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只有黑暗。
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困惑地转头四顾,但却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在哪里?”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依着习惯摸索着去按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但手一伸出去,却只摸到一个圆球样的冰冷东西。
“这是……”他轻轻摸着那圆球,脑海中却浮出那古镜背后圆钮的模样,“难道是青铜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立刻想起那从镜中跃出的诡异黑衣人,想起了那惊心动魄的一战,想起了方君博躺在车下那凄惨的一幕,吓得手一抖,抓着那圆球猛然向上提起。
绿色的光芒突然出现在黑暗空间之中,将他所处环境照得纤毫毕现。
他赫然发现,自己此刻并没有趴在街道上,而站在一个宽敞至极的大殿之中。
大殿头尾两端距离过远,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左右靠墙各立着十几尊真人大小的雕像,皆面容凶悍丑陋,一望之下便不寒而栗。
因为需要学习鉴定古董缘故,他自幼便读过各种宗教典籍和历史资料,可以说是识得满天神佛,但眼前这十几尊雕像,他却一个也不认得。
更奇怪的是,这些雕像,并不像通常寺庙道观里的神佛雕像那样,手中或持兵刃法器,或捧经卷典籍,而是每个手中都拿着一面镜子!
这些镜子或大或小、或圆或方、或青铜或琉璃、或水晶或白银,样式材质绝无重复。
雕像们或揽镜自照,或举镜过头,或探掌入镜,或抓镜掷地,动作神态亦是各俱特色。
他正惊疑不定地看着雕像,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自前方隐隐传来。
“汝既以血为媒,开启鉴灵,入我门中,当知昔时之誓……”
“谁?谁在那里!”他大声喊着,声音一出口,才发觉声调已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嘶哑难听。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个声音若有若无地不停自前方传来。
他壮了壮胆,小心翼翼地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过去,走了不过三两步,前方突现一人。
这人左手中绿莹莹一团光芒,也不知道拿的是什么,正缓缓迎着他走过来。
“你是谁?”他谨慎地停住脚步扬声发问,对面那人也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响应问话。
他凝神望去,虽然看不清对方长相,但发觉这人身形体态有点眼熟,心下不禁狐疑,再向前挪了两步,却发现那人也跟着同时迈进两步。
他不禁心里一动,试探着举起手晃了晃,并向前迈了一步。对面那人便也照着动作,不过用的却是与他相反的手脚。
“原来是面镜子。”他确定了对面只不过是自己的镜中倒影之后,不由得松了口气,却又感到有些奇怪,右手里面怎么会有一团绿光?当下低头看去,却见右手中正抓着一面青铜古镜,照亮了整个黑暗空间的绿光,正是从镜中发出!
瞧那青铜古镜模样,竟然与方君博拿来的那面分毫不差!
它不是被那黑衣人抢走了吗?
他下意识把青铜古镜拿到眼前,想仔细看看,但这一看,却不由一愣。
此刻,那光滑堪比玻璃的镜面正对着他,但镜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便连他的脸都没有出现。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照不出我的样子?”他感到说不出的迷惑与慌乱,摸了摸脸,抬头看到前方镜中影像,慌忙跑过去,希望可以证实自己的存在。
对面的镜中人影同时迎上来。
双方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终于,他看清了对面来者的样子。
血肉模糊的身体,破碎大半的脑袋,红白混合的粘稠液体正不住滴下!
那根本不是什么他在镜中的映象,而是死去的方君博!
方君博那已经丢了一半肌肉、露出白森森牙齿与腭骨的嘴巴,一开一合地蠕动着,鲜血像泉水一样顺着下巴流下,那低沉声音便不停传出,“若有违誓,永坠不覆之地……”
滕良文一时呆在当场,只看到那一开一合的嘴巴迅速接近,占据了前方所有的视线,中人欲呕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迫得他近乎窒息……
“不……”滕良文大叫着翻身坐起,猛得睁开双眼,一片白色映入眼帘。
鼻端传来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墙壁雪白,对着床尾的墙上挂着面半人高的大镜子。
宽大的窗户采光极好,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温暖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将整个房间映得一片通亮。
“只是一场梦啊。” 滕良文松了口气,无力地倒下,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痛,这才忆起古玩店里的那场死斗,连忙检查自身,发现三处刀伤都已经抱扎妥当,左手腕裹了石膏,右腕上还扎着输液管。
“啊,你醒了?”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滕良文扭头看去,就见一个圆团脸的小护士正走过来,笑着说:“医生还说你最快得三天后才能苏醒呢,没想到太阳还没下山你就醒过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滕良文觉得喉间干裂欲痛,问,“有水吗?”
“你失血过多,所以才会觉得口渴。”小护士把滕良文扶起来,靠着床头半躺下,这才给他倒了杯水。
滕良文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觉得好受多了,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护士叽叽呱呱地说:“这里是二院,你是今天上午被送过来的,当时浑身是血,真是吓死人了,我还以为又是黑社会火并打死人了呢。”
这个小护士大约十七八岁,长得极为可爱。听到她这轻快的声音,滕良文原本压抑的心情也好受了不少。滕良文故意板着脸,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道:“我就是黑社会,刚刚才砍了十几个人。”
小护士却没害怕,指着他哈哈笑道:“你被送来的时候,员警已经把你的底细调查清楚了,你不过是个小公务员,装什么黑社会?”
