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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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鬼蛇神-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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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怎样,他都相信有一个可以信赖,可以期待的明天在前面。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是一个多么奇特的宿命论者!宿命论者都是悲观的,他们只是消极承受命运的宣判,而大元不同,他相信命数,但他的命数却在于这个奇异的时间——明天。因而他在任何逆境中都能够保持乐观。灰颓不是他的天性。
  因为他曾经拥有这一天——刚才,午夜二十一点通知的,毛主席接见——明天。明天啊!
  这里是一段香肠,四个精粉馒头,发的。两个人就是两段香肠,八个馒头。北京香肠以味道美著称,这也不算什么。
  大元的同伴说要是有几个柿子就好啦,可是谁知道呢?吊罗山没有北京的柿子,他第一次见到它就没命的喜欢上了它。
  谁也不知道大元会成为一个作家,但林琪曾预言他可以是一个诗人。林琪没错,只不过大元把生活中的诗趣淘掉,而把加工了的生活变成散文而已。生在这样一个特定的年代,这就是大元他们的命数,所以他们经历些什么也都是必然的。
  大元的邻铺同样激动得浑身发抖,毛主席,毛主席啊;毛主席就是历史本身!真的可以见到毛主席亲身见证历史?
  大元信心满满。只有一点需要申明:还有一个明天。
  是否曾经睡着了,大元没有把握,或者说接下去的是否是真实的大元也没有把握。大元的邻铺非常肯定他睡着了,而且还有响亮的呼噜。反正出发时天还没亮,他们攥着香肠揣着馒头,浩浩荡荡地走出去了。也许总归不是做梦吧,做过的梦都忘记了,这一天却日复一日地清晰。
  冬夜将近,天少见的暖和,像是孕育着一场软白的雪。冬夜长啊,俗说“夏走十里不黑,冬走十里不明。”这样走走停停的,到了西直门天还没亮。大元甚至怀疑是否又弄错了时间,又把早晚颠倒了。大元的邻铺比大元对时间更有信心。现在不是六点半而是四点半,这许多人都在街上,不会错的。
  大元觉得自己很平静。不如想象的那样神不守舍。后面有人踩了他的脚,他退出队伍。提上鞋跟。这时大元的邻铺看见大街上的队伍已经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了。这不过是三百万中的一个小支流罢了,可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壮观的队伍呢。他们紧跑几步跟上队伍,天就亮了。
  市民揉着睡眼挤出四合院的小门,孩子,老人,妇女,甚至也有青壮年。大元的邻铺觉得,他们一定钦慕走在队伍里的人们,因为他是其中的一员,也因为他无尚的自豪。大元他们正在走向一桩无比神圣的事业,大元的邻铺觉得那些揉着睡眼的人太沉得住气了,太无动于衷了。
  大元和他的邻铺差点走散了,汹涌的人流有时就像激浪一样,他俩被冲开,好一会儿都见不到彼此的踪影。他的邻铺不在跟前,大元像少了主心骨似的。但是命运不是这么安排的,不会让他们就此失散天各一方。大元只有十三岁,他的邻铺比他大。命运安排他的邻铺注定要照顾他。十三岁的男孩需要人照顾。事后的情形证明了这一点。
  他的邻铺的情形也差不多。他从南方的深山老林里来,一个像大元这样的伙伴对他来说是绝对必须的;无论如何,像北京这样的巨大都市处处都是未知,而未知则意味着凶险。对未知的恐惧绝对需要一个像大元这样的来自城市的伙伴。
  对彼此的需要连同命运的眷顾,让两个天南海北的男孩成为失而复得的终生朋友。他们居然在绝无可能的情形下找回了对方——须知那是在有着三百万男孩女孩的无边无际的北京的大街上啊。看到彼此那一刻,他们激动地拥抱住对方,两人都落泪了。
  进了西直门,行进速度明显放慢了,而且时不时地停下来。天不冷,又兼走远路,大元觉得热,身上的半大衣显得多余了。他的邻铺原本就没备厚衣服,走热了身子刚好让他神清气爽。两天以后大元和他的邻铺认识了林琪,如果早两天相识,半大衣就可以寄放在林琪家里,不至于丢了。住宿处人多且杂,白天出来什么东西都随身带着。丢东西是家常便饭,不是昨天张三背包没了,就是今天李四茶碗丢了,谁都不把东西留在住处。
  
  大元和他的邻铺差点走散了,汹涌的人流有时就像激浪一样,他俩被冲开,好一会儿都见不到彼此的踪影。他的邻铺不在跟前,大元像少了主心骨似的。但是命运不是这么安排的,不会让他们就此失散天各一方。大元只有十三岁,他的邻铺比他大。命运安排他的邻铺注定要照顾他。十三岁的男孩需要人照顾。事后的情形证明了这一点。
  他的邻铺的情形也差不多。他从南方的深山老林里来,一个像大元这样的伙伴对他来说是绝对必须的;无论如何,像北京这样的巨大都市处处都是未知,而未知则意味着凶险。对未知的恐惧绝对需要一个像大元这样的来自城市的伙伴。
  对彼此的需要连同命运的眷顾,让两个天南海北的男孩成为失而复得的终生朋友。他们居然在绝无可能的情形下找回了对方——须知那是在有着三百万男孩女孩的无边无际的北京的大街上啊。看到彼此那一刻,他们激动地拥抱住对方,两人都落泪了。
  进了西直门,行进速度明显放慢了,而且时不时地停下来。天不冷,又兼走远路,大元觉得热,身上的半大衣显得多余了。他的邻铺原本就没备厚衣服,走热了身子刚好让他神清气爽。两天以后大元和他的邻铺认识了林琪,如果早两天相识,半大衣就可以寄放在林琪家里,不至于丢了。住宿处人多且杂,白天出来什么东西都随身带着。丢东西是家常便饭,不是昨天张三背包没了,就是今天李四茶碗丢了,谁都不把东西留在住处。
  所有公共汽车电车都停了。只有些不知好歹的卡车还想活动活动,结果它们常常给拦在路口等队伍,而队伍根本没有尾,最后只得卡车掉转头,乖乖地爬回车库。
  交通规则素来要求人等车,现在是车等人了,这一点也使大元的邻铺心情舒畅。可是队伍太慢了,有一段时间几乎完全停下来。大元想起了馒头香肠,他一气干掉了一半,说不上是进了早餐还是午餐。他的邻铺有点舍不得,只吃掉了一个馒头。天亮多时了,无表阶级一员。
  
