没的,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行政楼前。
第一次见到玄御的时候他指的似乎是这里的医务室,风十三左右张望下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大概全部去吃午饭了。
不知道玄御先生还在不在……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发出嫌恶的咋舌声。
“你在搞什么?”风十三猛地回头,看到玄御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上午没上课么?去哪染的一身狐骚味。”
“哎?狐骚味?”风十三拉起领子使劲闻了闻,“哪有什么狐骚味,就算有,也应该只有这个手指有!”说着竖起那根戳过狐狸的手指,“玄御先生我正好要问您,今天上午上课的时候我在课桌上看到一只狐狸……”
“……不行,果然还是受不了。”玄御好像终于忍耐不了地皱紧好看的眉,伸直手臂将她拎了起来,“你先去洗澡吧,臭死了。”
“哎?洗澡?——等等,玄御先生,您这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