滕良文泄气地道:“看来我没做恶人的天赋,连你这么个小丫头都吓不住。”
小护士突然叫道:“哎呀,我忘了,钟老说过,你一醒过来就通知他”
“钟老是谁?” 滕良文不解地问。
“是我们院的中医老专家,那可是中医界的泰斗呢。”小护士边说边跑,没等说完已经跑出门,只有声音仍隔着门远远传来。
中医界的泰斗,那可是大人物啊,为什么那么关心他这么个小公务员的伤势?
滕良文想不通,回想起上午的事情,不禁仍心中砰砰乱跳。
那场搏斗其实时间极短,绝不超过两分钟,但稍有不甚就有可能尸横当场,其凶险之处,远胜于他当年执行特种任务时的任何一场搏斗。
要不是他在当兵时学了些本事,现在百分之百会躺在太平间里。
脚步声响起,由门口逐渐接近,滕良文转头看去,见一个穿著白大褂老人正走进来。
老人有七八十岁的样子,头发眉毛都已经灰白,唇上留着雪白短须。他年纪虽然大,但腰板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比那些整天上网的小伙子还要精神得多。
小护士就跟在老人身后,屏气凝神显得挺紧张。
老人走到滕良文床旁坐下来,没有说话,把手指搭在他腕上,好一会儿才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老人的声音极为洪亮,一开口便好象在大喊大叫,震得桌上水杯嗡嗡直响。
滕良文被吓了一跳,连忙回答:“还好,只是伤口痛得厉害。”
“嗯……”老人点了点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沉默片刻又问,“是什么人伤得你?”
“这老头问这些干什么?他只是医生又不是员警。”滕良文心中不解,但仍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那人蒙着脸,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人。”这话不假,能从镜子里跳出来的人,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见过。
“哦?”老人狐疑地看着滕良文,好象是怀疑他在撒谎,沉声道,“你被送来的时候,虽然身中三刀一处骨折一处错位,但都不致命,真正的重伤却在内腑。当时你五脏移位,经脉塞滞,这说明打伤你的人是个内家高手。像这种高手已经很少见了,如果没有什么原因,又怎么会跟你这种平民百姓一般见识?”
小护士也以为滕良文没说实话,挺不高兴地说:“你送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其它医生都没有办法,要不是钟老用针灸术加推拿法救了你,你现在早就躺在太平间里了,居然连实话都不说。”
滕良文尴尬地说:“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当时我和我三哥在屋子里面鉴定古董,那家伙突然……冒出来就抢东西,我们才打起来。”
钟老皱眉道:“抢东西?像这种高手还需要抢劫吗?你那些古董里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呃?”滕良文犹豫了一下,“有个铜镜很值钱,大概百多万吧。”那黑影出来就抢铜镜,目标明确,显然是有为而来。
听到铜镜两个字,钟老的眼角一动,却不动声色地道:“你的内伤很重,仅靠外力治疗很难痊愈,现在静躺着感觉不出来,但以后若是有过于激烈的运动,就会感到极度痛。我这里有套功法教给你,你只要勤加练习,三年之内应该能够痊愈。”
“高人传功?这种只有武侠小说中才会发生的事情居然会让我碰上?难道说这位高人看出我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起了惜才之念,所以打算传我盖世武功?看来还是古人说得好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滕良文胡思乱想,激动无比。
钟老又说:“我现在配着推拿手法给你讲解,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等出院以后,去火车站前的地下书城买一本我着的《静卧养生功》。”
“……”那是满街都有的大路货吧。
滕良文不禁有点失望,但人家一翻好意,他也不能拒绝,只好说:“谢谢钟老先生。”
“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年青人,我有几句话要说。”钟老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我看你是练过军队里那套速成的外家功法,大约有几分本事,但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到处惹事生非,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滕良文实话实说:“钟老先生,我这人向来安分守己,自打退伍之后就没跟人打过架,这回也是人家主动打上门来,我才不得不还得手。”
钟老听他这么说,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开始帮他推拿,并讲解那套养生功。
这套养生功法很简单,只有站、坐、躺三个姿势,运气冥想方法也容易至极。
钟老的推拿手法极为老道,捏拿过后,滕良文只觉得通体舒泰,五脏暖洋洋,骨节松痒痒,脑袋晕沉沉,不禁连打了两个哈欠。
“好好睡一觉吧。”钟老的声音在滕良文耳边已经变得极为遥远。
这老头的手艺真不错,要是去开个按摩店的话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滕良文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想着,沉沉睡去。
无论是滕良文还是小护士都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情。
钟老在为滕良文做推拿的时候,眼睛总是偷偷地往那病床正对着的大镜瞟。
大镜里正是滕良文懒洋洋趴在床上的影像。
等滕良文睡着后,钟老直起身子,顺手拉过被子帮他盖好,低声对小护士道:“他再醒过来时肯定会很饿,但不能让他吃得太饱。你可以先把情况报给刘医师,让他再做个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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