  几天以后大元和林琪去了八宝山。大元的邻铺没有受到邀请,只能独自行动了。
  山前那两大棵银杏树过分粗大,一棵树上竟有好几个老鸹窝,老鸹聒噪着,给这块亡灵憩息的墓地添加了额外的凄清。灵堂也冷,大元记住了林伯渠老爷爷和刘亚楼将军的骨灰盒是最精致的,他也想起了碧云寺的水晶石棺。
  “林老是爸爸的老师,每年清明爸爸都带我到这里来祭林老。我已经熟悉这儿了。”
  林琪低声说着,带着大元转过墓地。
  “琪姐,它太粗了。”
  “听说它可以活上千年,它和水杉是世界上最老的树种呢,你看它枝干一直朝前努力,而且它的叶子是扇形的,黄了仍然柔软。”
  他们和另两个女学生试着抱了一下,四个人合抱不拢那棵粗的,走时大元捡了几片金黄的扇叶。林琪轻轻谓叹了一声。
  “主席七十几岁了,咱们能够见上他老人家一面,得知足啊……”
  回去以后,林琪送给大元一枚带着军帽的毛主席像章,周围镂刻着精细的麦穗。像国徽周围那样的麦穗。大元自己排长队买的四枚都小,而且只是红地金像,并且没戴军帽。即使那还是亏了大元出来时多长了个心眼儿,介绍信上开四个人的名字才买到四枚呢。 
  路过天安门时已经是下午了。广场挤得要命,他们列着方队通过,结果方队挤得七零八落,大元披着的半大衣给挤掉了。他的邻铺比大元还要着急,努力想挤进压过来的人群抢出大元的半大衣。没有作用,继续逆潮流只会被踩称肉泥。再说他和大元同样不愿放弃这千金一刻的时间。这样,大元的邻铺来得及断定中间那位就是毛主席他老人家。他完全不在乎泪水在脸上肆意飞迸,大元也完全不在乎那件给百万人踩烂了的半新大衣。
  一路上,所有人都激动不已,好多人都丢了鞋,可是没有人因此惋惜。当队伍在北京饭店前面经过时,好多好多的外国人挤在阳台上挥着各式各样的旗子,他们也在祝贺大元们。
  走出很远了,大元的邻铺问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旗子是他们各自的国旗吗?
  晚上很黑时才通车,大家回到铁道科学研究院又在食堂乱了好一阵,不知不觉就过了午夜。明天有时不知不觉就来了。
  大元这时候想起他的邻铺。他已经躺下,蜷在毯子下面的身体就像只大虾,他睁着眼。大元伸手摸他的额头。
  “天呐!你好热。”
  “我冷得厉害,浑身都在发抖。天气预报说今天气温在零度以下,对了,昨天。”
  “今天我吓坏了!忽然看不见你,我想这下完了,我怕我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找回到这里。你看要不要我去找医生?”
  大元的邻铺脸上露出一丝诡异,“找哪门子医生?我已经自己处理过了。”
  “处理过了?你什么意思?”
  “我自己带了药,我自己就是医生。”
  “你是医生?”
  “我跟医生学过。我带了我们山里的草药,已经用过了。”
  “真的不要我去找医生了?”
  “不用。我刚才听他们说,有人根本没参加集合排队,直接去??广场了,七点钟就到了,等到十一点半毛主席出来了。他压根就没随着队伍离开,独自抱着金水桥的栏杆,一直站到接见结束。后来他又跟着人群往??前挤,那时主席已经回去了。这家伙真有头脑!我太佩服他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步呢?”
  
  “真可惜,你要是想到了我们就可以几个小时一直盯着毛主席看!以后所有人都会羡慕我们。”
  “半大衣丢了你不心疼吗?”
  “我当时热得够呛,披着来的,要不也丢不了。我妈肯定会骂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身上冷,压我的毯子吧。我不困,还不想睡;再说天大概快亮了。”
  “也好,你替我压好。说是明天还要接见。你听说了吗?”
  “是今天。现在已经是二十六日了。”
  “我忘了已经过了零点。”
  “没听说有通知明天怎么样啊……”
  今天大家太累,连续参加接见恐怕谁也吃不消。要是通知来了,明天还接见的话,大元和他的邻铺也许还会去。那块零公里石碑他俩终于没能找到;对于两个男孩来说,假如找到它,此行可算是尽美了。这虽然是唯一的,毕竟也是微不足道的遗憾。
  
  0 以常识作三问

  三问就是三个问题: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往哪里去。这三个基本问题。实际上,这个文章的大方向还是一个方法论的问题。就是说如果你有一个正确的方法论,你都会有一个比较便捷的路径走进这个难题,从难题中走出也会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途径。我第一是要做一个绪论,是三个问题以外的,也就是〇部分。
  
 
  第二章 革命
  
  3 大元以自己的方式进入

  大元终于摆脱了妈妈,平躺到这列直达列车的行李架上的时候,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现在是收敛好奇心的时刻,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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